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關燈
12

最後一道湯端上桌。

期間裴晚秋一直很沈默。

十月給他盛了一碗湯,帶著些小心翼翼的說道:“你在生氣嗎?”

裴晚秋擡頭看了他一眼,搖頭,“我有些事想不通,沒有在給你臉色看,給你造成困擾很抱歉。”

“沒有,先吃飯,一會兒再想啊。”

“好。”裴晚秋端起胡辣湯喝了一口,微麻微辣的味道順著嗓子流淌,暖意隨之蔓延。

十月看了看他的皮箱詢問:“裴老板你怎麽拿著皮箱,是去出差嗎?”

裴晚秋掀起眼皮看了十月一眼,說道:“我們也算熟識,你一直喊我裴老板是不是太見外了。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晚秋,和我母親一樣喊我裴晚秋也行。”

十月抿嘴,“裴……裴先生啊。”他睜著一雙無辜,黑亮,又純粹的眼睛就這麽看著裴晚秋。

也罷,裴晚秋垂下眼皮,夾了一口菜,“不是去出差,最近身體不適,正在修養,我在國外的療養院待了幾天,待的不舒服,就回國了,順路來你這裏坐一坐,大槐村附近山清水秀,這裏應該也適合修養。”

十月望向窗外,收回視線看向裴晚秋,重點去看他的眼睛,莫不是是有眼疾?他在大槐村住了十多年了,也看不出這裏哪裏山清哪裏水秀了。

“怎麽了?”裴晚秋詢問。

十月錯開視線,搖頭。

在大槐村找到一處靜養的地方,也不是易事。

村裏沒有旅店,附近也沒有莊園。

裴晚秋說看看誰家的房屋空閑,他租上一間。

這件事十月倒是可以幫忙。

不過今日天色不早了,十月詢問裴晚秋要不要現在家裏住上一晚,明日再找。

裴晚秋勉為其難道:“那就先打擾一日了。”

天氣暖和了,十月便把裏屋的爐子滅了。

其實晚上還是有些涼的,尤其是脫了衣服鉆被窩的時候。得咬著牙,深呼吸,好一番心理鬥爭才能鉆進冰涼的被窩裏。

裴晚秋這種大老板哪裏受過這種罪,十月擔心把人凍壞了,臨睡前,燒了一壺水,水開之後倒進輸液瓶裏面,趁熱放入被窩中。

呲呲——

十月到底沒有成為電工的潛力,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燈泡裏面的鎢絲閃了兩下就滅了。

黑暗中十月羞赧的眨了眨眼,幸好今日買了一包蠟燭。

點上蠟燭。

橘黃的火苗加重了兩人臉下的陰影,尤其是裴晚秋那雙眼睛,黑沈沈的好像很危險。

沒了電,看不了電視,手機信號也不好。

兩人大眼瞪小眼。

十月吶吶說道:“裴先生,要不睡吧,熱水瓶應該把被窩暖熱了。”

裴晚秋看了下手表,才晚上八點五十,這是有史以來他睡得最早的一晚,果然是來修養來了。

裴晚秋洗了腳,率先鉆進被窩。

被褥的上半部分確實很涼,下半部分卻截然不同,又暖又燙,裴晚秋哪裏用過這麽原始的熱水瓶,雙腳總忍不住去勾,貼到皮膚又嫌燙,再給踢開。

十月爬上床,壓了壓裴晚秋腳下松散的被子。

十月:“裴先生你再這麽動下去,熱乎氣就沒了。”

“我不動了,你也別忙乎了。”

“好哦。”

今日睡得真的是太早了,對十月來說也一樣。

黑暗中兩人瞪著眼,只偶爾身體翻動帶起的摩擦聲。

十月幾乎從不在心裏裝事,躺著躺著也就迷糊了起來。半睡半醒間,肩膀突然被人推了推。

十月掙紮著睜開眼,聲音含糊道:“怎麽了哦裴先生?”

裴晚秋似乎有難言之隱,好久才小聲說道:“十月,你是不是尿床了?”

“尿床?”十月迷糊的重覆了兩遍,突然一個激靈半坐起來,這次是徹底醒了,他忙打開手電,掀開被子,他身下確實濕了一大片,水跡還蔓延到了裴晚秋這邊,怪不得裴先生懷疑他尿了。

十月壓了壓小肚子,忙解釋:“我沒尿。”

裴晚秋抿嘴忍笑。

罪魁禍首其實是輸液水瓶,十月平時常用的是裴晚秋被窩裏面的那一個,他這邊的這一個不經常用,瓶塞老化了,半夜灑了水,十月喜歡蜷縮著睡,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點上蠟燭,將浸濕的被褥拿到外間晾曬起來,又從木箱裏面倒出新的被褥。

裴晚秋捏了捏十月的被子,詫異的詢問:“你就這樣睡?”

十月點頭,人已經往被子裏面鉆進去。

十月現在蓋的是夏季用的薄被,薄薄一層,冬季用的最厚的被褥已經拆洗還沒縫好,中厚的被子只裴晚秋身上這一床和外間晾曬的那一床。

“你睡完這一晚上明天肯定感冒。”

十月裹著被子說道:“沒事,我很壯的,睡吧。”

一番折騰,時鐘已經悄悄走到十一點鐘。

裴晚秋勉強躺下,過了一陣,他掀開被子,熱氣順著掀開的被角往十月這邊蔓延:“你要是不嫌棄我們今天先蓋一床被子,你若是明日感冒了我很自責,唉,我今天就不該來這裏。我車就在外面,現在走應該也來得及……”

十月的臉慢慢皺起來。

裴晚秋:“唉,也怪我,不請自來,打擾到……”

一個人滾進被窩,裴晚秋忙壓住被角,垂眸,看著貼著他的人說道:“睡吧。”

“唔,晚安裴先生。”

“晚安。”

……

裴晚秋第一次晚上睡覺時被熱醒。

本來與他隔著點距離睡覺的人睡不知什麽時候滾進了懷裏。

確實如十月自己所說,他很壯,熱的像個火爐。

如今天亮的早了。時鐘顯示現在是淩晨五點半,外面蒙蒙亮。

微弱的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十月睡覺似乎愛撅著嘴,冬天在這裏借住的時候裴晚秋就發現了。

這樣的唇看起來似乎很好……

睫毛也很翹,光陰的投射下,顯得根根分明。

不知不覺裴晚秋竟數了起來,等他數了一遍馬上要開始數第二遍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在做什麽無聊的事情。

裴晚秋翻了一下身,望著被熏黑的房梁,不知在想什麽。

他一動,十月就忍不住跟著一起動,不過並沒有醒,就是往下又鉆了鉆,呼出的灼熱的氣息剛好灑在裴晚秋的胸口。

心臟不受控制的強有力的跳動了起來,咚咚咚,尤其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明顯。

這當然是錯覺,要是一個人的心跳跳動的聲音當真如此誇張,那這個人肯定是病了。

裴晚秋按了按胸口,安撫強勁跳動的心臟。

*

吃過早飯,十月找來劉嬸子,想要在村裏找到一處人家借住,有劉嬸子跟著更容易成功。

裴晚秋看了一間房子,房子寬敞明亮,適合居住。

裴晚秋轉了一圈,說屋子挨著廁所太近,味道不好。

又看了一間。

是一間新房,新婚夫婦出外打工,房子閑置了。

這間還算合適,不過,裴晚秋說他們那邊的習俗是不能借住新房,會借了新婚夫婦的運,他不做這麽缺德的事情。

那就再換一家。

劉嬸子打前走,又看了一間不新不舊,離廁所還遠的房子。

十月和劉嬸子眼巴巴的看著裴晚秋。

裴晚秋看著兩人,意味不明的瞇了下眼,剛要開口,就忍不住打起了噴嚏,這間屋子的窗外種了一顆迎春樹,春天來了,花開了,花粉到處都是。

裴晚秋捂著鼻子又打了幾個噴嚏,他揉了揉,越揉鼻尖越紅,“這間屋子真不錯,寬敞合適,外面的花樹也美不勝收,阿嚏——阿嚏——”

十月左看看,右瞅瞅,拉著他往外走,走到院門口,裴晚秋的癥狀一點點見好。

裴晚秋抱歉道:“這間屋子該是最合適不過了,就是我對迎春花的花粉過敏。”

一上午一間相中的都沒有,劉嬸子突然捶著腿,誒呦一聲:“這一上午轉的這幾家是最好的,這都不行,我看這下午也找不到合適的了,要不小裴你就住我家或者十月家,行不行?”

裴晚秋說:“嬸子一個婦道人家在家,我去住不合適。”說完垂下眼眸。

十月楞了楞:“你不是要來大槐村調養嗎 ,我家那環境合適嗎?”他家屋子的房齡在村裏也數的上的,居住了好幾代了,南屋還漏雨,短住兩天還行,根本不適合他人長時間借住。

裴晚秋斂眉,好看的眉眼染上一層輕煙般的愁緒,“在你家借住確實是過多打擾了,很抱歉,我一會兒回去就收拾行李。”

十月楞了又楞,這話怎麽聽著……

這好看的人一憂傷起來,不管是多大的女性都難以抵擋,十月還沒反應過來,劉嬸子就先摟著裴晚秋的胳膊哄了起來,“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沒人覺得被你打擾,你就住吧,走,回去,嬸子找人把十月家給你們收拾收拾。走啊十月,楞著幹什麽。”

“啊?哦。”十月一楞一楞的跟著兩人回了家。

……

“想什麽呢,吃飯。”裴晚秋給十月碗中夾了塊肉。

劉嬸子是一個雷厲風行的人,招呼了幾個大娘小媳婦兒,麻利的給十月家收拾了一通。屋裏整潔了不少,院中的破爛也被斂了起來,就連窗下的月季花都被移了根,挪到了南屋墻角下。

劉嬸子說擔心花開了,裴晚秋對月季花的花粉也過敏,所幸移走得了。

十月掰著手指算了算,月季開花通常在四五月份上,這就被移走啦?!

“你要長住嗎?”十月嘴裏吃著東西,含糊的問道。

“不常住,待一陣就走。”

“好哦。”

*

手機收到視頻通話的請求。

鈴鈴鈴的響了許久,一只好看修長的手才按了接通建。

裴肖筱揚著笑臉出現在手機裏面:“Surprise!十月,我們馬上要放清明節的假了,我去找你啊,4月3號你來縣城接我……嗯?哥怎麽是你?”裴肖筱臉上的笑戛然而止,瞬間換了一副模樣。

“哥??你怎麽在大槐村,不是在國外嗎,什麽時候回來的,我和爸媽怎麽都不知道?”

“我在大槐村修養。”裴肖筱的聲音太吵了,裴晚秋將手機拿開一些。

“你在大槐村修養?!!大槐村?”裴肖筱詫異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個分貝。

“我沒聾,小點聲,註意你的形象。”

“我有形象嗎?”裴肖筱反問。

裴晚秋點頭,“那確實沒有。”

“哥!!”裴肖筱惱了一陣,想起了重點,“十月呢,這是十月的手機吧,怎麽看不見十月。哥,你拿上手機讓我看看十月。”

裴晚秋沒有回應,好像沒有聽到。

裴肖筱威脅人:“哥?哥,你怎麽這麽討厭,你再這樣我就告訴爸媽你跑回國了,看他們不去大槐村抓你。”

“餵餵?信號真不好……看誰?要看十月啊,我去找他。”裴晚秋帶上手機出門。

“哼!”裴肖筱哼笑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