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個莫名其妙的人出現後，柳晴芳的心裏頭腦海裏總是有那麽一個疑團，無法解開。他究竟是誰？能讓父親都有所忌憚，畏手畏腳？她看得十分清楚，他一個眼神，都讓父親緊張得無所適從。連續兩個晚上她都沒有睡好，若真是父親故友之子，沒道理她不認識，即便不熟，也應有所耳聞才是。

再者，父親可是當朝相國，隨便一個朋友都不是普通身份，如此說來，那個叫瀾笙的莫名其妙的人也應身份不凡，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他父親應該官位還在父親之上，要麽跟父親平級，且在朝中地位比父親更有威望，難道是左相田祿之子？可是田祿之子，她見過的，或者是碩王之子，又或者是齊王之子……可是，他們不應該是在自己的封地嗎？怎麽能跑到京都，又跟那個野丫頭混在一起呢？

不行，我得去趟將軍府，驍騎將軍應是見多識廣，說不定林家兄妹知道他是誰呢？

翌日清晨一大早，她便讓車夫載著她去了將軍府。

城北將軍府邸。

林月正與大哥林陽在院子裏練劍，忽聞下人來報，說是相國千金柳晴芳來見，便忙停下了手中的劍，對著大哥相視一笑，

“看我幹嘛，人家不是來找你的嘛。”

“哈哈，你怎知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林月鬼機靈道，“哥，人家晴芳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德有才德，又是相國之女，你怎麽就看不上人家了？”雖說柳晴芳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此事，可是她卻能從她的眼睛裏讀出些訊息。

每次她來府上，一聽說大哥在，那眼睛都是亮的，還找各種機會跟大哥接近相處，這點，作為旁觀者的她是看得再清楚不過了。

不過呢，她這個大哥卻是個榆木疙瘩，楞是不開竅，你叫他有什麽辦法呢？

“就知道跟我貧，趕緊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說罷，林陽便揮劍繼續。

“那好吧，我先去了。”林月將劍入鞘便往前堂而去。

此刻，柳晴芳已經在前堂候著了。

遠遠地，林月便見她神色凝重地踱來踱去。

“晴芳！”她便歡快地上前拍了一下她的肩頭，“怎麽了？心情不爽，還是誰欺負你惹你生氣了？”

柳晴芳嚇了一跳，驀地轉身抓住她的手，

“小月，我們是不是好姐妹？”她眉心緊擰，看起來事態相當嚴重。

林月一頭霧水訝異地看著她，

“是啊，怎麽了嘛？”

“她，她回來了。”柳晴芳十分慌張的樣子。

“誰啊？”林月仍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是個那青樓女人所生的野種啊。”柳晴芳嘴下絲毫不饒人。

林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你是說，是說你那個妹妹柳晴歡？”

“她不是我妹妹，我沒這樣的妹妹，我們柳家我們相國府也沒這樣下賤的人。”林月從未見過柳晴芳發這麽大的火，也從未見過她罵人的樣子，看來這件事是真的惹毛她了。

“哎呀，你是大家閨秀，消消氣，消消氣，生氣會讓人變醜的。”她邊說邊把她扶坐到一邊，“不是說我們是好姐妹嗎？說說看，到底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

柳晴芳看了林月一眼，

“好吧，我跟你說，你可別到處給我宣揚，畢竟不是件光彩的事。”

“你盡管把心擱在肚子裏，你跟我說過的話，我從沒跟第二個人說過，快說吧，別把你給憋壞了。”

“是這樣的，就在兩天前……”柳晴芳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說給了林月，“他叫瀾笙，我爹本來是帶著人來捉奸的，可是一看到他整個人就呆怔住了，而且，我爹看起來很敬畏他的樣子，你可是知道此人是誰家的公子？”

瀾笙？

林月一聽不由瞪大了雙眼，難道是……沐瀾笙？

“你可不可以找個機會讓我見見他，如此我才好辨認嘛。”雖然她表面上鎮定如許，可是心卻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這個嘛……”柳晴芳有些為難，此人神出鬼沒，進出相國府都不帶走門兒的，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進去的，從哪兒進去的，她如何才能讓她見到他？

“怎麽了？很為難嗎？”林月很嚴肅認真道。

“的確，因為他什麽時候還會到我們府上我都不知道。”柳晴芳一臉難色。

“這還不好辦，你不是說他跟你家那個野丫頭關系走得很近嘛，你只肖留意你家的野丫頭不就得了。”林月的心裏像是吃了只蒼蠅一般不是滋味。

柳晴芳看她的樣子，似乎對這個人很上心，

“怎麽，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誰？”

“不太確定，就是想去確認一下，畢竟這個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哎，你是不知道，那丫頭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丫頭了，一點兒教養都沒有，不是那麽好對付了。”柳晴芳不由感嘆道，“自從她回來後，我跟我娘的日子就不好過嘍。”

“你放心，咱們是姐妹，誰跟你過不去，就是跟我過不去，我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林月打著包票，仗義道。

“對了，你，你大哥他最近很忙嗎？”柳晴芳一直都想問來著，可是卻一直不好意思問。

林月抿唇一笑，

“他啊，忙什麽忙，自從隨爹爹遷回京都後，我們就沒忙過。”她歪著腦袋看著她，她的小心思被她看得一清二楚，“走，我帶你去找他吧。”

“這，這不大好吧。”柳晴芳含羞道。

“這有什麽不好，走吧。”……

誰知，兩人還沒邁開步子，林陽便徑直走了進來，很認真地看著她們倆，

“你們，你們剛才說誰回來了？是不是你妹妹柳晴歡？”林陽一直都記得這個小丫頭，話不多，卻是個極其有主見的姑娘。

柳晴芳與林月相視了一眼，

“你……”

“哥，你偷聽我們說話。”林月不由嗔怪道。

柳晴芳覺得奇怪，他似乎對那野丫頭很關心的樣子，要知道，當年他們在關外，幾年才能見上一回，算起來，總共見面也沒三回，就算是他們舉家從關外千回京都，也不過是兩三年前的事，那時候那野丫頭跟她娘已經離開京都了，按理說，他不該對她有什麽印像的，可是，為什麽她總覺得他提起她的時候怪怪的，讓她心裏很不舒服呢？

“沒有，我是剛好經過，然後就聽到你們在聊，我可不是偷聽，而是正大光明的在聽。”林陽挑了挑眉，努了努嘴。

“哦，剛好經過？”林月壞笑著看向柳晴芳，“聽到了嗎晴芳，剛剛我讓某人跟我一起來，還說不來的，才過一會兒就剛好經過了，這也太剛好了吧。”

柳晴芳唰的一下紅了臉，

“你，你說林大哥，幹嘛看著我說啊。”她不由背過身子暗自竊喜著。

“好啦好啦，我就不在礙你們事兒了，哥，交給你了，我還有事。”說罷，林月便詭笑著出去了。

整個前堂立馬就只有他們兩人而已，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而拘謹，林陽雖是個武夫，卻是個儒雅性子，平時除了舞舞劍，也喜歡弄弄墨墨，撫撫琴，唯一不如文人的就是他並沒有那麽風流瀟灑，一見到姑娘就臉紅，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姑娘交流。

“不如……我送柳小姐你回府吧。”憋了許久，他才憋出了這麽一句話來。

柳晴芳驀地轉身，訝異地看著他哭笑不得，原以為他會說帶她走處走走，或者出去走走也行，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居然說要送她回去。她真的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林大哥，你，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啊。”她嘴角抽抽道。

林陽一楞，

“我，我怎麽會討厭你呢，我，我只是怕你一個姑娘家獨自回去不太安全，所以，所以就想著送你回去。”

柳晴芳長長地嘆了口氣，

“那……好吧。”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將軍府，林陽本來要讓家裏的車夫載她回去，可是柳晴芳卻執意想要走路回去，林陽只好相陪。不過，他還有另一個私心，就是想去相國府見見柳晴歡。

沒有人知道，七八年前，他們還沒有搬回京都，柳旭明奉旨來關外跟父親商議議和之事，那時，柳旭明還順便帶上了他的兩個女兒，大女兒柳晴芳小女兒柳晴歡。時值暮春，邊疆無戰事，舉國一片和平之象。他奉父命，帶著她們去野外騎馬，不料，遭到一只蒼鷹的襲擊，所有人都嚇得哇哇大叫，抱頭鼠竄，只有她，只有柳晴歡臨危不懼，撿起一塊兒大石頭就朝那只蒼鷹丟去，他這才得以脫險，否則他必定會從馬上摔下來。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忘不了這個小丫頭，這麽些年沒見，不知道她現在長成什麽樣兒了，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

這一路上，林陽都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一言不發，沈默無比。柳晴芳不時地看看他，他也沒什麽反應，

“林大哥，”終於，她忍不住開了口，“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不然，為什麽他連話都不想跟她說。

林陽楞了一下，

“沒有啊，我一直都把你當成妹妹，怎麽會不喜歡你呢？”

柳晴芳愕然，

“你……把我當成妹妹？”她有些不能理解，“你，不是有妹妹嗎？”

“可我不介意多你一個妹妹啊，你跟小月關系好，小月是我的妹妹，你不就跟我的妹妹一樣嗎？”

她看著他，真的是無言以對，但其實她真的很想跟他說，她不想當他什麽妹妹，

“我到了。”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相國府的大門口，“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林陽一聽，

“好啊。”

他的這個回答讓柳晴芳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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