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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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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 166 章

若真是永遠將名牒取下來, 那蘭才人在這後宮還有什麽指望!她的後半輩子還怎麽過?

一個被陛下厭棄極了的女人,甚至連讓她有侍寢的機會都不願意,日後要是徹底沒了陛下的恩寵, 她又沒有家世, 憑她小小一個才人,還不是被人磋磨死, 羞辱死!

來海棠榭之前,蘭才人猜到也許陛下最後都不會相信她的托詞。

但就算她做了最壞的打算,在她的心裏, 陛下也只會不喜她之前的所作所為, 會對她生一時之氣。即便看在周郎的面子上,也不會徹底厭棄了她,頂多形同陌路, 再過個一年半載不能得寵罷了。

等陛下消氣, 忘記了今日的過錯,她就還能有機會和之前一樣,成為陛下的蘭妃, 後宮裏得寵的妃嬪。

但蘭才人萬萬沒想到陛下竟會如此狠心,一時慌了急了,頓時淚如雨下,要多可憐有可憐。一輩子的命運在前,她什麽也顧不得了, 跪在地上便上前去求陛下, 可憐道:“妾身自知從前有錯,可如今妾身禁足三年, 早已對前塵往事都悔過自新,發誓重新做人。當初妾身為了爭取和嬪的孩子是曾讓錢常在激怒丹皇貴妃, 這才有了後面和嬪早產的事,可妾身千錯萬錯,都只是因為太想有一個和陛下的孩子而已……”

“此事發生後妾身也曾後悔不已,日夜難安,可妾身並不想害任何人!還請陛下看在從前種種情分的份上,寬恕妾身這一回吧!”

蘭才人哭得梨花帶雨可憐極了,伸手攥住陛下的衣角,淒婉無限,不知多柔弱:“錢常在不喜妾身如今位份低微卻還要和她爭搶牡丹亭,這才誇大事實,構陷妾身,還請陛下明鑒,不要因著妾身過去一時的錯處而從此與妾身恩斷義絕……妾身真的改了……陛下……”

“多年伴君側,恩愛數載,妾身待陛下之心天地可鑒,陛下又怎會不知?還請陛下不要因為一時之氣就推開妾身……”

蘭才人不愧是在深宮浸淫久了的人,很知道什麽時候該說什麽才能讓陛下心軟,她字字句句都在強調那些是她禁足之前做的,又提起過往的情分,無非是想要借此來淡化此事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陛下今日會如此生氣,除了親耳聽到他才寬宥不久的女人居然還做過這樣的算計之事以外,想必更多是夾雜著對丹皇貴妃的內疚,要是真讓蘭妃把陛下說動了,那姜雪漪今日來是做什麽了?

看著陛下慍怒的模樣,姜雪漪拿著帕子輕輕撫上陛下的心口,溫聲道:“陛下別動氣,若氣壞自己的身子反而更是蘭才人的罪過。”

“蘭才人禁足已久,想必在仙游宮早已痛定思痛,她固然算計過和嬪的孩子,算計過丹皇貴妃,也算計過臣妾。可人生在世豈能無過?蘭才人今日誠懇,興許不再會做之前那樣陰狠算計之事了。”

“再者說,丹皇貴妃已逝,二皇子也在和嬪身邊養著,一切都過去了。”

這話表面安撫陛下,替蘭才人說話,可實際上,每一句都在提醒陛下蘭才人曾做過什麽。

她就是要陛下警醒,要陛下想起她險些失去宸兒,讓陛下重新加深對丹皇貴妃的愧疚,如此一來,蘭才人才能再也蹦跶不起來。

一個徹底失去陛下歡心又沒有母族依靠的嬪妃,那便是待宰的羔羊,成不了什麽氣候。

“若是後宮的這些齷齪事皆過去了就不再提,對那些被陷害之人豈不是太不公平。”陛下淡淡瞧了姜雪漪一眼,面色仍沈著。

想起她做的那些事,再想起他前不久的心軟和寬宥,簡直是笑話。

沈璋寒懶得再聽,眉頭一皺,擡腳便將蘭才人踢開:“帶下去,朕不想再看見蘭才人。”

蘭才人心中大慟,哭哭啼啼的還想再說什麽,可陛下甚至收回了目光不願再看她一眼。林威無奈地甩了甩拂塵,禦前侍衛立刻上前將蘭才人左右架住,準備拖下去,不讓她驚擾到陛下。

當初風光無限的蘭妃娘娘如今居然到了這個地步,林威也是不忍看,蘭才人哭著看向陛下,心中絕望。

方才陛下明明心軟了的,若不是棠淑妃,陛下怎麽可能會如此絕情?都是她搶走了自己的一切……也是她害自己落得如今這個境地,都是她!

蘭才人心中恨意洶湧,恨不得立刻殺了棠淑妃洩恨,可此情此景卻只能淚眼滂沱的被禦前侍衛拉走。

美麗柔弱的女人在夜幕中漸漸消失,姜雪漪不是看不到她眼底的恨意,可她並不在意,只是站在陛下身側,淡淡垂眸看了一眼蘭才人,神色稱得上平淡無波。

論手段,蘭才人和劉嬪比還是差了些。

好好的夜晚被蘭才人和錢常在打斷,海棠榭此時縱然夜色美麗,沈璋寒也失了再坐下去的興致。

他牽著姜雪漪站起身,冷淡道:“回太極殿。”

錢常在此時仍然跪在原地,眼睜睜瞧著陛下牽著棠淑妃的手準備離開。

雖說陛下沒理她,可看著陛下似乎也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心裏總算松了口氣。

今日之事後,蘭才人那個賤人再也翻不起身,她也和棠淑妃又結了個善緣,總算是沒白說這一場。

雖說陛下可能也清楚她做了那些事,可蘭才人才是始作俑者,她頂多是被人指使而已,只要過兩日再去求見求見淑妃娘娘,說不定她也能再進一步了。

-

次日,姜雪漪從太極殿出發去鳳儀宮向皇後請安,清晨的日頭倒不算太熱。

天氣炎熱,皇後特旨不必每日都去請安,只要初一十五去鳳儀宮聽訓即可,雖說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但即將七夕小宴,太後的病情又不是太好,這才臨時讓嬪妃們都去一趟。

昨晚在海棠榭出了那般事情,今日一早估計就都傳開了,也不知蘭才人會不會來。

姜雪漪搭著段殷凝的手從步輦上娉婷而下,一身華麗宮裙在日頭下浮著隱隱約約的碎光,行走間暗香浮動。

鳳儀宮門前值守的太監高聲喊著:“棠淑妃娘娘到——”

她噙著淡淡的笑容走進殿內,在座的嬪妃們皆起身向她行禮,尤其是錢常在,笑容比從前更添恭敬。

姜雪漪掃視了一周,居然瞧見蘭才人來了,出了這麽大的事,以她的心性竟沒覺得太過丟人而告假。

坐了不過一時半刻,韶貴妃也姍姍來遲,倒是讓她意外。

自從上次去看過她以後,韶貴妃一直在甘泉宮不怎麽出門,聽說仍在宮裏時不時哭泣,始終走不出來失去孩子的陰影。

本以為她需要好久才能恢覆原狀,誰知這會兒就出來了。

只是看著她眉眼之間仍然倦倦懨懨的,對什麽都打不起精神,臉色也差。雖說身上穿著華服,頭上帶著奪目的金釵,可卻像一個丟了魂的空殼子,撐不起來。

不多時,皇後搭著芷儀的腕從後殿繞過來,神色也是疲倦的很。

姜雪漪將這一幕收入眼底,不動聲色的看了眼空著的位置,就見劉嬪不在。

皇後顯然也看見了,問道:“劉嬪今日為何沒來?”

芷儀福身道:“啟稟皇後娘娘,劉嬪身邊的宮女翡雲晨起就來告假了,說劉嬪身子不適病倒了,實在起不來身不能來請安,還請娘娘恕罪。”

太後臥病,嬪妃們輪流侍疾,可其中就數劉嬪去的最快最勤,幾乎從早上到晚膳都在長壽宮侍奉太後,沒有一天懈怠。

照顧病人最勞心勞力,何況那是太後,劉嬪撐了兩個月才病倒,也是不容易。

蘭才人急於邀寵被姜雪漪順勢算計,劉嬪卻很聰明,不爭不搶先往自己身上攬了份照顧太後的功勞。

如今大公主也在永寧宮,她的親生母親生病,陛下一定會去探望,對劉嬪,姜雪漪倒是不好輕易做些什麽了。

皇後沒說什麽,只是溫聲道:“劉嬪侍奉太後十分盡心盡力,她既然生病,就派太醫過去好好照看,若有什麽缺的,就從本宮的庫房取。”

說罷,她看著嬪妃們緩緩道:“太後病重一直不好,陛下十分懸心,你們身為嬪妃,很該明白自己該在什麽時候做什麽事,好為陛下解憂。”

“馬上就是七夕了,屆時本宮和陛下也會到場,你們各自準備著吧。”

“至於太後那邊,本宮安排了法師入宮為太後祈福七天七夜,就在七夕後不久,你們若有想要開光祈福的,這幾日便抄經等著送過去。”

姜雪漪起身領著眾妃們向皇後行禮,恭謹道:“臣妾謹遵皇後娘娘之命。”

皇後點點頭,揉了揉眉頭,溫聲道:“天氣熱,你們就都散了吧。”

姜雪漪福身後轉身離開,錢常在也迫不及待的起身準備去尋淑妃以求庇護。

滿宮嬪妃陸陸續續散開,人群中,倒是沒見一個人。

在離開宮門之前,姜雪漪轉眸看了眼蘭才人,她坐在位置上不動,一直看向皇後,像是有話想說。

人在絕境的時候會奮起反擊,看來她找上的人是皇後。

只是皇後——

姜雪漪遲疑了一下,又想起梧州行宮之時發生的事,一時還真不知道她究竟會怎麽做。

走出宮門後,她淡淡對著身邊的錢常在說了句:“未央宮有上好的茶,錢常在去嘗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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