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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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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麗貴人知道自己位份低微, 向棠妃請安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從前人多的時候,她也要依次向高位嬪妃們請安。

可如今不是人多的場合, 在場的嬪妃只有她們兩個。那種不服輸的感覺, 那種在心裏反反覆覆、層層加深,長達兩年的恨意才毫不遮掩的湧上來, 讓她的膝蓋彎折時似有千斤重。

向誰行禮都行,可偏偏是這個害死她親姐姐,自己卻過得風光無限的棠妃。

姜雪漪抱著宸兒淡淡地看著麗貴人, 將她極力忍耐卻還是表現在臉上的厭惡和痛恨收在眼底, 並沒有讓她起身的意思:“這麽巧,麗貴人也來逛太液池。”

她將宸兒遞給身側的嬤嬤,從他的小手中抽出那只線輪, 嗓音平緩:“本宮怎麽覺得麗貴人的臉色瞧著不大好, 若是不舒坦,還是早早回宮去請個太醫為佳。”

麗貴人拘著禮不能起身,雖是垂首斂眸的姿態, 可聲音卻冷冷淡淡的,沒有半分恭敬的意思:“妾身多謝棠妃娘娘關心。只是娘娘今日春風得意,自然看花是花,看水是水,可人與人之間的喜怒哀樂並不相通, 妾身有自己的心事也不奇怪。”

“難道這世間, 只許娘娘歡笑,不許妾身不高興, 否則就要給妾身定一個身子不適的名頭嗎?”

麗貴人掀眸看著她,只覺得棠妃面色可憎, 虛偽至極,冷冷吐字道:“早在入宮前就聽聞棠妃娘娘溫柔寬厚,最是大度,難道——都是假的不成?”

姜雪漪挑眉瞧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本宮不過關切你幾句,麗貴人便扯出這一番宏論來,若是讓旁人聽見了,還以為本宮怎麽你了。”

“伶牙俐齒是好,可本宮卻要勸你一句,別把這聰明勁兒別用錯了地方。三言兩語就想把跋扈的帽子扣在本宮頭上,本宮不吃你這一套。”

“是啊,受盡寵愛的棠妃娘娘怎麽會針對妾身區區一個貴人,您心思純善,無非是讓妾身拘著禮不肯讓妾身起來罷了。”麗貴人扯唇譏笑,”怪就怪妾身生了一副不愛笑的臉,一想起仇人就將情緒掛在臉上,讓娘娘見之不喜了。”

陶姜兩家的仇怨由來已久,加上陶貴人死的不明不白,麗貴人打從進宮時起就和姜雪漪註定是敵對關系,這一點姜雪漪和她身邊的人都心知肚明。

在姜雪漪的立場上,麗貴人可以厭惡她,可以針對她,也可以因為兩家的積怨彼此爭鬥,這些本無可厚非,畢竟就連姜雪漪自己也算計著麗貴人。

但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陶姝薇的死,和她沒關系。

麗貴人口口聲聲仇人,不就是把陶姝薇的死按在了她的頭上?

姜雪漪好看的眉頭蹙起,面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麗貴人,這裏是皇宮,天子地界,由不得你胡言亂語,肆意撒野。”

“本宮本念在你入宮不久的份上沒有追究你禮數不周的罪名,這才讓你拘禮不起算是略施小戒,不想是本宮還是小看了麗貴人顛倒黑白的本事。有這麽一張舌燦蓮花的嘴,若非這太液池還有不少人在這兒聽著,恐怕你轉頭就要在外頭糟了本宮的聲名了。”

“宮裏的嬪妃最忌諱勾心鬥角惹出風波是非,本宮原想饒你一馬,誰知你如此不知好歹。麗貴人,你言辭無狀,禮儀不周,看來本宮今日不罰你是不行了。”

聞言,麗貴人反勾唇冷笑道:“妾身不過隨口說說,宮裏頭,誰沒點自己的煩心事?娘娘反應這麽大,是覺得心虛了,是嗎?”

此言一出,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闔宮嬪妃這麽多,敢如此以下犯上質問棠妃的,麗貴人還是第一人。

僅僅是尋常沖撞也就罷了,可聽這話頭裏仿佛有什麽故事未說,涉及密辛,驚得身側的乳母嬤嬤們皆屏息凝神,不敢擡頭,生怕觸了娘娘的黴頭。

姜雪漪身邊的乳母嬤嬤和宮人有一半都是陶姝薇死後才逐漸撥到身邊侍奉的,對陶姝薇的死並不了解,只從旁人口中聽說過一星半點罷了。

這會兒只知道麗貴人是陶貴人是嫡親妹妹,麗貴人又說什麽仇人不仇人的,擺明了是想讓她身邊的人都懷疑主上不慈,最好再傳出什麽風言風語來。

這會兒的太液池都是姜雪漪身邊的人,就算她們都知道了,對麗貴人也沒什麽影響,風險全在姜雪漪一人身上。

思及此,姜雪漪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啪!”

下一刻,扶霜上前就狠狠抽了麗貴人一耳光,俏顏冷聲道:“麗貴人放肆了。”

“棠妃娘娘是什麽身份,你又是什麽身份,宮規何時允許你在娘娘跟前胡言亂語了?陛下如今政務繁忙,最厭惡後宮起不必要的風波,麗貴人難道是忘了嗎?”

麗貴人猝不及防被打了一耳光,力度大到將她拘禮的身子都扇得不穩了,直接往左歪去,若非靜釵在身側,她險些就倒在了地上。

靜釵嚇了一跳,忙扶住自家小主問:“小主!小主!”

麗貴人沒想到棠妃這麽要臉面的人竟然也會縱容宮婢當眾動手,一時有些懵了,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痛感,她下意識摸上了自己的臉,睜大了眼睛:“你居然……打我的臉?”

扶霜甩了甩手,冷聲道:“娘娘心慈,一直好聲好氣同你說話,誰想你卻如此不知好歹,幾次三番頂撞娘娘。位高一階便是尊,何況你區區一個貴人,娘娘貴為妃位,麗貴人也不睜開眼看看自己的地位!娘娘貴為妃位,又有協理後宮之權,不說打你一耳光,憑你今日之過,即便將你送去宮正司你也無話可說。”

“有這一巴掌的教訓,還望麗貴人能學會謹言慎行,認清自己的地位,莫要再做過言語不慎的僭越之罪了。”

扶霜已經教訓過麗貴人,姜雪漪才緩緩擡手示意扶霜後退,垂眸看著麗貴人:“麗貴人,本宮從不知何為心虛。”

“你是有些小聰明,嘴巴也很會說。可本宮從方才就說過了,你的聰明用錯了地方。你以為的未必就是事實,難道還要本宮將話說的再明白些嗎?”

“當初陶貴人入宮,短短數月得罪了不知多少嬪妃,這才讓她在宮裏舉步維艱,四處碰壁。你失去了姐姐固然悲痛,可若是不能認清事實,看透局勢,往後還是會走陶貴人的老路。”

姜雪漪的神色冷靜,語氣也平靜到幾乎冷漠:“你若繼續無理取鬧不依不饒,本宮不介意好好規訓你。”

麗貴人捂著臉看向姜雪漪,半晌,才緩緩冷笑起來:“當初的一切,父親早已告訴了我一切。你我兩家的恩怨在前,入宮後你又害我姐姐風寒,大病,處處受挫,你以為我們陶家都不知道嗎?事到如今,我還應該感謝棠妃娘娘的教導不成?”

“孰是孰非我自然有我的分辨,娘娘再狡辯也無濟於事。”

瞧著麗貴人的樣子,姜雪漪就知道自己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陶貴人之死始終是個謎,一日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麗貴人就會把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認定為自己,把自己當成她要覆仇的對象。

連報仇都不能找對兇手,麗貴人還真是可笑又可悲。

但姜雪漪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消耗自我情緒的人,對她而言,不論麗貴人是否把她當成兇手都不要緊,要緊的是她們已經是死敵,那就是你死我亡的關系。

手下敗將的想法,她沒必要在意。

只是說了半天還是對牛彈琴,反而讓宸兒聽了半晌的瘋話,姜雪漪的心情不大好,她覺得很倒胃口。

她抱過宸兒,淡淡道:“麗貴人胡言亂語,以下犯上,汙蔑主位,屢教不改。罰掌摑二十,罰跪三個時辰,宮規五十遍,跪不完不許起來。”

“身為嬪妃最要緊的便是安分守己,侍奉君主。麗貴人心不靜,不足以侍奉陛下,自今日起將她的名牒撤下來,什麽時候靜思己過了,什麽時候再掛上去。”

掌摑、罰跪也就罷了,棠妃竟然將她的名牒也撤了下來,還連具體的期限都沒有。

麗貴人好不容易小有恩寵,正是她抓住機會進入君心的時候,這時候讓她不能侍寢,無疑是要斷了她的恩寵!

“皇後娘娘尚且安康,就算要罰,棠妃也不該如此武斷,應該稟明了皇後才是,”麗貴人不甘咬牙道,“妾身不認!”

姜雪漪懶得跟她再說下去,身側的旎春則皺著眉頭轉身準備教訓麗貴人,誰知剛一擡頭,就見不遠處的儀仗全都跪了下去,陛下的禦駕就停在娘娘的儀仗旁邊。

旎春忙屈膝跪下,低頭道:“奴婢給陛下請安!”

聞言,姜雪漪這才將視線從宸兒身上挪開,看向了正朝她走來的陛下。

她面上終於再次牽起笑容,福身道:“臣妾給陛下請安。這麽遠的路,陛下今日怎麽也這麽好興致到太液池來了?”

沈璋寒直接略過了麗貴人走到姜雪漪身邊,甚至貼心地接過了宸兒,緩聲道:“本是要去未央宮的,誰知你帶著宸兒來放風箏,朕只好來尋你們母子。”

“若朕沒記錯,朕給你的協理後宮之權並未收回。後宮若有不當之處,自該有賞有罰,你自己定奪便是,何須抱著宸兒廢這麽多口舌。”

“心善被人欺,朕都瞧不過眼。”

他一手牽著姜雪漪往前走,一手抱著三皇子:“麗貴人不服管教,冒犯棠妃,降為美人。”

“若日後再犯,朕就將你送回陶家,讓你父親親自管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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