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實，這世間又有哪個女子不想心愛的在身邊，朝夕相對噓寒問暖？

柳晴歡亦是如此，只是，她的顧慮要比別人多，她想的比別人多，或許，此生，她該生而為男子。假如她自私點兒，大可以應了沐瀾笙，可是接下來呢？她真的就跟著他浪跡天涯，真的就不管不顧，讓他背信棄義，置天下蒼生於不顧？讓親者痛，仇者快？

可是，她知道，她就此拒絕後，或許，他們從此就會相忘於江湖，從此便會天各一方，再無相見之日。

有時候，她真想自己活得自私點兒，即便不能跟著他浪跡天涯，也可以離開這個是是非非的地方，回到與母親曾經住過的小鎮，平平淡淡地度此一生，也算是一個好的結人生結局。可是，老天有時候就是喜歡開玩笑，卻偏偏讓她身載重任。

假如她真的走了，那就等於違抗皇命，違抗皇命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那麽多條人命系於她一身……沐瀾笙離開後，柳晴歡就這麽渾渾噩噩愁思萬縷地想了一夜，獨坐到了天亮。

春花開遍，夏荷雕殘，秋風瑟瑟，冬雪飄寒。

一轉眼，庭院裏的桂子便落滿了青磚。碧青的苔綠掛在墻角，讓人心生出歲月悠長。柳晴歡知道，此次偷梁換柱之計，若然被拆穿，定要有人負起這個責任。皇上皇後若要問起罪來，父親一定是首責，而她們全家也都脫不了幹系。

“晴歡，”柳晴歡正坐在墻邊的秋千架上發呆，姐姐柳晴芳忽然走了過來，“怎麽樣？你有沒有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太子？”

柳晴歡一驚，驀地起身，

“你……”不由擰緊了眉心，“你偷聽了我們說話？”

“若是我偷聽了你們說話，還來問你？”柳晴芳有恃無恐道，“你也知道，若是讓林家，皇上皇後知道嫁進去的是我，那麽我們全家可就死定了。但是，你有了太子這棵大樹，最起碼，我們全家的性命就無虞了。”

“你，你在監視我？”柳晴歡不無憤怒道。

“不，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咱們是一家人，我也不是故意去監視你的，我只是睡不著想找你說說話，然後就發現了……不過說起來，你倒是挺有魅力的，論相貌論才華，你也不過如此，可是太子殿下卻偏偏對你情有獨鐘，姐姐我這麽做呢，不僅是幫了你，還幫了太子，按理說，太子感謝我都還來不及呢！”

柳晴歡知道，她這個姐姐唯利是圖，若然對她沒有好處的事，她是決對不可能去做的。

但是，無論如何，她都不能連累太子。太子現在的處境也不大好，皇上體弱，皇後城府又深，再加上朝中多數肱骨大臣都被皇後或威逼或利誘給攏絡了，即便太子早已經是皇儲，可是，沒到最後一刻，誰都無法保證這就是最後的結果。

皇後連謀害這種事都已經做過了，還有什麽是她不敢做的。

所以，倘若這件事真的被暴露了，她一定一力承擔這一切，決不會連累任何人。

雖說姑姑貴為宮妃，可是這皇宮，這後宮仍然是她們這些宮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若然不是因為皇後跟皇上有意將讓她成為太子妃的話，她也不可能這麽順利地就進宮了。看著這偌大的皇宮，看著這些名花貴草，看著這些連宮女都衣著鮮麗的皇城，林月興奮極了，一時得意忘了形，居然獨自跑開，因為人多，林文靜一點兒也沒察覺，直到回到寢宮，才發現林月不見了。

她急得忙差人去找，這偌大的皇宮，步步驚心，若是她一不小心冒犯了哪個，那就得不償失了。

文繡宮？一聽就是哪個妃子的寢宮。林月向來膽兒大，但也機靈聰明，總能隨機應變，化險為夷，甚至有時候為了脫身，可以不擇手段。

她私自離開姑姑，倒也不能說是存心，只是當時她是有機會反回去追上姑姑的，但是她卻沒有這麽做。畢竟，她有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寢宮在哪兒？林月一路摸摸索索，小心翼翼，見機行事。

“餵，你是幹什麽的？”她正往前走著，忽然有人從身後叫住了她。林月驀地止步，不敢回頭，也不敢應聲，心怦怦直跳著，“你不是宮裏的人，為何在宮中？”那侍衛將她渾身上下打量了個遍，見她並非宮女，也非娘娘宮妃，便怒聲問道。

“我，我是，我是……”要知道宮外人是不允許私自在後宮隨意走動的，倘若她若說出自己是誰，不僅會連累姑姑，還會連累父親，“我，我是……”

“她是我請進宮裏來的。”正當她心急如焚不知道該怎麽辦時，忽然有個聲音傳了過來。

“殿下，”

“殿下！”那兩個侍衛忙躬身揖禮。

林月這才回眸看去，心不禁跳得更厲害了，

“太子殿下！”她忙福了福身子，既驚又喜。

“沒你們的事了，你們下去吧。”沐瀾笙淡淡道。

“是，殿下！”那兩個禁宮侍衛隨閃身退去。

“多謝殿下替小女子解圍。”林月臉頰微紅，半蹲著身子。

沐瀾笙瞧著她甚是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或者在哪兒見過，

“你是……”

林月一聽，忙擡起頭來，

“回殿下，我是靜妃娘娘的親侄女兒，驍騎將軍林震山之女林月啊，殿下不記得民女了嗎？”她低低道。

沐瀾笙微微垂眸，

“哦，你這麽一說我還真是想起來了，你好像跟相國府的柳家姐妹走得比較近吧。”他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他從柳旭明的書房裏走出來的時候，匆匆瞥了一眼，好像就是她。

林月微怔，

“回殿下，我跟柳家姐妹是好友。”

“你怎麽會進宮來了？又怎麽會走到這裏來了？”沐瀾笙有些奇怪。

“回殿下，民女隨靜妃娘娘一起進的宮，靜妃娘娘身子不適，民女父親讓民女隨靜妃娘娘進宮，照顧照顧靜妃娘娘。”林月星眸微轉，“途中，因民女一時貪玩，所以……”

“呵呵，既是如此，相請不如偶遇，走，去我那裏坐坐吧。”沐瀾笙淡淡道。

林月一聽，求之不得呀。

原來，太子殿下並非她想像中的那麽古板嚴謹，還挺隨和的。之前之所以對自己冷漠，是因為根本就沒有認出她來，現在說清楚了，對她還挺好的。

“好啊好啊，多謝太子殿下。”姑姑的選擇果然沒錯。

進了宮，跟太子殿下接觸的機會就多了，近水樓臺先得月。保不準他對她就日久生情了，至於那個柳晴歡，靠邊兒站著吧。

林月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她坐在步攆上，跟在太子身後，一路七繞八拐，走了很久很久，才停在了一座宮殿前，步攆停下，落在地上，太子從步攆上下來，還親自折轉到後面過來扶她，

“多謝太子殿下。”沒人知道此時此刻，她有多高興，有多幸福。

“不必如此拘禮，大家都是年輕人，隨意些就好。”說罷，沐瀾笙便徑直拾階而上，往紫辰宮走去。

林月也忙跟著他進去了。

紫辰宮很大，可是卻跟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她想象中的紫辰宮應該是富麗堂皇，美娥環繞，再不就是美姬如雲，歌舞笙簫的那種。就算不是如此，但至少年輕貌美的宮女應該不少，可是這裏卻並非如此。宮女太監都很安靜地忙著自己的事，也並非都是年輕貌美的。更沒有多麽的富麗堂皇，反而清雅幽靜，充滿了書香的氣息。

“要不要去我的後花園轉轉。”她正邊往裏走邊欣賞著，忽然太子就停步駐足回過頭來問道。

林月微怔，

“好呀。”但只是片刻，便一口答應了。

延著長長的花廊一直走，走到中庭，有一座十三階小橋，橋下是碧綠的池水，池中有錦鯉游來浮去，嬉戲吐泡，還有許多綠綠的草水，甚是養眼。池邊是名貴的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假山上還種有修竹，修竹上還纏有綠藤……穿過中庭，便看到一座很大的園子，園子中間有個花亭，曰清風明月亭。

周圍全是一些松竹梅蘭之類的淡雅花木。

清風明月亭內有幾個宮女侍候在側，輕紗幔帳內隱約可見輕煙微裊的茶煙，還有淺翠色的茶具。

“坐吧，林姑娘。”沐瀾笙徑直坐下後，便邀請林月坐下。

林月下意識地看了眼沐瀾笙，

“太子殿下平日裏就喜歡來這裏嗎？”看得出來，這裏應是整個寢宮中他常來的地方。

沐瀾笙提起茶盞呵呵一笑，

“你瞧，我這裏松間流水，山壑修竹，茅屋草舍應有盡有，是不是很像世外一處絕佳的隱居地？”

林月微微點頭，

“一切尚好，就是太單調清靜了點兒，太子殿下不覺得沈悶嗎？”

“呵呵，悶到不覺得，只覺得在這樣的環境裏，可以想清楚許多事情，可以輕松自在許多。”沐瀾笙笑笑，“對了，你大哥他……尚好吧。”說著，他突然話鋒一轉。

林月微怔，

“怎麽？殿下認得我兄長？”她有些莫名道。

“呵呵，最近他風頭很高啊，人人都知皇上親下聖旨給他賜婚，我又豈會不知？”說著，沐瀾笙便十分落寞地喝了一口茶。

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這麽兜兜轉轉的，不就是想問柳晴歡的近況嗎？

“是啊，我兄長說皇恩浩蕩，讓他能夠與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一起，日後他定當加倍報效皇上報效國家。”林月頗為興奮道，“我兄長這次也算是苦盡甘來了，他與柳家二小姐打小就認識，且情投意合，本以為在幾年前已經緣盡了，沒想到會再次重逢，且還是皇上賜婚，也算是我們林家祖上萌蔭了。”

“你說他們很早就認識了？”沐瀾笙不禁有些意外道，“這麽說來同，柳家二小姐很早就認得你兄長了？”

“是啊，那時候，我們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兩小無猜，所以後來我爹打算上門提親的，但沒想到她跟她母親因為誤會而被……不過所幸，老天有眼，讓他們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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