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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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傾把氣息奄奄、已然快死了的祁月帶回了自己很早以前就在隱秘山林裏安置好的竹屋。

因為在冰冷的冷水裏浸泡得太久,躺在床上的祁月整個人都是僵硬的,毫無血色。

盡管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但獨孤傾忍著不自覺地哆嗦,替祁月處理著要緊的傷勢,並強行運用內功保住了祁月的心脈。

他在去寒心湖前匆匆忙忙跑去請動的老神醫這會兒總算來了。神醫看過祁月的傷勢之後,運氣又給祁月渡了些真氣過去,開始療傷。

他嘆了口氣,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小瓷瓶,“我已經替他療過傷了。他身上的那些箭傷都算小打小鬧,心口最致命的那處也被你用自己的內功替他保住了。這是解毒的解藥,每日一顆,連服七日。醒不醒得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獨孤傾牙關顫抖著謝過了神醫,並親自將人送到了門口。

那老神醫因與獨孤傾算是君子之交,才願意來走這一遭。神醫平日時常雲游四野,虧得如今他剛好回來了一趟。

老神醫走前腳步頓了兩下,“傾弟,你這是何苦啊,你......唉,別耗盡心力人沒救活,還將自己的命也給搭進去了。”

獨孤傾比祁月好不到哪裏去,一臉也是血色全無,聞言擡了擡眼,他連笑一下的力氣都使得得勉強,回道:“嗯,多謝您的救命之恩,日後定當湧泉相報。”

老神醫無奈一笑,道:“什麽報不報的,我是敬你那一番萬夫不當之勇,寒冬臘月能跳到寒心湖去撈人……”

不等獨孤傾回答,“放心吧,這裏我是從沒來過的。”

說罷,老神醫便緩緩離去,逐漸消失在夜色之中。

獨孤傾將老神醫送走後,意識到他自己確實也需要恢覆休養一下,才拖著身子去沐浴更衣。

找人時他游得太急,身上被湖底的各種枯樹枝、石塊劃出了不少道傷口,原本細嫩無暇的皮膚上現在傷痕累累。

獨孤傾泡在藥水裏後體溫回暖,又將傷口洗凈,便匆匆起身換好衣裳,跑去照看祁月了。

接下來一連七日,他一日不落的餵祁月服下解毒藥丸,時時刻刻無不在期盼著祁月能醒過來。

七天過去,老神醫給的藥也吃完了,卻仍不見人醒來。

獨孤傾守在床邊寸步不離,他焦急又慌張,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幹等著日覆一日洶湧彌漫而來的痛苦和絕望淹沒他。

“祁月,你要是敢死了,就是屍體我都要把你千刀萬剮。”

……

“祁月,你怎麽不在我撈你上來前就直接死透徹了,死前還想要折磨我一回嗎?”

……

“祁月,你那麽討厭我,就這麽死在我的床上,不會膈應惡心得慌嗎?”

……

就在神醫給的解毒小瓷瓶空掉後的第四天,也是獨孤傾滴水未進了三天之後,祁月醒了。

祁月醒來時,眨巴眨巴了眼睛,側過頭。只見一個面色蒼白,但容貌清麗絕美的女……男人,趴在了他的床邊。

祁月想湊近去打量打量這個憔悴的大美人,可才剛一動就渾身的刺痛、疼痛、酸痛,通通被牽動得湧了上來。

“嘶……嘶……”祁月剛開始想忍著,打算強行看美人。

可心口劇烈的刺痛讓他著實受不了了,便忍不住的叫出了聲:“嗷——”

獨孤傾聽見聲音猛地驚醒,一擡頭。

祁月正一臉好奇疑惑的看著這位醒過來了的大美人。

怎麽會有女……男人,如此的漂亮,驚艷,完美。

他心裏其實在哇啦哇啦的撲騰著,只是礙於身上那要命的疼痛,不敢再有動作。

獨孤傾死死盯著眼前“活”了過來、睜著眼睛的祁月,他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了,一下子一口氣提到了頂卻吐不出來,體會到了猛烈的稱得上是失而覆得、劫後餘生的瘋狂喜悅。

他欣喜若狂,不敢置信,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按捺住那想要破身而出的躁動。

可當他終於意識到祁月真的醒了之後,那狂喜中又摻雜上了些許惶恐,忐忑,和害怕。

祁月醒了。

祁月醒了,他就該退場了。

兩個人一時間大眼瞪小眼,眼珠對眼珠。

“你……”祁月看著眼前這個神情覆雜、幾經變幻的美人,心中十分困惑。

而落在獨孤傾的眼裏,那皺起的眉頭,審視的眼神,便來自於對方一直以來對自己深深的仇視和厭惡。

獨孤傾顧不得自己因為連日來蓬頭垢面、勞心勞力的照顧祁月而體力耗支,渾身乏力,他只想落荒而逃。

他想自己此刻一定難看極了,祁月該更嫌惡了。

他想祁月已經醒了就是最好的結果,他真的該走了。

等祁月養好病,應該一天也不願在此多待的,那時他再回來便可。這屋子還會是他的。

獨孤傾深深看了祁月一眼,像是要把人鐫刻進自己的眼底一樣。下一秒,他慘淡的笑了笑,退著虛無的步子,搖搖晃晃邁過門檻,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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