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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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我的隊長。

榮耀的標志像是一團火焰轟地點亮整個屏幕,這八個字被灼眼的火光吞噬,消失不見。

蘇沐秋起身離開比賽席,帶著嘉世的隊員走上臺前,鞠躬謝幕。

記者招待會上,蘇沐秋以“嘉世要開始為季後賽做出調整和準備”為由回答了關於這場比賽嘉世隊長葉秋缺席團隊賽的問題,他沈穩的語調和舒展坦然的眉眼,讓一眾媒體與觀眾覺得自己太把這個事兒當個事兒是不是過於大驚小怪,但事實上,他的手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緊緊地交握著——這場並不冗長的記者招待會開得他如坐針氈。

為了季後賽調整和留力,這當然是對外的說辭,事實上,葉修沒能出賽,是因為,他沒辦法出賽。

他的舊傷加重了。

能硬撐著打完一場速戰速決的個人賽,已經是他的極限——這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一向強硬,若他坦然向自己承認說“團隊賽,我恐怕撐不下來”,蘇沐秋知道,那便是真的完全沒有辦法撐下來了。

要蘇沐秋說,何止是團隊賽,個人賽他都不願讓他逞強,他原本應該老老實實地打著外支撐、掛著牽引器躺在醫院裏的,只不過,那人安靜而倔強的眼神望過來,蘇沐秋只有繳械投降的份兒。

常規賽最後一場,各個賽場的成績相繼揭曉,季後賽的名單逐一確定,記者似還有很多問題要問,蘇沐秋只能耐著性子,一問一答,其實心思早就飛走了——個人賽打完之後,陶軒應該已經安排人把他送回備戰室了吧……

這些年,葉修一直被蘇沐秋照顧得極好,蘇沐秋記憶裏曾經頻繁發作的腰傷已經很久都沒有真正發作過,他一直在暗自慶幸,卻沒想到,早幾天訓練結束,他與陶軒一道接待投資商的時候接到了趙楊拖著哭腔的一個電話。

等他與陶軒一路連闖六個紅燈趕到浙大附一醫院的時候,葉修已經在疼痛中浮浮沈沈,幾欲昏睡過去。

蘇沐秋站在病房門口,心臟是快速奔跑之後難以為繼的痙攣和抽搐,視野似乎也在跟隨者劇烈的心跳而一幀一幀跳動,葉修埋在醫院潔白枕巾內的臉蒼白得猶如一握冰雪,唇上是明顯的齒痕,清瘦的頰邊仍能看見與疼痛爭持中偶爾浮現起來的肌肉棱子——他知道,自年少重傷,疼痛一直如影隨形,仿佛寄居獸一般蟄伏在他的軀體裏,多年以來早就互相適應,軀體的疼痛一向不會讓他過分失色,而此時……

“副隊長,隊長他……”趙楊見他來了,慌忙迎上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麽說下去。

蘇沐秋看病床上的葉修眼睫微微顫動了一瞬,生怕驚醒了他,打手勢制止了趙楊,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趙楊和守在葉修床邊的另一個少年到走廊裏去說。

門關上的那瞬間,蘇沐秋回頭看了看葉修不甚安穩的睡顏——睡著也好,睡著了,也許就沒那麽疼了。

“怎麽回事?”

“副隊長,是,是我不對……”

另一名少年沒等趙楊說話,就先開了口。

蘇沐秋望過去,少年個頭不矮,沒比自己低多少,只不過因年少,骨架未成,顯得有些單薄,相貌長得不錯,眉眼清晰幹凈,眼尾微微有些發紅,似是哭過。

蘇沐秋怔了一怔,穩了穩心神。

是你啊,他心想,劉皓。

事實上,也並不是劉皓的錯。

這日日常常規訓練做完,蘇沐秋隨老陶出了門,葉修無聊便帶著趙楊去看訓練營的晚訓——短訓營葉修一般不怎麽出面,但是長訓營都是自家自留地,園子裏長好長孬都是自家的菜,葉修時常去轉一轉,除除草扶扶苗什麽的。

訓練室是以前一家小的貿易公司,做生意的人嘛,多少有點迷信,辦公區的墻上打了支架供了一尊關公像,請神容易送神難,陶軒也有點迷怔總覺得就直接這麽拆了不好,合計著找時間請個“專業人士”來將神龕拆了,不是個大事兒便也一直耽誤了,可巧這時候神龕怕是年份久了有些松動,劉皓正捧了一杯水從神龕下路過,若是反應不及,那支架連同沈重的雕像便要兜頭砸下來。

多虧了葉修。他怕是這輩子,也就在飛馳的汽車前推開葉秋那次有如此迅猛的行動力——他聽到身邊趙楊的驚叫擡頭,以迅雷之勢沖過這幾步的距離扯住劉皓往後一倒——完美地躲過了轟然砸下來的那座半人高的雕像,雕像與劉皓手中的玻璃水杯幾乎同時落地,巨大的、破碎的聲響裏,所有人都在逃出生天的緊張中慶幸著,卻沒註意倒在地上的葉修,一張臉已經慘白。

蘇沐秋內心裏突地湧上了一股煩躁,那股煩躁就像是驀地將他扔進了一個塞滿了芒刺的洞窟裏,渾身上下沒有片刻安寧,只想放一把火將周遭燒個幹凈。

劉皓。

蘇沐秋沒辦法不討厭他。

甚至於,如果三賽季結束的那個夏天,劉皓參加訓練營入營考核的那一天是他在場,無論這孩子的操作和意識在同期的孩子們中間有多優秀,他都要找一個理由把他黑箱掉,但是那日他不在。

第二日聽見蔣音說這次訓練營裏來了一個魔劍玩得有模有樣的孩子,好好調教調教未必不能接手他的暗無天日的時候,他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茬禍害。

但是,蘇沐秋彼時深深吸了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雪夜出走那場戲,劉皓充其量也就是一名蹩腳的演員而已,他此生尚且能與親手導演這場眾叛親離的陶軒和睦而處,又何必非要為難一個,尚且不知自己未來將要做些什麽的孩子。

更何況那時的蘇沐秋篤定了他會一直陪伴和守護在葉修身邊,那些魑魅魍魎,閻王也好、小鬼也好,他總會護著他的。

但是……

他知道,要想護著他,總守在他身邊是不夠的。

他一腔滾燙赤子之心從不肯為外物改變,所以這一程榮耀之路才走得格外艱難,他必得要羽翼漸豐,才能替他遮擋住那些風刀霜劍,護他周全。

陶軒一直都說葉修是他的將軍,而蘇沐秋是他的相。但其實,蘇沐秋從不願意做陶軒口中的相。

他是將軍手中的刀——他得將自己磨礪得愈發犀利,他的將軍,才能戰無不勝。

但是他怎麽能一錯眼,就讓葉修傷成這個樣子?

蘇沐秋心中既痛且悔,看見答話的恰巧又是劉皓,心中氣急,轉瞬眼都紅了。

副隊長突如其來的怨懟和憎惡讓劉皓有些驚懼。多虧了隊長相護他才能免於重傷,驚魂未定之餘,他內心其實感激又歉疚,只不過他還只有十幾歲,過於覆雜的情緒讓他不知如何去消解。而隊長受傷,眾位前輩和俱樂部的工作人員俱都忙亂如臨大敵,並沒有誰試圖去安撫一下惶恐又不安的劉皓。

他本就敏感,被蘇沐秋眼裏的厲色狠狠地貫穿了一瞬,幾乎委屈地要哭出來——為什麽要恨我,隊長如今這樣我也不想啊,我萬分感激他但是,這又不是我的錯……

蘇沐秋瞥到了劉皓眼裏那一瞬間的委屈,更是氣悶。但是他一向明辨是非,這事確不是劉皓的錯,硬要說是誰的錯,那便是他自己的錯吧。

是他沒有守好他。

葉修曾經的傷,本就是致命一般嚴重,這些年來小心呵護,雖然慢性疼痛一直如跗骨之蛆,但也算是將息得不錯,但這一次,擱普通人身上也許就只是一次簡單的扭傷,卻徹底打破了他身體機能一直維持著的那個微妙的平衡,如同多米諾骨牌推倒了第一塊。

蘇沐秋遣散了眾人,獨自一個人守著疼痛中輾轉的葉修,低聲問前來查看情況的醫生為什麽不能給他一些鎮痛,好讓他好過一些。

“別為難醫生了,傷情沒有基本確認之前給了鎮痛會影響醫生的判斷的。”葉修睡睡醒醒,正是清醒的時候,擡手抓住了蘇沐秋的手,掌心濕冷,氣若游絲。

“誒?你很懂啊,醫學相關工作的麽?”醫生聞言倒是樂了。

“嗨,我就是一不學無術的,久病成醫了。”葉修笑笑。

“你的病史資料,我們主任已經收到了,”醫生跟著笑了笑,片刻後肅下面容,與葉修和蘇沐秋交待道:“總不會比以前更嚴重,積極配合,恢覆會很快的。”

葉修淡淡地笑了笑表示知道了——他倒是不意外,葉秋的消息一向都快,短短時間內已經安排好他的治療事宜,也是他的家人在告訴他:你在外面漂泊、闖蕩,可以生活艱苦衣食簡單,但絕對不可以拿自己的健康做賭註。

但是那是榮耀啊,而他是嘉世的鬥神——他是嘉世精神的獵獵大旗,誰都能倒,他不可以。

住院治療了幾天,葉修自忖恢覆良多,說服了醫生,硬撐著,打完了一場漂亮的個人賽。

嘉世戰隊在群雄逐鹿中仍然以常規賽第一的成績沖進了季後賽。

並且一路過關斬將,直至總決賽,嘉世客場,對陣霸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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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蘭說如果我寫葉修因為劉皓受傷會被罵…………

唔……我覺得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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