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果熬到天快亮，終於撐不住上樓去睡了，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再醒來已經過了中午，她簡單地洗漱過下樓，看到前一夜一直輪換刷聖誕小偷的葉修和蘇沐秋二人仍然守在電腦前。

現在操作君莫笑的人是葉修，蘇沐秋正坐在他身邊，修長的手指拈著一只白嫩嫩的蒸餃——倆人距離太近了拿筷子反倒不方便——蘸了醋、吹涼了遞到葉修嘴邊：“張嘴！”

陳果：！！！！

我蘇神那雙玉為骨冰為肌洛水河裏沾過仙氣的手！葉修你太過分了！

然後就看到葉修眼睛盯著屏幕、手上不帶停頓，特別坦然不做作地，啊嗚一口。

蘇沐秋看了看手指上沾染到的醋汁，無比自然地，含在嘴巴裏吮了一口，接著去捏下一個——葉小修同學還張著嘴嗷嗷待哺呢。

陳果：………………一定是我起床的方式不對。

但還是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網吧裏的大家一向是只關註自己面前那塊屏幕的，這個角落又隱蔽，並沒有遭到什麽額外的關註。

以及……

“你們這是去睡過了又繼續的，還是沒睡呢？”陳果問腦袋藏在屏幕後的唐柔。

“沒睡呢。”唐柔也大爆手速，操作著寒煙柔一路跟在君莫笑身後。

“誒喲！”葉修手上一個失誤，君莫笑在閃躲聖誕小偷攻擊的時候慢了一個身位——大概是剛剛吃了東西，血液都往胃腸去了，加之血糖的快速回升，葉修有些反應不及。

“等會兒上了塔，你休息會兒吧，我來。”

葉修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不多時，將鍵盤鼠標交換給蘇沐秋，卻也沒真正閉上眼睛小憩，而是就坐在他身邊，看他一邊專註地操控著君莫笑，一邊通過耳麥指揮著馬路對面的蘇沐橙——她睡了一覺再上來，發現操作君莫笑的是她那個理應在另外半球的哥哥，嚇得想操作著風梳煙沐一飛炮跳出去。

——哼，嚇不死你，一個兩個的，膽子都肥了、翅膀都硬了是吧！

陳果便也上了游戲，指揮著逐煙霞跟在兩位大神背後撿禮包，發現了一個奇怪的規律：引怪聚怪的工作，都是由葉修完成，跳塔和清掃卻大多是蘇沐秋換手。

她壓低了聲音去跟唐柔求證，卻聽正好輪班休息的蘇沐秋笑著答疑：“原本聚怪引怪就要難一些，我好長一段時間沒怎麽玩過榮耀了，怕失誤，還是葉修來更好一些。”

陳果恍然大悟，隨即楞住了：蘇沐秋是誰啊，嘉世定海神針一般的副隊，聯盟初代最早封神的選手之一，一手神槍技驚四座，雖然說退役幾年了手生是肯定的，但是如此坦然地承認葉修比自己強？

這人究竟什麽來頭？不就是一個訓練營被淘汰了的半吊子麽？

陳果驚疑不定，看著兩人特別坦然地你換我我換你，換手的時候不可避免的雙手交疊，低聲交談時過分自然地相互靠近，葉修舔了舔在空調暖風下吹得幹裂的唇，蘇沐秋起身出門，片刻後帶一杯熱奶茶回來，紮好吸管給他遞到嘴邊……

陳果刻意控制著上機的人的位置安排，這一個角落，始終維持著不被人關註的清凈。

直到午夜，聖誕節活動，正式結束。

葉修操作著君莫笑就站在塔頂上，無數人等著看這位翻雲覆雨的大神遲遲沒有下來，究竟還要作什麽妖，陳果和唐柔一扭頭，卻發現這人，已經斜斜歪在椅子上，睡著了。

陳果和唐柔面面相覷，這，睡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一切正常呢！

“太累了，別叫醒他了，他住哪兒，樓上麽？我把他抗上去吧。”蘇沐秋推了推快要滑下來的眼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

“樓上……”陳果向上指了指，突然有些赧然，葉修住的那地方……實在是……

“嗯……？”他們談話的主角這時候卻幽幽轉醒了，一臉看得出的睡意惺忪。

——不能不醒啊，總不能真被抗上去吧，他不要面子的麽。

“我要上去睡了……禮包你們撿了吧……”他站起身來繞過蘇沐秋晃晃悠悠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又明顯地晃了一下，陳果忍不住要伸手去扶，卻看那人晃了晃腦袋有些詫異地自言自語道：“連走路都能走睡著，我真是越來越佩服我自己了……”

說完自己就朝樓梯那邊走去。陳果倒是有點怕他從樓梯上滾上來，結果再看葉修的腳步已經平穩起來，而蘇沐秋也沖自己打了個招呼，跟著去了，也就放下心來。

陳果坐下來，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又忍不住回頭去看那兩個瘦高的人影——蘇沐秋兩步追了上去，一手托著葉修的手肘一手虛擡著護在身後，目光集中在他虛浮不定的腳下，十分擔心他一錯步摔一跤。

那兩個人影越來越靠近，直至樓梯轉彎的地方，轉個身，不見了。

她似是知道了些什麽，卻又有更多的疑惑在心頭翻滾。

唐柔仿佛看穿了她種種欲言又止，聳了聳肩，露出了一個諱莫如深的笑。

而回到儲藏室裏的葉修，幾乎是半瞇著眼睛脫了外套，踉踉蹌蹌摸到床上去，抖開被子將自己兜頭遮起來，片刻後便發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蘇沐秋看著這人像一只被天敵發現了努力找沙子埋自己傻鴕鳥，沒忍住笑出了聲，卻也不多說什麽，安安靜靜地脫了大衣，把自己塞進那個狹窄的小床，從背後將人環起來，在他修長白皙的頸子上輕輕地啄了一口，也閉上眼睛，像是要一起睡了。

他的呼吸溫熱，輕輕地噴灑在葉修的後頸——他今日不巧穿了低領的羊毛衫，側身蜷臥的時候，一截雪白的後頸恰好露在外面，杭州的冬季濕冷，裸露在衣物外面的皮膚冰涼，此時卻被身後的人呵暖了。

身後的人嚴絲合縫地將他攏在懷裏，每一寸相貼的溫暖都是他無數個冷月夜懷念的那樣。

他的鼻息撲打在他後頸突出的骨節上，溫熱，酥軟，讓他整個人忍不住微微有些顫栗——葉修的臉在被子下默默地紅了，呼吸開始克制不住地有些急促。

哼，裝，繼續裝~

蘇沐秋目標得逞。在暗夜裏微微笑了笑，啟唇再次吻了上去。

葉修的身上是他瘋狂思念的味道——那是一種極具誘惑力和歸屬感的味道，像是被太陽曬過的床單，被碾碎了揉開了的薄荷，被封存許久的沈香木，是他跌跌撞撞的過去，也是他影影綽綽的未來。

他的皮膚白而滑膩，舌尖落在上面的時候，像是冬季裏吻住一捧雪——那捧雪轉瞬化了甘冽的水，卻止不住他的渴。

他整個人在細細地顫抖，像是一只撲撲簌簌的雀鳥，讓蘇沐秋明明想要狠狠教訓這個試圖裝睡蒙混過關的人一下，卻只剩了止不住的心疼。

唉……

蘇沐秋輕輕含住他的後頸，像是貓咪安撫自己調皮的貓崽子，一邊緊了緊手臂將人貼自己更近一些——他果然越發瘦了。

睡吧，他用鼻子尖蹭了蹭他的發尾，低聲安慰。

懷裏的人發出一聲淡淡的鼻音，不多時，真正睡了。

路邊暖色的燈從狹小的窗口投射進來，在墻上留下一團柔光，偶爾有車開過，車輪碾過地面的聲音漸近，又漸遠。

像極了十年前，他們初識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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