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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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自從那次跟高洋去酒吧喝了幾杯洋酒, 秦岸醉了整整一天才徹底清醒。

這可把爺爺奶奶嚇壞了,一向聽話懂事的孫子生平第一次喝到爛醉如泥被人擡回來。

秦奶奶嚇得手足無措,大半夜的還驚動了秦曼文。

事後,秦岸無比愧疚, 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去酒吧。

周一去上班, 秦岸趕緊去營業廳補辦了手機卡,又買了一部新手機。

新手機到手的第一時間, 他打開微信界面找到了沈嘉月。

聊天記錄空空如也。

雖然新設備並不會同步舊設備的消息記錄, 但看著那一片空白, 秦岸心裏還是挫敗極了。

高洋這個自封的愛情導師倒是很稱職, 見秦岸查完房趕緊迎了上去。

現下辦公室裏就他們兩個,是個不錯的傳道受業解惑的時間。

“秦哥,怎麽樣, 按我說的做了嗎?”

秦岸大喇喇地坐在辦公椅上, 揉了揉發酸的脖頸,輕哼了一句,“怎麽做?”

高洋氣急,作勢就要打他, “合著前天晚上我教你的策略你全忘了啊?”

秦岸神情相當淡定, “確實忘了,喝得都斷片了。”

高洋:“......”

“來來來, 我把我專門為你定制的追求沈嘉月計劃再給你詳細的說一遍啊, 你這次可得給我聽好了,不許再斷片了。”

高洋假模假式的擼了擼袖子, 開始高談闊論起來。

秦岸現在也沒有病人, 很配合地聽他演講。

高洋清了清嗓子:“咳咳,我的計劃呢,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欲擒故縱。”

“怎麽個欲擒故縱法呢?是這樣的,從現在開始啊,你一個禮拜都不要主動聯系沈嘉月,知道嗎?好好晾一晾她,等著她主動聯系你。”

秦岸勾唇笑了,什麽狗屁追愛計劃。

“要是她一直不聯系我呢?”

高洋一副就知道你會這樣問的表情,“嘿嘿,這你就不懂了,一個禮拜之後,如果對方還不聯系你,你就該主動出擊了,相信哥們兒,哥們兒已經把女孩的心思拿捏的透透的了,再說了,你不是說沈嘉月也不是完全對你沒意思嗎?你怎麽知道這一個禮拜裏她不會主動聯系呢?”

“對自己有點信心嘛。”高洋一邊說著,還一邊打了秦岸的肩膀兩拳。

秦岸內心雖然對高洋的追愛計劃嗤之以鼻,但是他現在實在也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去聯系沈嘉月。

正好彼此都冷靜一下。

然後,就真的如高洋所說的那樣,很平靜地過了一個星期。

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去想沈嘉月,秦岸替科室裏每一個人都值了夜班。

晚上值班,白天回家睡一會兒,又回來繼續上班,幾天下去,整個人都憔悴的不成樣子,幸好長期健身底子還不錯,不然身體早垮了。

大家勸規勸,秦醫生主意大的很,不聽。

周六中午是醫院同事蔣明的婚禮。

蔣明是神外的,跟秦岸不是一個科室,倆人是當年入職考試的時候認識的,結果,蔣明順利進了神外,秦岸卻被人頂替了。

後來,倆人也成了朋友。

蔣明特意給秦岸打電話,讓他無論如何一定要去。

秦岸拗不過,只好答應。

周六上午八點,秦岸結束了夜班,回家瞇了兩個小時,洗澡換衣服,開車去了萬悅大酒店。

上樓之前,秦岸去了一下一樓的衛生間,一出來,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水池邊洗手。

連著加了六個夜班的男人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楞在當地。

他內心自嘲,自己一定是太想沈嘉月了,不然怎麽可能看誰都像她。

不過,確實不是他看花眼。

就是沈嘉月。

男人經過強烈的思想鬥爭走到了她身邊,顫抖著手撥開了水龍頭。

冰涼的水流透過指尖直擊心臟,將迷迷糊糊的秦岸徹底喚醒,同時,高洋的“欲擒故縱追愛計劃”在腦海實時響起。

沈嘉月已經洗完手後退了半步。

秦岸關閉水龍頭回身,正對上女生驚喜的眼神。

然而,腦海裏高洋的大嗓門還在繼續叫囂,他強忍著內心的波濤洶湧,表面上只是淡淡地掃了對方一眼。

他清楚地看到,女生的表情由驚喜轉變為驚詫。

在她憤怒之前,秦岸快步離開了。

秦岸想過,她應該也是來參加親戚或朋友的婚禮,但沒想到,他們倆來參加的居然是同一場婚禮。

秦岸的位置就在沈嘉月身後。

聽著她的同學們一個一個地調侃她,揶揄她,他的內心矛盾極了。

他多想站起來將她攬入懷中,霸氣地向眾人宣布:她有男朋友了,她的男朋友就是我,你們不能再取笑她。

但是,他不能那樣做。

因為,那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再也聽不下去的時候,秦岸選擇了離席。

-

轉眼又是周一,秦岸從早晨起來就有些心不在焉的,雖然對高洋的狗屁計劃不屑一顧,但是內心裏不知不覺還是受到了影響。

整整八天了,誰也沒有聯系誰。

哪怕是婚禮上恰巧碰面,倆人也沒說一句話。

秦岸不想等了,如果到下午下班時間,沈嘉月那邊還是沒有動靜,他就要主動出擊。

中午休息的時候,秦岸正準備去食堂吃飯,而高洋早就沒了人影,八成是去陪女朋友吃飯了。

他也沒什麽胃口,去食堂買了一瓶牛奶帶回辦公室喝了,沒再吃其他東西。

秦岸坐在辦公椅上一直在不停地看表。

下午一點了,高洋怎麽還不回來?

一點半了,吃個午飯用得著這麽久嗎?

兩點了。

......

秦岸等不及,直接給這小子掛了個電話。

對方接起的很快,高洋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笑意,“怎麽了秦哥,才一會兒不見就想我啦?”

秦岸閉了閉眼,拼命忍受著他的自戀。

“嗯,什麽時候回來?”

高洋:“我跟主任請了半天假,跟我老婆出來買手機了,怎麽了,是科裏有急事嗎?”

秦岸本來已經到嘴邊的話又被迫咽了回去。

“不是,科裏沒事,你忙吧,沒事。”

秦岸沒理會高洋喋喋不休地追問,很迅速地掛了電話。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人家小情侶約會。

掛完電話的秦岸,內心的煩躁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他不想再繼續等下去,晚上下班,她就要去找沈嘉月,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跟她說個清楚。

再不說的話,他就要瘋了。

秦岸整理了一下沒弄完的病歷和文件,之後就開始為晚上的告白打腹稿。

這簡直比高考作文還要難。

他這個人從小就語文不好,高考作文才得了38分。(滿分60分)

腹稿打了半天,怕自己會忘,秦岸又把腹稿敲成了文字,記在了手機備忘錄裏。

就在他看著寫滿一整個手機屏幕的備忘錄正在拼命背誦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秦岸本以為是來咨詢病情的家長,下意識地把手機熄了屏扔進了抽屜裏,人也跟著正襟危坐起來。

來人挺出乎秦岸的意料,是張政。

男人還是一貫的行政打扮,白襯衫,黑西褲,黑皮鞋,推門而入的力道適中,眼神環顧四周,發現辦公室裏還有其他醫生,最後才把視線落在秦岸身上。

“是你?孩子不舒服嗎?”

秦岸往他身後瞧了瞧,才發現他根本沒帶孩子。

張政莞爾,“秦醫生,方便嗎,找你有點別的事。”

秦岸的腦門皺成一個問號,心想他們之間除了沈嘉月,還能有第二個共同話題嗎?答案是沒有。

那麽,他來找秦岸,內容一定關於沈嘉月。

秦岸幾乎是瞬間起身,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跟我來吧。”

秦岸他們都是在一間大辦公室裏,根本沒有獨立的空間,要想聊點什麽私密話題只能去外面。

秦岸帶著張政來到了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馬上就是下班時間,來往的病患少了很多,樓梯間人很少,私密安靜。

秦岸站在樓梯拐角處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身後的男人,抱歉地說了聲,“張局,有什麽事就在這說吧,抱歉我沒有自己的獨立辦公室。”

張政笑著搖了搖頭,“沒關系的。”

他站在距離秦岸大概一個手臂的距離,笑著開口。

“我今天過來看望一位住院的領導,順便有一些疑問想跟你確認一下,確實有點冒昧,希望你不要介意。”

秦岸輕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繼續。

“我知道,你跟沈嘉月老師正在交往,上周日在左岸咖啡廳,我看到沈老師正在跟一個男生相親,碰巧被我看見了,呵呵,我只是有些不理解,難道,你們已經分手了嗎?”

張政說完話,半仰頭看著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明顯看到秦岸的身體輕晃了一下,但隨即又恢覆鎮定,臉色也變得陰沈起來,只是還在努力維持著微笑。

張政連忙解釋,“抱歉,如果冒犯了你,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很好奇,你也知道,我一直很喜歡沈老師......”

直到此刻,秦岸才終於讀懂了張政臉上那虛偽的笑容是什麽意思。

那是挑釁,是以為自己又有機會了的挑釁。

秦岸知道,此刻自己不應該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不能在這個洋洋得意的男人面前認輸。

雖然他的心已經碎成了千百萬塊兒。

沈嘉月,才一周的時間你就迫不及待地去相親了嗎?在你心裏我到底算什麽?

秦岸拼命忍著心裏的不適,極力維持著面上的淡定,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微笑,“呵呵,是的,你沒看錯,沈老師確實是去相親了,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張政疑惑極了,“但你們不是......?”

秦岸本打算如實相告的,但看見張政惡心的嘴臉,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張局長,這好像是我跟月月之間的事,與你......沒有關系吧?”

不就是陰陽怪氣嗎?他秦岸也會!

你想知道實情?偏不告訴你!

張政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幹笑了兩聲。

一陣孩童的哭鬧聲回響在靜謐地樓道裏,打破了這詭異的氣氛。

“嗚嗚嗚......”

“寶寶不哭,我們到醫院了,到醫院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秦岸的視線不自覺地被吸引,看見一個年輕的爸爸抱著孩子從樓梯上沖了上來,身旁還跟著孩子的媽媽。

“怎麽了?怎麽了?”

秦岸趕緊迎了上去。

......

秦岸帶著他們一家三口離開了,樓梯間又恢覆寂靜。

張政一個人站在那裏,雙手撐在窗邊,透過玻璃看著外面。

晚霞漫天,霞光如金子般兜頭澆下,將視野內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一層嬌艷。

也包括張政的臉。

此刻他覺得臉上熱熱的。

他知道,這不是被霞光映照的,而是自己那顆沈寂了幾年的心突然又萌動起來,竟如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一般跳得熱烈。

這讓35歲的他有些無地自容。

他無奈地笑了笑,順著樓梯走了出去。

-

秦岸幫著處理一下剛才那位肚子疼的寶寶,孩子情況有了好轉,拿了藥已經回家了。

此刻早就過了下班時間,其他醫生已經離開。

秦岸打開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寫得滿滿當當的告白文案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才不過一周的時間,你就去跟別人相親了嗎?

你就這麽地迫不及待嗎?

你到底是有多討厭我呢?

既然討厭我,當初又為什麽同意假扮我女朋友從而給了我希望呢?

沈嘉月......

沈嘉月......

他內心一遍一遍地喊著沈嘉月的名字,每喊一次都仿佛是有一把刀子在心口淩遲。

痛......太痛了.....

埋怨沈嘉月的同時,秦岸更痛恨高洋。

他就不應該聽從他那什麽狗屁不通的欲擒故縱追愛計劃,就應該乘勝追擊,也許還會有一絲機會的。

現在看來,什麽都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高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大家都下班離開了,只剩下秦岸一個人。房間裏沒有開燈,顯得有些壓抑。

他並不像往日那樣伏案工作,而是很意外地趴在電腦前,頭深深地埋著,整個人看上去像是碎了一般。

高洋暗叫一聲不好,趕緊關門走了過來。

“哥,你怎麽了哥?”

他把手掌放到秦岸肩膀上,輕怕了兩下,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秦岸並沒有馬上擡頭,在手背上左右蹭了兩下才慢慢擡起,眼睛紅紅地看著高洋。

高洋嚇壞了,“哥,你哭了,到底發什麽什麽事了?”

秦岸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肯定糗死了,日後定會被這小子所恥笑,但他管不了那麽多了。

因為,他的心真的很痛。

要把今天的遭遇告訴高洋嗎?

不要。

秦岸的想法很堅定。

不能說,因為太糗了。

“我沒事,你怎麽回來了?今天又不是你的班。”

高洋一臉焦急,“我這不是擔心你嘛,你怎麽了到底,哭什麽,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不是,沒有,沒出什麽事,你別問了。”

秦岸的聲音低沈,帶著毋容置疑的力度,高洋不敢再繼續八卦下去。

辦公室裏陷入死一般寂靜。

滴滴-滴滴

一道突兀的微信消息提示音響起,把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秦岸的手機就放在桌子上,在二人的視線範圍內。

屏幕亮起,顯示新消息來自月月。

在拿起手機之前,秦岸不自覺地跟高洋對視一眼。

高洋馬上心領神會,把頭扭了過去。

秦岸幾乎是瞬間拿起手機,解鎖屏幕的時候,因為手指發抖,指紋對了好幾次才對上,等屏幕解開的時候,身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

他看到了沈嘉月發的消息。

月月:【秦岸,我想問你一個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高洋——”

他開口之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是抖的。

“我——我應該怎麽回覆啊?”

高洋幾乎是瞬間回頭,他也沒看沈嘉月發過來的信息到底是什麽,抓起秦岸的手就往外拉,“還回什麽回啊,去找她呀!給她打電話去找她呀!”

“不管她發的是什麽,去找她,當面解決,欲擒故縱的游戲結束了,抓住機會吧傻小子。”

秦岸站在那兒楞了一秒,接著迅速脫掉白大褂交到高洋手裏,抓起手機飛也似地奪門而出。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高洋抱著他的衣服,長出一口氣。

剛才一進門,他就看出來秦岸不對勁,還哭了。

能讓一個鐵血男子漢落淚的,不過是一個情字罷了。看來,秦岸對沈嘉月的用情至深,完全超出高洋的預料。

所以,他不能再自詡什麽愛情導師,免得耽誤了人家好事。

真誠出擊才是必殺技,加油吧!兄弟!

-

秦岸幾乎是一路飛奔到停車場,開門上車,坐到副駕駛的位置,他撥通了沈嘉月的電話。

對面接的很快。

秦岸:“沈嘉月,你在哪兒?”

沈嘉月:“我還在幼兒園。”

秦岸的語氣幾乎是在發布一條毋庸置疑的命令。

“在那兒等我,一步也不許離開。”

“至於你想問我的問題,我當面——認認真真——地回答。”

秦岸沒等對方回覆就掛斷了電話,緊接著,他啟動了車子。

引擎聲一路轟鳴,秦岸眼尾泛著紅,在交通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將油門踩到最底,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小太陽幼兒園。

沈嘉月知道他不能擅自進園,已經在園門口等他了。

遠遠地,秦岸就看見了站在園門口東張西望的女生。

她已經脫下園服換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粉色的泡泡袖束腰長裙,裙擺正好到膝蓋處,搭配一雙小高跟,整個人靈動而俏皮。

沈嘉月左肩挎著自己的草莓小包,右手拿著老爸要他覆印的資料袋,站在園門口的面包磚上,用腳尖無意識地畫著圓。

秦岸怎麽會突然來找她呢?

前天見到的時候,他甚至都不想理她啊!

他都這麽久沒聯系自己,怎麽會突然過來?

有些問題,在信息裏可以打字問出來,可是,當著面要怎麽問呢?

沈嘉月默默嘆了口氣。

正一個人楞神的時候,一聲短暫的汽車鳴笛聲把她喚回現實,沈嘉月回頭,看見了那輛熟悉的牧馬人。

如果是在之前,她肯定歡快地跑過去,拉開車門,屁顛屁顛地爬上副駕駛,坐好之後還會抱怨一句,你幹嘛買這麽高的車子,害我上個車都如此費勁。

可是現在,她有些猶豫了。

她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車子突然熄了火,停在了大門口西側的空地上,接著,駕駛門開啟,一身黑衣黑褲的男人走了下來。

看著一周沒見的男人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沈嘉月只有一個感受。

他瘦了,唇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廢感。

眼睛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這幾天,他一定不好過吧?

見到此情此景,沈嘉月莫名地心下一緊,覺得自己那天裝傻拒絕人家真的好殘忍。

秦岸在沈嘉月面前大概一米的位置停下腳步,泛紅的眼睛看著她。

沈嘉月心裏冒著酸酸的泡泡,愧疚之情達到頂峰,鬼使神差地,她慢慢張開了雙臂,對著秦岸一字一頓地說:“要不,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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