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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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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無聲無息的黑暗將平安京給籠罩,替換著平安京中的一切。

安倍晴明......不,鵺應付完平安京的貴族後,臉上那高雅端方的神情瞬間變得冷漠,他合上檜扇,起身去了書房。

書房內有著泰山府君祭完整的研究資料,他本以為自己是不輸於安倍晴明的天才,沒想到一個泰山府君祭竟然讓他研究了整整五年!

五年是什麽概念?安倍晴明本人用了不到五年的時間就搞出了泰山府君祭,而鵺在此基礎上,竟然折戟了!

而令他失敗的原因並不是因為別人,而是自己——他自身、他的靈魂、他的存在。

靈與肉本為一體,且相輔相成。

安倍晴明研究出的泰山府君祭並沒有延長壽命的作用,只能增長他靈魂的厚重,讓他能獻祭自身時時萬物之靈多留存一段時間。

鵺想要的是長生、不老、不死、不滅,泰山府君祭無法滿足他的要求。所以他修改、他增減,而且他的靈魂也是有缺的。在他放棄所有、奮不顧身地投入萬物之靈時,他的靈魂自然慢慢被萬物之靈吸納,變得不再完整。

所以泰山府君祭他從占領安倍晴明的一切後也在運轉。這東西一旦成功運轉便無法自主停下來,於是他的靈魂在這五年中不斷變得厚重,在還未與安倍晴明的身體完全融合時,他的靈魂重量已經超出了這具身體能融合的極限,然後安倍晴明的身體開始排斥他。

對此,鵺:“......”

但是事已至此,他既沒辦法停止泰山府君祭的運轉,卻也不能再換一具身體——他更換身體的術有著很大的限制,僅限於占據人類的身軀。

而在此世人類之中,安倍晴明的資質立於人類頂峰。所以沒有比安倍晴明的身體更好的了,更何況他的靈魂那麽厚重,恐怕除了安倍晴明的身體,也沒有其他人的身體能滿足得了他最基本的需求。

可是靈魂太厚重也並不是好事。

因為現世乃陽世,不管是多厚重的靈魂對比起現世來說都很單薄,一旦靈魂的質量超過了某種界限,他的靈魂將被牽引,從而無法再現世生存。

鵺憤怒地摔掉了手中的毛筆,恨恨道:“可惡的安倍晴明!竟然擺了我一道!”

雖然這一切是他咎由自取,但鵺不會承認自己有錯誤。

·

白日悄然離去,黑夜降臨。

五年前,平安京的夜晚人流如織,雖然暗處也發生中各種各樣的不幸,但至少明面上人們笑容燦爛,眼中有著對未來的希望。

但五年後的平安京的夜晚變化很大,在黃昏將至時,街道上的人影就匆忙消失,人人臉上都寫滿了恐慌與擔憂,他們目光惶恐,快步往家中跑去。

因為夜晚快到了,暗夜的君主將舉行百鬼夜行。

鵺從安倍宅邸中離開,一個個式神神色漠然地跟在他身後,仿佛視鵺為領路人。而在離開安倍宅邸後,又有妖怪們斷斷續續地加入了隊伍之中,慢慢地,妖怪的氣與勢將這裏的月亮染成紫色,直到某一刻,這潮流如水般龐大隊伍升上空中,開始了游1行。

但還有更多的、無法加入真正的百鬼夜行的妖怪們留在了地面上,開始自己的玩樂與巡獵。

“到底什麽時候我才有資格加入晴明大人的夜行隊伍呢。”妖怪甲羨慕地看著被百鬼夜行遮擋了光線的天空,他似乎遙遙看到了那位站在最前方的領頭人,想象到了自己也在天上進行夜行的景象。

“但是晴明大人相比以前真的有了很大的變化。”妖怪乙回答,他還記得以前的晴明大人是能對小妖怪也露出和善笑容的好人,但現在的晴明大人對小妖怪們根本就不屑一顧,卻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霸道。

雖然妖怪慕強,但同樣也向光。對妖怪乙而言,以前的晴明大人就是他願意飛蛾撲火的光,現在的晴明大人卻令他畏懼,不敢交心。

“變了嗎?沒有吧!”妖怪丙回答,在他看來安倍晴明不管是什麽性格、什麽作風,總之是安倍晴明就可以了!

雖然現在的晴明大人的確很難接近!

嘎吱一聲。

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妖怪們談話的聲音一停,不約而同的看向了聲音來源處。

一個小孩子悄悄打開了門,伸手去夠門外的玩具球。他剛伸出手,就想到了父母不讓自己開門的警告,他記得媽媽說外面有怪物,但是怪物是什麽?真的會吃小孩子嗎?

他好奇地看過去,然後看到了七只正垂涎地看著他的怪物。

小孩子:“......”

他一瞬間就被嚇到,眼淚奪眶而出的同時口中也要溢出哭聲,但高大的影子已經到達了他面前,粘稠腥臭的口水滴落到地面。

滴答——

“啊!!!!”此刻,不知何時又傳來了少女驚恐的尖叫,伴隨著少女哀嚎的背景音,門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察覺孩子不見了的父母匆匆跑來,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孩正站在門內,孩子手中抱著球,眼睛裏的眼淚要落不落。

“次郎!”母親沖過來,上下打量了下小孩,松了口氣,然後小聲罵他:“都說了外面有妖怪,有妖怪!萬一你被妖怪抓走了怎麽辦!”

孩子眼睛裏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但他卻沒有哭出聲,他只是轉頭去看關好的門,聲音稚嫩又沙啞:“媽媽,姐姐。”

他想說,外面有個姐姐,拿著故事裏的草薙劍,刀光閃爍的同時將他推進了門內,關好了門。但孩子太小了,無法表達自己剛剛所經歷的一切。

而門外,烏發雪膚的少女手握著日輪刀,幹脆利落地帶走了這幾個吃人妖怪的性命,然後土壤自主地延伸,將這幾只妖怪的身體給埋入了地下,送到了遠方。

不死少女冷淡地看了眼門後,隨後融入了土地之中。

不遠處,又有個驚魂未定的女孩子伸手拽住了青年的衣袖,她眼角還含著淚光,表情驚疑未定,她道:“這位……大人,謝謝你,您可以留下來嗎?平安京的夜晚太恐怖了,我怕。”

明明在她小時候平安京並沒有這麽恐怖,可是這幾年聽說連天皇都不敢出門,她又剛剛遭遇了很糟糕的事,下意識想讓救了自己的人留下來陪她。

“不行。”黑發紅瞳、皮膚有些蒼白的青年垂眸看著少女,他不解風情地扯開自己的袖子,說:“平安京四處都不太平,我不能留在這裏保護你一個人。”

少女楞了下,她理智能夠理解,但感情上真的太害怕了。

也許是察覺到了少女的恐懼,青年頓了下,繼續道:“不要害怕,我就在這周圍,接下來不會有危險向你靠近了。”

說完,他直接伸手關上了少女的窗,然後畫上非人勿入的符咒,身形便沈入到了泥土中。

不死青年心想:我以前一定是個很博學多才的人。

雖然他對過去很模糊,但學過的知識卻沒拋棄他,那些就像是常識一樣烙印在他腦海中,令他使用如同本能。

於是在這個夜晚,雖然平安京表面仍然是群魔亂舞,但實際上平安京無人傷亡。一些妖怪的失蹤與出現不會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就算是‘安倍晴明’也沒將目光往地下投註。

一夜過去,白日降臨。

鵺回到安倍宅邸,繼續研究屬於他自己的泰山府君祭。

而在這個白日,一輛馬車從平陽城行來,舞辻院楓穿著一身白衣,懷裏抱著一個小嬰兒回到了舞辻院家。

舞辻院家主掃了眼舞辻院楓懷裏的孩子,聽著她哭訴平陽城已經被妖怪占領、平陽白蓮為了保護她們母女而不幸喪生,他少有的慈父心腸浮出水面,道:“回你以前的院子吧。以後就在家裏生活,不用嫁出去了。”

舞辻院楓低頭垂淚,她感激地看了眼舞辻院家主,就抱著孩子回到了自己未出嫁時的院子裏。

但這個院子裏已經住進了別人,當舞辻院楓走進自己的房間,看到裏面畫畫的少女時,她神色僵硬了下,隨後道:“滾出去。”

少女:“......”

她面色不善地擡頭,在看到舞辻院楓的打扮和懷裏的小嬰兒時,她譏笑出聲。

正監控‘安倍晴明’的不死沒有關註到舞辻院楓,在‘安倍晴明’研究泰山府君祭的時候,他也在偷學,很出乎意外的是,他對泰山府君祭很了解。

他很輕易的看出來‘安倍晴明’在追求□□的長生,為此甚至私底下在做各種實驗。

不死暫時沒辦法救這些實驗體,他下意識記住了他們的模樣,偶爾朝他們投註目光,等待著他們的解脫。

但等待的時間很漫長,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安倍晴明’的情緒也越來越陰郁,他看著明明運轉了他改過的泰山府君祭卻還是死了的螢火蟲妖怪,氣的一拳砸碎了桌案:“怎麽還是死了!”

“難道長生不老就是極限了嗎!”

鵺有些茫然了,難道說他的研究方向出了問題嗎?還是說他不該在安倍晴明的泰山府君祭上進行改動?可是他的靈魂已經和泰山府君祭綁定,再不研究出成果,他就要因厚重的靈魂而被萬物之靈吸引,從而回到那個鬼地方了!

畢竟他的靈魂並沒和這具身體融合,一旦超過了界限,他隨時都可能會萬物之靈牽引走!

“可惡!!!”鵺盯著自己的手,“不死不滅的生物那麽多,多我一個怎麽了!”

“這該死的世界!該死的萬物之靈!”

藏於深處的、不死的靈智動了下:不死?不死,不死……

他靈魂的裂口在此刻不知不覺的開始愈合,不死的記憶即將回歸。

恐怕連鵺都不知道,自己隨口一說竟然使一個他認為一個死了的家夥恢覆了的記憶,畢竟當他手握別人的真名,就能撕裂對方的所有,而被撕裂的家夥都死了,他連回憶都懶得去回憶。

而不死的名字太普通,在這個時代,人們雖然忌諱死亡,但也不可避免的會談及死亡,哪怕鵺此時沒有說出‘不死’這兩個字,也會有別人說出來。

更何況,在大部分時候,不死代表著一種美好的祝願與盼望。

不過不死此時沒註意到自己的靈魂問題,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模糊的記憶將逐漸變得清晰,他看到鵺在房間中來回走動,然後艱難做下決定。

鵺:“看來......只能將這個身體重新孕育優化了。”

他音調突然拉長:“葛葉啊......許久不見了。”

之前他用葛葉的名字騙過安倍晴明的友人和式神,現在他是真的要利用葛葉了。

不過……還得有個保障。

如果葛葉失敗了,他也要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鵺的心中所想無人得知,他只是又在一個夜晚,親自出手抓走了自己的侄子。

侄子看到帶自己走的是安倍晴明所以沒有掙紮,而鵺今夜沒有組織百鬼夜行,但平安京仍然很混亂,夜間還是如往常那樣不適合人們出門。

鵺帶著侄子到了安倍府邸,在侄子亮晶晶的目光中,鵺輕笑了聲,對侄子道:“優那,想要學習陰陽術嗎?”

剛滿十歲的安倍優那點頭,他的偶像正是自己的大伯,可惜他沒有學習陰陽術的天份,父親也不願意讓他和大伯多相處,安倍優那期待道:“晴明大人,我真的可以學嗎?”

“可以的,優那。”鵺溫和地蹲下1身體,他那雙如深藍色的眼瞳註視著安倍優那,道:“但是優那也知道,你沒有那個天資。”

優那眼神一暗,“嗯。”

“但是我有辦法。”在優那又亮起來的目光中,鵺道:“只是需要優那付出一點小代價,優那一定很願意吧。”

優那點點頭:“晴明大人,代價是什麽呢?”

鵺道:“成為我的孩子。”

優那楞了下,雖然他才十歲,但在這個時代,十歲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若是要他在父母和安倍晴明之間選擇,他當然知道跟著誰得到的會更多,但是……

“晴明大人,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鵺心道這樣的條件給你竟然還想不要,真是不識好歹。他壓下心中的戾氣,道:“優那,有些東西我只能傳給自己的孩子。”

“那我......”優那看了眼四周,這時他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是被‘晴明大人’突然從院子裏帶走的!優那後知後覺意識到了哪裏不對,他道:“晴明大人,我該回去了。一會兒母親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我已經和你母親打過招呼了,把你接到我這裏住一段時間。”鵺雙手按在優那的肩膀上,呼喊:“安倍優那。”

安倍優那下意識看著鵺。

鵺聲音溫和:“你覺得安倍吉平這個名字怎麽樣?”

安倍優那:“?”

在安倍優那疑惑的時候,鵺伸手遮住了安倍優那的眼睛,他道:“睡吧,優那,等你醒過來就是我的孩子了。”

我的延續,我的未來,我的另一條命。

看見這一幕的不死不明白‘安倍晴明’為什麽想要有後代,不死本身對後代並沒有什麽特殊的渴望,在他看來追求長生的‘安倍晴明’對子嗣也應該並不看重才對。

他也沒辦法現在將安倍優那救走,那只會打草驚蛇。

隔日,安倍晴明的弟弟上門求助,說他的幼子失蹤,想要安倍晴明幫忙找一找。

‘安倍晴明’微笑點頭,然後占蔔出一個方位,讓弟弟君帶人去那裏尋找。只是沒想到此行弟弟君竟然遇到了危險,出去了竟然就沒有回來。

‘安倍晴明’表示深感悲痛,哪怕他是大陰陽師,也無法救回一個該死......啊不,死去的人。

弟弟君的妻子看見這樣的‘安倍晴明’感到了害怕,等回去她就發了高燒,沒堅持幾天就離開了人世。

又過了兩個月,一個有著無上美麗的女人敲響了安倍府邸的大門,她的名字叫做葛葉,是傳說中的狐仙。她漫步走進了安倍府邸的大門,在看見‘安倍晴明’的時候就撲了過去。

“晴明,我的孩子。”她微微仰頭看著‘安倍晴明’的模樣,眼中閃過驚艷,“才一會兒不見,你就已經長成男人的樣子了。”

是的,對狐仙葛葉來說,十七年的時間不過一眨眼。

但在撫摸過‘安倍晴明’的模樣後,葛葉忍不住憂傷起來,“這次見到了你,下一次你恐怕都不在世上了!”

除開她並不覺得十七年很長的因素,這也是她一直以來不來見安倍晴明的原因。

“母親。”鵺註視這具身體的血親,他道:“我有了能長生的辦法,但需要母親幫助。”

葛葉無條件信任著自己的孩子,她問:“什麽辦法?”

鵺道:“請重新孕育我吧,母親。”

安倍晴明的身體已經和他不匹配了,他需要無上的狐仙葛葉利用自己的能力,重新孕育出屬於他的身軀。

葛葉沒有拒絕,她只是問:“那我該怎麽做呢?”

鵺輕聲說出自己的計劃,他將自己的計劃完全攤開在葛葉面前,毫無隱瞞。

葛葉連連點頭,其實她在和安倍晴明分開的時間裏偶爾也會想,如果她的晴明沒有人類的血液就好了,這樣她的孩子就能活的長久,而不是被她在某一天突然發現:他長得太快,‘早逝’是他註定的結局。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的孩子本性善良高潔,對自己的人類血脈並無不滿,所以才沒將這話說出口。現在聽到‘晴明’的話,葛葉內心湧上愧疚,她這時才知道,原來她的孩子也想要長長久久的活著。

為此,她的孩子已經找到了方法,只等她來執行了。

可前提是......這真的是她的孩子。

【——你自己去分辨,那是不是你的孩子。】銀發金瞳的少年擋在她面前,如此說。

葛葉並不是個聰明的狐貍,她自己也知道這點。所以她雖然也會與人結緣,但很謹慎付出感情,而且大部分時間都遠離塵世。她養了晴明十四年,但他們已經分開了十七年,晴明性格有變化是正常的,難道她真的要去聽一個外人的挑唆麽?

但那個少年的話還是在她心中留下了影子。

葛葉略帶憂郁地看著‘安倍晴明’,她的憂郁則被鵺解讀為擔心,鵺道:“還有件事需要母親幫忙。”

葛葉問:“什麽事?”

鵺道:“我想要一點......母親的血液。”

葛葉:“用來做什麽呢?”

記憶中,銀發藍瞳的孩子仰頭看著他,嚴肅道:‘不要為我傷害自己的身體,母親。您對我很重要,我現在這個樣子很好,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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