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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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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除夕夜宴前, 德妃的雙親特奉聖旨入宮陪伴德妃一道用午膳,期間陛下還派大監送上陛下素日愛用的點心。

外男入後宮前所未有,又有陛下的恩典, 甘泉宮一時風頭無兩。

晚宴當日, 闔宮歡慶,姜雪漪的父兄和母親也正裝出席。

席內, 陛下力讚喻將軍用兵如神,大戰得利,除了賞賜喻將軍和一眾將士外, 也著重讚賞了哥哥年少有為。又在喻將軍的讚揚和肯定下, 陛下封二哥哥為喻將軍的副手,於陣前聽令。

年節後,宮裏宮外都緊鑼密鼓的籌備著三月陛下出宮巡游一事, 因為邊疆戰事已停, 魏國大軍後撤,短期內不會再大舉來犯,陛下幹脆命喻將軍和哥哥屆時一同西行, 待一路護送到安州後再回啟程邊疆。

如此一來,不僅陛下到時候巡游的路上更加安全,這一段也是增進君臣感情的好機會,更是給功臣的恩典。

所以哥哥和喻將軍就這麽在長安住了下來,直到一切籌備完全, 陽春三月裏, 四處草長鶯飛,繁花盛開的時候, 終於到了禦駕南下巡游的日子了。

未央宮內,姜雪漪一大早就起身預備著盥洗更衣, 梳妝打扮,宮裏的宮人也是個個都不閑著。

今日是隨陛下巡游的第一日,依禮,她們都得跟著陛下先接受百官朝拜,再在禦前侍衛和禁軍的守護下乘上馬車,規模浩大的出行。

雖說路上註定長途跋涉會很辛苦,可妃子該有的體面和尊貴卻不能缺,這是皇家的臉面。

不過話是如此,嬪妃們和陛下今日卻都是不用穿朝服和禮服的,只用打扮得體就是。

段殷凝替姜雪漪挑選了合適的裝束,再服侍著她起身,熨平衣角,方福身道:“娘娘,都好了。”

今日姜雪漪穿的清麗。雪青浮光錦繡芙蓉宮裙,烏發挽流雲髻,珠玉做釵,發間的芙蓉絹花栩栩如生,既不會太沈重也不失妃子氣派。

她本就生得雲鬢嬌顏,溫柔多情,如此不奢華卻又貴氣的打扮最是合宜,反而比禮服的沈重更輕盈,愈發嬌柔明媚。

旎春這會兒從外頭急匆匆快步進來,眼角眉梢都是高興:“娘娘,隨行出去的宮人都準備好了,該帶的一應不缺,就等著出發了。您的步輦這會兒已經停在宮門口,三皇子也跟著乳母在院子裏玩,咱們可要動身嗎?”

姜雪漪回身看過去,笑道:“皇後那邊如何了?可有動靜沒有?”

“回娘娘,奴婢方才已經去瞧過了,皇後娘娘那邊整裝待發,鳳儀宮的正門大敞,想必時間一到就要出發了。不光是鳳儀宮,放眼望去各宮都坐不住,派出人來看動靜,可見都想盡早出宮去呢。”

段殷凝在旁邊笑著說:“陛下登基第八年才第一次出游,嬪妃們早就迫不及待想出去散心游玩了。皇宮雖美,可日覆一日都是一樣的景色,咱們不能隨意出宮,再美也該看膩了。”

姜雪漪頷首淡笑:“是啊,入宮久了,人人都盼望外頭的景色和自由,殊不知外頭的人也羨慕咱們過得舒適奢華。人總是這樣,得不到什麽就想要什麽,永遠都不知道知足。”

段殷凝輕聲問:“娘娘仿佛不如旁人那麽期待巡游的模樣,可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聞言,她輕輕搖頭,擡步往外走:“沒什麽,不過是入宮久了見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凡事容易有感而發罷了。”

“我入宮已有四年,四年都不曾出宮過,說不好奇外頭如今的模樣自然是假的。若不是巡游,身為閨閣女子也沒有踏遍大好河山的機會,如今跟著陛下能看看各地風貌,親眼見見書中所述,我還是很向往的。”

臨坐上步輦之前,姜雪漪問:“丹妃這兩日如何?我讓你派人去留心她,可有什麽動靜嗎?”

段殷凝搖頭道:“還是和之前一樣郁郁寡歡,只是陪著四公主的時候高興些。”

“丹妃和四公主都在出行之列,宮中除了禁足和養病的嬪妃不宜出宮,太後身子虛未能前往,也就是韶德妃為了以防萬一留在宮裏養胎了。德妃不在眼前晃悠,丹妃又隨陛下出宮巡游,等時間久了,有美麗風景和四公主相伴,想必心情開闊後自然會想開的。”

姜雪漪斂眸默了瞬:“但願如此吧。”

雖說深宮之中說情誼太虛妄,丹妃也比姜雪漪大了好幾歲,可平心而論,和丹妃相處卻是讓她最舒服的。

宮裏那麽多貴女,那麽多架子,人人都有心眼兒,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唯有丹妃沒有。

對姜雪漪,她不巴結,不厭惡,也不算計,甚至憑感覺就敢全身心的信任她。

即便她想法簡單,喜好粗暴,多的是人瞧不上她的出身,可姜雪漪卻覺得她比大多人都要難能可貴。

私心來說,她是有些害怕丹妃去報覆德妃的。以如今的形勢和丹妃的手腕來說,無疑是飛蛾撲火,是必死之局。

哪怕德妃已經足夠得勢,若是一朝生下皇子日後可能會和姜雪漪站在對立面,慫恿丹妃去害德妃對她反而有好處,她還是不願意看見。

宮中時日這麽長,難得有個能讓她放松相處的人,若是因為一樁必死的局葬送了她自己,她覺得很可惜。

但同時,她又能理解她。

畢竟是喪子之痛,做出什麽舉措都不讓人意外。

姜雪漪坐上步輦,微微擺了擺手,柔軟華麗的綢緞垂落,露出腕*上一截白玉手鐲,她淡淡道:“走吧,別耽誤了時辰。”

先帝在位時,曾出宮巡游過三次,平均每次都是半年之期,其中以最後一次的巡游規模最為宏大,也在民間流傳的最荒謬難聽。

但這也不怪百姓議論,實在是先帝晚年昏庸,許多事做的不恰當。最後一次大巡游,先帝為了彰顯他的帝王龍威,為了讓天下臣服,除去隨行的文武官員,更是荒唐到帶上了近百名嬪妃和皇子皇女,光是一路車馬便不計其數,其場面盛大,奢靡到難以想象。

陛下為了避免出現像先帝在時那般鋪張浪費的昏昧之舉,除了隨行的侍衛和禁軍照舊,其餘嬪妃的隨侍和隨行官員都裁剪了不少,只留下了骨幹。

父親為了督查百官,鎮住局面留在了長安,姜家跟著陛下出行的是大哥哥和二哥哥。

有兩位兄長跟在陛下身邊,姜雪漪也算是有娘家人在撐著,除此之外,也能時不時看見他們。

步輦一路往皇宮正門走,穿過乾化門,就是太極殿前了。

太極殿再以南就是皇宮正門,如今朱紅色大門敞開,文武百官皆穿著朝服稽首站在下首,自陛下跟前蜿蜒到門外寬闊的長街之上站滿了嚴陣以待的侍衛和禁軍,兩側的白玉欄桿和龍首在陽光下璨著金光,說不出的威儀。

姜雪漪擡步登樓,跟著皇後等人參見陛下,一道接受百官跪迎、大禮相送。待各自坐上馬車之後,時辰已至,方有號角長鳴,游龍般的馬車在護衛下緩緩駛動。

嬪妃們的車駕就在陛下鑾駕後不遠處,德妃留宮養胎,棠妃前頭就是皇後,身後再跟著若幹位份不如她的嬪妃,車駕也隨之漸漸樸素起來。

姜雪漪的鸞駕是新打造的,寬敞華麗,十分舒適,她掀開簾子向外看去,只見禦街上的百姓們烏壓壓跪成一片,她隱約記得,東邊的點心鋪子換成了珍玩鋪子,西邊的布莊也開成了酒樓。

短短四年,好像外頭的一切都在變好。

陛下在意江山,這便是成效。

禦駕之內,沈璋寒的禦駕被禁軍們緊緊簇擁在正中。

雖是這麽好的日子,嬪妃們各個興高采烈,可他卻並未掀開簾子向外看。車窗緊閉,他只握著一卷古籍在車廂內垂眸淡淡的看,臉色並不是很好。

這場巡游是他身為一國之君該做的,但身為沈璋寒,沒人比他更厭惡出宮巡游這件事本身。

時隔二十年餘年再次踏上這條讓他產生一輩子陰影的道路,心境早已截然不同,他也知道不可能會再發生一次一模一樣的事。

可那次巡游給他帶來的陰影卻從來都沒有消散過。

他很清楚的知道那些已經過去了,不該被提起,甚至不該被他這個驕傲不屈的帝王想起,可所謂天子,說到底也是肉骨凡胎而已。

那些擁戴他的黎明百姓在沈璋寒眼裏,既是百姓,是天之子,同時也是令人心生厭惡的刁民。

他厭惡一切低微粗陋的存在,讓他想起就覺得惡心。

僅僅是這般想著,沈璋寒就覺得有些窒息。

他冷冷撂開古籍,薄白透骨的手抓住窗轅片刻,將車窗硬生生打開了一條縫隙,刺眼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擠過縫隙,驅散昏暗,亮堂堂的照在了沈璋寒的手上、臉上。

他瞇起眼,一字一句道:“林威,走到京郊後把棠妃接過來。”

沈璋寒已經被這場噩夢困住了二十多年,防備、冷漠、提防,他厭惡透頂,疲倦至極了。

他是九五之尊,該無懼無憂。

如今,他要親自走過一遍來時路,將那些所謂的軟肋統統碾碎在腳下。

她會陪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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