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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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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靜釵親自去將東西取回來以後, 時辰已經將近到午膳時分。

麗貴人心裏惦記著做風箏,飯菜一口都沒用,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心一意的做風箏, 幹脆把膳食原封不動的都賞賜給了底下的人。

等到傍晚, 她實在是有些熬不住了,擱下東西出來準備著用晚膳, 就聽說皇後重新提審了那個撞倒施禦女的小太監,可那小太監一口咬定真的是不當心,無人指使。

人生在世哪兒不犯錯的?皇後無可奈何, 只好請來了施禦女, 讓那小太監親自給施禦女致歉,最後下令將小太監逐出宮去,以後不得再入宮, 就算是補償施禦女了。

後來皇後命芷儀親自送施禦女回宮, 身後跟著四個宮女太監,手上還端著好些珠寶補品,就知道是皇後為了安撫施禦女所為。

如此一來, 施禦女再也不能利用這件事做文章,皇後做足了面子功夫,宮裏的人也不敢再議論什麽,看她往後還怎麽鬧。

麗貴人捏起一塊點心擱在嘴裏,細嚼慢咽吃進去後, 滿意地勾起了唇角:“眼皮子淺的東西, 還真以為宮裏有什麽公平可言,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陛下擡舉她才第一個臨幸她, 不知收斂就罷了,還敢得罪皇後, 看她以後還怎麽礙我的路。”

靜釵忙笑道:“是,小主入宮可是要得寵的,豈能被那些人耽誤了。您親手做風箏的心意,陛下一定會感受到的。”

麗貴人淡淡點了點頭,說著:“那是自然。”

”快些用晚膳,今晚把風箏做好,我明日就要用。”

-

次日,施禦女在自己宮裏養傷,果然沒再去鳳儀宮鬧。

她不來,皇後也不會搭理她,交代了幾句就讓嬪妃們都回宮了。

臨走時,三公主正在後殿哭得響亮,連她們這些在前殿說話的人都能聽到。公主啼哭,皇後的臉色不是一般的不好。

麗貴人進宮時間太短,並不清楚宮中現在到底情形如何,只知道三公主還不到兩個月,似乎出生時就不大好。

雖說嬰兒日日啼哭也屬正常,可這來鳳儀宮請安才三次,竟三次都聽到了公主哭,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有什麽不得了的毛病。

真說起來,公主尚且如此年幼,皇後身為人母亦擔心不已焦躁難安,放下手裏的事專心照顧孩子才是正理。可如今還是不忘把持著後宮,時刻警醒,真是夠累的。

麗貴人譏諷的牽了牽唇,擡步往鳳儀宮外走去。

猜測歸猜測,這些東西說白了都和麗貴人無關。就算是一條船上的,但那也只是因為一個共同的目標罷了,她才懶得操心皇後日子過得好不好。

等走到禦花園內,麗貴人讓靜釵回宮去取風箏,自己原地候著,思襯著等會兒若是見了陛下該怎麽說。

這個時間點,正是陛下下了早朝回太極殿用早膳的時間,只要陛下稍稍一擡眼,就能看見她。

靜釵急匆匆地小跑過來,將昨天花了一天時間完善好的風箏交給小主,跟她一起張羅著放了起來。

做風箏容易,畫出她想要的寓意卻不容易。尤其是想要爭寵,就得與眾不同,與眾不同就意味著風險,每一個構思都要反覆斟酌。

風箏尾巴她綴了五彩經幡,縫五色布,為了盡快做出來,形狀還是最簡單的沙燕風箏,上頭最難得的就是她親手畫的畫,耗費了不少心血。

她在閨中時不常放風箏,廢了好大一番功夫後,帶著她希冀的風箏終於乘風而起,被手中線輪牽引著,在湛藍的天幕翺翔。

-

與此同時,沈璋寒下朝後又見了幾位近臣,剛剛才從勤政殿出來。

殿內的氣氛沈肅,忙碌了一早上,這會兒猛得踏出來看看殿外風景,一入眼是陽光明媚,微風清冽,心裏多少暢快些。

長安春景甚好,宮中四處花草盛開,樹蓋青翠。即便不入後宮,他也能在太極殿門前輕易俯瞰皇宮所有的風景。

林威從門前輕步走過來,低頭道:“陛下,太極殿的早膳都已經備好了,您這就去用膳吧。”

沈璋寒淡嗯了一聲,正欲擡步離開,走之前隨意擡眼瞥了一瞬,看見天上飛著一只風箏。

宮裏的玩樂匱乏,放風箏是常有的一項,加之正值春日,馬上就是春分,禦花園或是太液池都有放風箏的,這並不稀奇。

但這只風箏之所以能攫住沈璋寒的目光,還是因為它的模樣有些特別。

尋常風箏大多是沙燕圖案,配以靑白紅藍等色,象征祥和美滿,為祈願去災多用。除了燕子,再或是還有龍鳳、錦鯉、仙鶴等,都是好寓意。

可這只風箏卻*做的大膽。

上頭雖也有燕子,卻是燕化青鸞的圖像,色彩亦搭配的十分奪目,中間的沙燕未變,幻化的鸞鳥卻用黑紅的色彩,從地面遠遠看過去,似有破煞的意頭。

尤其燕尾跟著的五彩經幡,是佛教祈福慣用的色彩。

林威見陛下因為這只風箏駐足,當下就明白了幾分,笑著躬身:“奴才愚蠢,看不出風箏有什麽玄妙之處。陛下若施恩賜教,不如讓奴才也長長見識吧?”

沈璋寒沒多說,只淡淡引了一句:“倒是不俗,只是不知道畫工如何。”

他憑欄而立,任由冷風拂面,負手道:“將她帶過來見朕。”

麗貴人在禦花園裏一手拿著線輪,一手拽著風箏線,手腕一松一緊控制著風箏,讓它平穩地在空中飛著。

身側的靜釵仰頭緊張地看著,擔憂小主這一計究竟能不能行,就連麗貴人自己手心都出了一手的汗。

她覺得陛下大概率會看見這風箏,會見她。可她也不可能全然猜中陛下的心思,更不知道陛下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是第一次,她不可能不惴惴。

但她再緊張,面上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她不允許自己露怯,也不允許自己承認自己害怕。

棠昭媛都能游刃有餘,她就也能。當初姐姐沒能給陶家爭取來的一切,她一定要握到自己的手裏。

正在仰頭放風箏之時,身邊由遠及近傳來幾人的腳步聲。麗貴人心裏微顫,轉眸看過去,正是大監。

林威客客氣氣地笑著向人行禮,說道:“奴才給麗貴人請安。您這風箏奇巧,陛下剛剛瞧見了,說要見您呢。”

麗貴人裝作驚訝的模樣啊了一聲,有些羞澀:“大監沒聽錯,真是陛下意思嗎?”

林威:“那是自然,還請小主這就跟奴才走吧。”

說罷,他擺了擺手,示意麗貴人跟著一道進去。誰知麗貴人並沒有收起風箏或是交給身側婢女的意思,反而一直握著風箏線,沒有讓風箏落下。

宮裏待久了的人都是人精,林威一眼就看得出這麗貴人是故意爭寵,存著小心思。

但陛下不說破,他這個做奴才的也就不必問,帶著人去便是了。

麗貴人緊緊握著風箏線,一路跟著林威等人去了陛下所在的太極殿,一層層玉階踏上去,陛下也隨之越來越近,她的心不自覺咚咚狂跳起來。

除了殿選那日,這是她第一次和陛下離得這麽近,好像越靠近,那種無形的威壓就越重。

這就是她往後一生都要為之奮鬥的人了。

最後一層臺階踏上,麗貴人終於看見了陛下真正的模樣。

“妾身給陛下請安,陛下長樂無極。”

來人走近,沈璋寒冷淡地垂眼,在看見是麗貴人的時候也並不意外,只是瞧了眼她手裏的風箏,緩聲道:“怎麽風箏不收起來?”

“你這風箏做的別致,朕見獵心喜,還想瞧瞧你畫工如何。”

麗貴人羞澀一笑,福身道:“啟稟陛下,民間放風箏多為玩樂,可每逢春分清明,還是有許多放風箏以作祈福所用的。這既是美好祝願亦是破災,也有俗語,說放飛風箏即是放飛災厄,妾身本想放夠了時辰就將風箏剪去,讓春風帶走。”

“妾身畫技不佳,只是這兩日在宮裏讀書,一時有感而發才想著做一個風箏,讓陛下見笑了。若陛下不嫌,妾身便將風箏取下,讓陛下親覽。”

沈璋寒嗯了聲算是默認,麗貴人這才將風箏收起來,遞到了林威手中,再由林威呈給陛下。

他接過風箏細細端詳,就見這風箏畫的果真和他遠遠望過去的一般無二,正是燕化青鸞的圖樣。

麗貴人自謙說畫技不佳,可這畫裏卻能看出來,是費了功夫鉆研的。

沙燕是吉祥、幸福的標志,青鸞則自古以來就是和平、繁榮的象征。邊疆的戰事長安已經無人不知,她這麽畫的含義十分明顯。

不提目的如何,單單是她的心思便能讓沈璋寒起一分興趣。

陶家是他的股肱之臣,朝中要員,這幾年也十分安分,不曾有什麽風波在身。如今國有外患,內政務必要平穩,選陶氏入宮也是為了安撫,左右沒什麽損失。

可如今看著麗貴人這張讓他隱約有些熟悉的臉,還是難以避免的讓他想起了當初陶貴人之死。

她的死活他並不在意,只是那件事很不同尋常,這才讓他記得很清。

一個能隨意算計自己親生女兒性命的家族,滿長安也不多見。

也是因為這點,沈璋寒近年有意的削弱陶氏。

他不放心。

但反過來說,就算是身為帝王,天下至尊,他也一直想不通陶尚書當初為何要那樣做。

他想看看,陶家究竟想做什麽。

已經在宮裏折了一個女兒,麗貴人又當如何?

這些話他不會對任何人說,反觀眼前的麗貴人,仍然一副羞赧安靜的模樣,問道:“陛下看完了,要不要妾身陪您再將風箏放起來,您親手剪掉風箏的線?”

沈璋寒玩味地看著她,嗓音淡沈:“也好。”

話音甫落,麗貴人尚未來得及暗暗竊喜,宮門口值守的小太監便急匆匆登上了臺階,跪在了陛下跟前:“啟稟陛下,皇後娘娘方才派人來請,說純才人胎動不適,已經要生了,請您過去看看。”

純才人和皇後那時接連有孕,靈琋現在不到兩個月,算算日子,純才人也到生產的時候了。

她位份不高,孩子出生後就要定下養母,宮裏沒孩子的高位不少,想必這會兒雲華宮已經去了不少人。

沈璋寒不在意純才人,可她懷著的到底是自己的親生骨肉,當下淡聲道:“嗯,朕稍後就去。”

好好的日子,若無意外,陛下今日和她增進感情,今晚就會宣她侍寢。可偏偏純才人在這時要生,一番打算就白費了一半,麗貴人簡直氣得要吐血。

但皇嗣為重,麗貴人再不滿也不敢掛在臉上,只能滿懷希冀地出聲請示著:“純才人生育是宮裏的喜事,不如妾身跟著陛下一起去吧?也好隨侍左右。”

沈璋寒淡淡睨她一眼,嗓音沒什麽情緒:“產房血腥,皇後和幾個主位已經去了,人多了也是麻煩。”

“你回宮去吧,就不必跟著受累了。”

說罷,他徑直擡步下了玉階,林威等人忙不疊的跟上。麗貴人眼看著好好的局面被打破了,陛下的身影也越來越遠,幾乎要將手指都摳出了血。

靜釵小聲勸道:“小主別灰心,純才人生產終究是大事,您也是沒辦法。陛下今天已經瞧見了您,方才不是也答應和您一起放風箏了嗎?不過是天公不作美罷了。”

“說不定今晚,陛下還是會召您侍寢的,到時候也是一樣的。”

麗貴人深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裏的憋屈,冷淡道:“我知道,回宮。”

-

純才人生產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各宮,姜雪漪知道的第一時間就傳輦動身了。

按著太醫的說法,純才人的胎按理應該是三月底生產,現在提前了半個月,也不知情況如何了。

之前丹妃請她過去的那次,純才人中了約莫小半個月朱砂毒,不知是不是受了影響。

雖說那天刻意讓皇後知道了以後,她猜測應該會收手不再行動了,可孩子不生出來,具體的情況就始終是未知,沒人知道會怎麽樣。

她答應過丹妃,不論這個孩子是公主還是皇子,她都會為她爭取,不論如何,只能希望一切順利。

未央宮離雲華宮不算太近,等她遮好自己身上的紅痕跡到雲華宮以後,該來的人都已經來了,一屋子人都在雲華宮的主殿候著。

姜雪漪身上的紅痕已經消的差不多了,這會兒入內向皇後和丹妃、韶妃請安後坐在位置上,即便她不擡眼,也察覺得到有人在暗暗打量。

她告假了好幾日都未曾見人,直到今日名牒也沒重新掛上,原本還以為不能來了,誰知道純才人的時候生產一見,面色紅潤,膚色白皙,也看不出什麽異常。

丹妃才不管旁人想什麽,這會兒能見到姜雪漪來心裏就莫名的踏實,忙問著:“你好全了?之前聽說你過敏的厲害,還想著你今天會不會來不了了。”

姜雪漪輕輕一笑,溫聲道:“前幾日嚴重,這兩天一直喝藥塗藥,好多了。也就是衣裳蓋著的地方還有些紅,想來再養幾日就沒事了。”

皇後捧著茶盞,看著她溫聲道:“女子容色最要緊,棠昭媛好好養著,等名牒重新掛上,日後才好繼續侍奉陛下。其實你身子沒好全,今日不來也不要緊,本宮和陛下都會在這裏坐鎮,不會怪你的。”

姜雪漪起來福身,儀態語氣都讓人挑不出半分錯,溫溫柔柔道:“多謝皇後娘娘關心。純才人生產是大事,臣妾得蒙陛下信任協理後宮,雖不比娘娘聰慧,幫不上什麽忙,可還是想盡一盡妃妾的本分。正好臣妾養病在宮裏悶了幾日,今日借故出門透口氣也是好的,能瞧見小皇子或是小公主出生,臣妾十分歡喜。”

她說的嚴絲合縫,溫馴恭謹,皇後無話可說,只能笑著讓她趕緊坐下。

棠昭媛就是這點最厲害。

不管背後鬥成什麽樣子,你來我往之間如何彼此提防,可她都能做到任何情緒都不露在面上,好像什麽都不在意一樣。

不管你明刀明槍還是暗箭難防,她都溫柔沈穩、絲毫不懼,面帶微笑的擊潰你所有防線。

越是這樣的人才越可怕。

韶妃看著她們說話插不上什麽嘴,但今天純才人生產,其實她心裏也是有點小小的僥幸的。

她多年來一直沒有孩子,雖說她還年輕,以後還有懷孕的機會,可恩寵到底少了,新人卻越來越多。好不容易覆了妃位,自從禁足後她對陛下也死心了,沒心思爭寵,也沒了以往趾高氣揚的氣性,年紀越大越盼望安穩。

若是……若是陛下能念在父親正在外拼死征戰為國立功的份上,將純才人的孩子交給她撫養,她必然欣喜。

這般想著,陛下禦駕正好到了。

廂房內,純才人正在正產,痛吟聲時不時傳來,可竟無一人是真的在為純才人擔心,實在是諷刺。

姜雪漪起身跟著眾人一道向陛下請安,誰知陛下落座不久,隔壁院便急匆匆小跑來一個太醫,滿頭冷汗地跪下道:“啟稟陛下,純才人氣血兩燥,宮口又開得十分緩慢,且純才人現在神情恍惚,一味喊叫,無法配合穩婆,恐怕……恐怕要難產啊!”

沈璋寒垂眸淡淡看了他一眼,甚至太醫還沒來得及說出剩下的話,便徑直下了決定純才人命運的命令。

“保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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