沐瀾笙把林月送回錦繡宮的時候，天已黑定。

靜妃正急得站在錦繡宮的大門口東張西望，林月一看到姑姑，便迫不及待地從沐瀾笙的身側跑過去，哭著抱緊了姑姑，

“姑姑，看到你真好。”

林文靜忙緊緊的回抱住自己的侄女兒，

“你真擔心死姑姑了，二皇子他，他沒有……”

“幸虧太子殿下，不然，不然後果就不堪設想了。”林月哭著回頭看了眼走過來的沐瀾笙，“姑姑，我差點兒就看不到您了。”

“太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小月她，她怎麽就嚇成這樣了？”林文靜輕輕扶起侄女兒林月，緩緩看向沐瀾笙。

沐瀾笙眸光微閃，

“是二皇子……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以後讓林姑娘少接近他，或者，倘若沒什麽事的話，林姑娘還是出宮回府的比較好。”他吞吞吐吐，似有話想說，卻又不知怎麽說出口，“靜妃娘娘也知道，二皇子生性風流，又好貪圖美色，我怕他……”

“太子殿下，”這一路走來，她都想一吐為快，但想著，至少他會給自己一句話，哪怕是一個暗示也好，然而，他卻什麽也沒說。如今，卻又說這些聽起來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話，表面上聽起來好像是很關心她，可是在她聽來卻是在趕她走，“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深情厚義，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我喜歡你，我與你的親事則在先皇後在世的時候，就已經提起過，況且，這也是先皇後的意思，可是你現在卻對我若即若離，就連二皇子都看不下去了，你娶或不娶我，喜或不喜歡我，是不是該給我一個明示，就算是讓我死心，也得讓我死個明白，不是嗎？”說話間，林月已哭成了淚人兒。

沐瀾笙愕然，原本他還考慮到自己若是直接說會傷到人，可是既然人家姑娘都已經明說了，他還猶豫什麽呢，

“林姑娘，憑心而論，你的確是個好姑娘，只是我們有緣無份，我心裏再容不下第二個人，所以，還請林姑娘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說罷，他便絕然轉身欲離去。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於不敢多作停留，他很怕她的眼淚，很怕她那些肝腸寸斷的話。很多時候，他都希望自己的心能夠硬一些，再硬一些，如此，便不會再有太多的牽絆。

“殿下，殿下，”林月忙上前一步攔住他的去路，“哪怕是她的心裏根本就沒有你哪怕你們根本就不會有結果，你也容不下第二個人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是不是太自私了點兒？”她的眼淚似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嘩嘩落下，“就算是你不為南元的國祚考慮，不為沐家的江山考慮，不為天下的子民考慮，是不是也得為皇上考慮考慮，難道你要一直這麽孑然一身，使得皇室血脈就這麽斷送在你的手中？”

“你說我自私也好，可恨也罷，我現在真的容不下任何女人！”沐瀾笙執意道。

“你真的好自私，你這麽做會陷柳晴歡於不仁不義不忠不孝，會讓她被天下人唾罵，會讓她成為整個南元的公敵，你這麽做真的會逼死她的，然而事實上，她卻真的是無辜的。她未曾要求您娶她，也未曾要求您為了她不娶，您覺得您這麽做是深情，是癡情，可是並非如此，或許您娶了非自己心愛的女人會心痛，但您若是執意要孤身一人的話，會是整個南元的痛，您為了自己不痛，卻要讓整個南元全部陪葬，您真的好殘忍！”

不得不說，林月的辭令與演技真的是一流的。

在場者，無不為她的話而動容，無不對她的話點頭稱許。

就連沐瀾笙也沈默了，再也沒了最初的堅定與毅然，他低垂著頭，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她說話，卻是再沒有發一言……

幾場雪後，終於過了最寒冷的冬季。

早春的花兒開滿了園子，柳晴歡卻仍然沈浸在寒冬的陰霾裏無法走出來。或許，這個春天對她來說，是一場逃不過的劫，是一場滅頂的災。

“歡兒，你怎麽還在這兒呆著啊，林家已經差人送來了喜服，你快去試試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話再去改，其實呢，爹也給你備了喜服，如果你不喜歡林家送來的，就穿爹給你準備的。”柳旭明全然沒有覺察到女兒的異樣。

在他看來，或許現在女兒還無法釋懷，但是時間總會令她改變現狀，改變想法的。

就像他，起初看到女兒不開心，女兒難過，他也跟著不開心也跟著難過，但現在他卻已經不那麽想了。

凡事都該往的一面看，往好的一面想。雖說那林陽不及太子尊貴，可論家世也並不比他柳家差，並且，主要是那林陽品行還好，對女兒也好。最起碼女兒以後嫁過去不會受委屈。退一萬步說，倘若女兒真的嫁給了太子，太子是何身份，那可是皇儲，日後可是要成為國君的人，又怎會只娶一個呢？少不了三妻四妾，三宮六院的，到時候，還不把女兒給忘了。

宮裏的女啊，最好的下場也不過是平平淡淡地孤獨終老，日子久了，若是皇上還能想起你，那已經是對你莫大的恩惠了。

“爹，您看著辦吧。”柳晴歡淡淡道。

“歡兒，你這說得是什麽話，爹哪裏懂你們姑娘家喜歡什麽，喜不喜歡你自己去看看，又費不了多少時。”柳旭明勸解道。

柳晴歡見父親這麽一片苦勸，又不忍駁回，只好輕聲嘆了口氣，

“姐姐呢，不如讓姐姐跟我一起去瞧瞧吧，她一向比我會打扮收拾。”

柳旭明楞了一下，

“好好好，你去叫姐姐一起幫你參謀吧。”……

城南，將軍府。

看著已經掛起來的彩燈，貼起來的喜字，還有煥然一新的房間庭院，林陽心中感慨萬千，只覺得這一切的一切好似在做夢一般，幸福得如此不真實。

掐指一算，離大婚之日也就只有五六天了，不知道妹妹什麽時候從宮裏回來？姑姑又會不會跟著一起出宮？

從半個月前他就已經興奮得每晚都睡不著覺了。

“公子，小姐從宮裏來信了。”林陽心裏正嘀咕著，就聽到下人說妹妹從宮裏來了信。

他接過下人手中的信就迫不及待地拆開來看：哥，數日不見，你可還好，妹妹先在此恭喜你了……我知道這麽做對您來說似乎不太公平，可是就當是為了幫妹妹，您就再讓妹妹任性一次好嗎？……若然不提起，這或許對他來說，是最幸福的事最幸福的日子，可一旦提起，他的心就如千萬只螞蟻在爬一般難受。

錦繡宮。

家裏已經接連來了三四封信催她回去了，而她也很想回去。可是她怕一回去，就再也見不到太子，就再也進不了宮。

雖說這些日子以來，太子一直對她避而不見，可是她知道，上次的那一翻話他聽進去了。既然聽進去了，他就一定會考慮，他既會考慮，她就有希望。

因此，她必須得想辦法讓太子能夠參加她大哥的婚宴，讓他親眼看到柳晴歡嫁給她的大哥，只要他親眼看到柳晴歡成為別的男人的妻子，那麽，他就會慢慢死心，慢慢將她忘記。

“小月啊，你打算什麽時候出宮回府？”林文靜早就備了一份厚禮，準備出宮回娘家，可是這小侄女兒卻好像一點兒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姑姑，您能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去見見太子？”經上次一事後，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太子。

林文靜微微勾了勾唇角，

“你想要見太子只管去見啊，太子沒有那般小氣，況且你說得也沒錯，你這小丫頭，還真讓姑姑我刮目相看了，居然能說出那麽一翻深刻的話來。”

林月雙眸微垂，

“可是卻很傷人啊。”

“聽說太子最近在跟東方先生學習天相，二皇子也在一起，或許，你可以借住……”

“不不不，”還未等她把話說完，侄女兒林月便打斷了她，“姑姑，您這不是讓我羊送狼口嘛，你也知道那二皇子是什麽樣的人，上次若不是太子……他，他就……”

“可是你不也說了嗎？他代你說了你想說而不敢說的話，若不是他的那翻話，或許你也不敢跟太子說那些話的，對不對？”姜還是老得辣，在宮裏生存，就是要善於找後臺善於找扶梯善於找墊腳石，學會暗地裏眼淚，面上笑，學會掩飾自己所有的情緒，讓別人看不透你。

“可是我怕……”

“相信姑姑，沒事的。”經上次一事，二皇子怎不會有所收斂？

“嗯。”林月只好應道。

但其實她們不知道，學天相是假，麻痹自己才是真。

沐瀾笙每日去太學府，除了與東方淵下棋就是與其飲酒，每天都把自己喝得爛醉。而沐瀾坤更甚，每天只是去做做樣子，實則半路就悄悄溜走，該幹嘛幹嘛去了。

天賜宮。

沐瀾坤正左擁右抱，喝著美酒，賞著艷舞，忽聽宮人說林月來找他，忙推開了懷中的舞姬，散了舞場，正了衣衫，

“快，快請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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