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節:撿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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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一片青綠瘋狂地蔓延向遠方,遙接天地。

野風獵獵的小土坡上,一座新墳孤零零地立在山頭,幾只孤鴉盤旋於半空,發出聒噪而空曠的聲音。

“娘,歡兒一定會查清真相,還娘您一個清白。”茫茫四野中,柳晴歡那瘦小的身軀在此是此刻,是那樣的單薄與瘦小。她變賣了家裏所有的東西,才讓她的娘親入土為安。

只可惜,她不能帶著娘重回京都溱州,為娘討一個公道。

三年,整整三年了,她跟母親是如何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活下來,立足,然後有了一個立足之地,其中之苦,只有她們母女自己才能夠體會。

她心裏明白,倘若不是為了她,可能早在三年前,母親就當著那個她稱之為父親的男人的面,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了。母親心裏的苦,只有她才能夠體會。雖然在這三年來,母親未曾在她面前掉過眼淚,可是深夜的嗚咽,她又怎會聽不到?

柳晴歡站在母親的墳前,望向溱州的方向,峰戀疊障,一重又一重,江河交織,一程又一程。她所有的行囊中,除了一塊兒柳木靈牌跟一把被她磨得鋒利的匕首,其他的,一無所有。

此回溱州,山高水遠……但,無論如何艱險,她都要回去。

拜別母親後,柳晴歡便獨自上路了。

走村過鎮跋山涉水,遇到有人家的地方,便會用自己的力氣換些吃的跟喝的,困了,就在破廟裏睡。過荒山野嶺,便會以野果草根充饑,或棲樹或隱洞而眠,但睡著時,也總是睜只眼閉只眼,睡不踏實。遇到雨天或者更惡劣的天氣時,人就格外的遭罪了。

每當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便會想起母親,想起母親死不瞑目的樣子。

但未知的前路,艱險重重,漫漫迢迢,能否過了今天還有明天,她自己都不知道。無數次的在死亡線上掙紮,無數次的從鬼門關外盤旋……或許,是老天爺在可憐她,才會讓她九死一生,總能化險為夷吧。

從暖春到炎夏,從炎夏到涼秋,又從冰秋到寒冬……終於,熬到了來年的春天。

天高雲淡,暖陽微熏,淺淺的花香,引逗著蜂飛蝶舞。

柳晴歡被清亮的明媚的晨光喚醒,她緩緩睜開雙眼,不覺清新撲面:真好,我還活著。

她伸了個懶腰,倏忽起身,挎起簡單的行囊再次上路。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後,她看到一個高大的石門:望京鎮。

難道已經快到了京都地界了?柳晴歡揮了把汗,不由精力倍增。先去鎮上填飽肚子,好好地休息休息,再作從長計議。

望京鎮緊鄰京都溱州,算是整個南元比較富庶的村鎮了。大街上人來人往,酒樓茶肆,秦樓楚館,雖不及京都豪華氣派,卻亦有京都之象。雖然已經離開京都四年之久,可是京都的繁華氣象卻一直都深深地印在柳晴歡的腦海裏。

走著走著,忽然一陣噴噴的香氣撲鼻而來,她擡眸一看,幾步之遙處,有一酒樓,喚作味珍樓。

味珍樓前門庭若市,賓客如雲。

柳晴歡不由抿了一下雙唇,遂抱著懷中的唯一包袱走了過去。可是,走到門口時,看看自己的寒酸樣兒,卻又沒有勇氣走進去。

她很怕裏面的人把她當成乞丐,

“餵,”正猶豫著,忽然門口的小二沖著她喊道,“小叫花子,不要在門口影響我們的生意,”說著就要來趕她走。

“我不是叫花子,我也不是來要飯的。”柳晴歡理直氣壯,毫不示弱,“我,我要見你們掌櫃的。”

那小二頓時呆住,將她從上到下,好一翻打量,

“你要見我們掌櫃的?”不禁下巴都掉下來了。

“沒錯。”

莫非……她是掌櫃的遠房親戚,來投親的?小二摸著下巴細細琢磨著,

“好吧,你跟我來吧。”

柳晴歡竊喜,忙跟著那小二進了味珍樓。

可是,當小二把她領到掌櫃的面前時,掌櫃的劈頭蓋臉就把小二一頓臭罵,說他領個叫花子進來作甚。柳晴歡自知小二無辜,便忙從中解釋,

“掌櫃的,您別惱,這件事跟小二沒關系,是我求他帶我見你的,在此,我也想糾正您一下,我不是叫花子,也不是來跟您討飯的。”柳晴歡不卑不亢,不慍不怒,亦不失禮的言談讓掌櫃的不由大吃一驚,

“那你是來做什麽的。”

“我只想憑借我的勞動力,換口飯吃,我什麽都可以做,臟活累活,他們不願意做的,我都可以,我不要銀子,只求給口飽飯吃就可以了。”

掌櫃的跟小二不由相視一眼,

“好,我們這兒收泔水的夥計正好傷了腳沒來,你就幫我們收泔水,然後再送到指定的地方吧,不過……你這麽瘦的身板兒……”

“掌櫃的放心,我沒問題的。”

就這樣,一直忙到日落,才算完事。

柳晴歡順利地領到五個饅頭跟一碗湯,她喝了湯,吃了兩個饅頭,存了三個,以後留著回京路上吃。

“別,別打我,我沒偷東西,我沒有……”忽然,不遠處圍著一群人似乎在看什麽熱鬧。

“還敢嘴硬,我親眼看到你偷我的包子,還說沒偷,看我不打死你!”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操起手中的搟面杖就朝墻角的男人揮去,

“不要打,不要打,我真的沒偷,我只是太餓了,拿了一個包子,我沒偷。”那人被打得縮成了一團,嘴裏不停地求著饒。

可是那微胖的中年男人並未打算放過他,

“你們聽聽,說得多好聽,沒偷?只是拿?還有理了你!”說罷,又是一頓好揍。

而圍觀的人似乎並不同情被打之人,反而他的話引得哈哈大笑,

“這人怕不是個傻子吧。”有人起哄道。

“有手有腳,卻游手好閑,就算不是個傻子,也是個草包,打得好!”

沒一會兒,那人便被打得頭破血流,無力掙紮,

“你們幹什麽!這麽多人欺負一個人,要不要臉!”柳晴歡本想繞道而走,不想去湊這個熱鬧。可是聽到那叫聲實在太慘,便擠進了人群,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不就一個包子嘛,難道比一條人命還值錢?人心都是肉長的,就算他偷了東西,你們已經教訓過他了,幹嘛往死裏打!”

“個小叫花子,關你什麽事?”那微胖男人臉一黑,眉一橫,一個大跨步似一面墻般逼近了柳晴歡,“找死啊。”

“哼,我就不信你敢打我,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凈會欺負弱小,大家看看,看看他,空有一身力氣,不知道做些有意義的事,還敢說別人!”

圍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羞愧之心頓時油燃而起,

“是啊,這位小兄弟說得是。”

“哎,他若不是有難處,萬不會去偷一只饅頭的。”

“就是,人都已經打成這樣了,我看就算了吧。”……世人多是墻頭草,哪邊風勁哪邊倒,就喜歡瞎起哄。

那大塊頭見所有人都把矛頭對準了他,再加上自己本身就有些理虧過份,便只好灰溜溜地走掉了。慢慢地,圍觀的人也都漸漸散去。柳晴歡回頭看了眼那被打得遍體鱗傷的人正縮在地上發抖,不管怎麽樣也是一條人命,若是她不管他,他就只能躺在這裏等死了。

“你沒事吧,”她蹲下身子,輕輕翻動著他,只見這個被打的小哥兒細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倘若不是蓬頭垢面,衣衫襤褸,恐怕沒人會覺得他是個窮人。

“不要,不要打我,我,我沒偷東西,我沒有……”他嘴裏嘀嘀咕咕,身體仍然發抖。

“你別怕,他們已經走了。”說著,她便咬緊了牙關,將他扶起來,架著他往鎮口的觀音廟走去。

沈沈星夜,月涼如水,春寒料峭,乍暖還寒。

格晴歡見那小哥一直在抖,便出去拾了些幹柴,用火折子生了火,燒了熱水,

“喝點熱水吧,”用只破碗盛了水扶起他,“喝點熱水,身子會暖和些的。

“餓,好餓。”那小哥嘴裏一直嘀咕著,“餓,好餓……”柳晴歡這才想起,自己還留了三個饅頭,她忙打開包袱,拿了一個,

“先起來喝口水潤潤喉吧。”她吃力地扶起那小哥,那小哥雖然迷迷糊糊的,可是碗一碰到他的嘴,他的嘴便本能地張開了,並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過了好一會兒,才稍緩過來,“這個饅頭給你的,你吃了吧。”他微微看了她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手接過她手中的饅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看起來,一個根本不足以裹他饑餓的肚子,可是……柳晴歡看著包裹裏僅剩的兩只饅頭,還有他那渴盼的雙眼,思量再三猶豫再三,“這,這兩個也給你吧。”大不了,她就在這望京鎮上多呆兩天。

得到應允後,那小哥忙抓過她手中的饅頭就啃了起來。

看著微微搖曳的火苗,柳晴歡不由抱緊了又臂,她不知道此去京都還要走多久,到了京都,她又該如何立足,如何著手去查母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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