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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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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第 134 章

外頭月色瑩潤, 為她側臉鍍上一層朦朧的柔光,瞧著格外溫柔。

許是這般說著已經想象出了當時的畫面,姜雪漪握著沈璋寒手的力度不自覺又重了些:“這麽一個大活人都能被小太監撞進月季叢裏, 宸兒如此年幼, 又正好是能爬會走的年紀,臣妾不得不擔心。”

“若宸兒真的不慎被傷到, 不光臣妾心疼,陛下也會責怪臣妾不當心的。”

沈璋寒緊握著她,粗糲指腹敲了敲她的手背, 是寬慰的意思:“宸兒年幼淘氣, 你身為人母,多上心也是應該的。”

“實在不放心,朕再多派幾個嬤嬤過來伺候著。這未央宮只給你一人獨居, 再多人也住得下, 不比太憂心了。”

姜雪漪輕輕點頭,再次彎眸笑起來:“伺候宸兒的宮女和嬤嬤已經很多了,再者說, 也都是從宸兒未出生時就在身邊伺候的,用慣了的人,不用再添了。”

殿門口侍奉的宮女及時的伸手掀開珠簾,側殿的膳食正傳來陣陣香味,她邊走邊說:“其實說起來也讓陛下笑話了, 臣妾第一次養育孩子太過小心, 有些杯弓蛇影。宮裏到底不比外頭,嬤嬤和宮女隨時都會跟著, 宸兒再淘氣也不至於,難為陛下費心。”

是啊, 宮裏不比外頭,走到哪兒都不會讓主子一個人。怎麽好端端的,偏偏被小太監撞進月季叢裏呢?

宮裏的宮人們哪個不是嚴格訓練過的,出再大的事,也沒見哪個奴才敢在宮裏大呼小叫,肆意頂撞。

尤其禦花園連通東西六宮,人來人往,可謂是後宮的中心地段,平素沒事就有嬪妃去禦花園走動的,即便是陛下、太後和皇後,閑暇時分也會去走動,試問誰敢不看路就在禦花園的路上橫沖直撞?

姜雪漪不必把話說的太明白,但她知道,陛下如今雖然不管後宮事,也未必會搭理施禦女,可既然這話特意當著面說了,陛下就一定能聽懂,一定知道施禦女是被人陷害了。

至於施禦女往後前途如何,她就幫到這兒,看她爭不爭氣了。

沈璋寒將懷裏的宸兒遞到扶霜懷裏,緩聲道:“只要是為了宸兒好的,再費心也值當。”

”咱們的孩子,務必要健健康康長大成人才好。”

姜雪漪笑著點頭,柔聲說:“是,有陛下的喜愛和眷顧,宸兒一定會健康平安的長大。”

“宸兒方才剛剛吃飽,不如讓扶霜帶下去玩吧,臣妾陪您用膳。”

沈璋寒略一頷首,她擺擺手,扶霜屈膝後抱著宸兒退下,殿內只剩下林威在跟前布菜。

一大桌子菜都是他們平素愛吃的,這會兒殿內安安靜靜無人說話,只有林威布菜時筷子觸碰的輕響。

靜室燃燈,飯香滿屋,屋外萬盞燈火明亮的時候,他和姜雪漪最像民間尋常夫妻。

用膳的過程他們沒說什麽,姜雪漪也很察言觀色的察覺到陛下眉心中的疲憊,直到晚膳用罷,沈璋寒和姜雪漪坐在軟塌上安安靜靜的下棋,耳邊只聽得見棋子啪嗒落盤的聲音。

一局棋僵持許久,姜雪漪還是輸了,沈璋寒撿子準備再下一局,她卻起身繞到了陛下身後,輕輕環住了脖頸:“陛下。”

她的聲音柔和的在耳邊響起:“您累了,瀲瀲給你按一按吧。”

雖說姜雪漪自記事以來也是第一次經歷打仗,可她自幼博覽群書,兵書看過不少,也聽父親和哥哥講過古往今來的一些大戰,知道一旦打起來便是耗時耗力,且戰且休,往往一開始的時候最是焦灼,雙方各出奇招,有輸有贏,直到一段時間後才會有一方頹勢明顯。

從除夕到現在不過兩個多月的功夫,遠遠不到需要一國之君焦心到如此地步的程度,就連父親來信語氣都尚且輕松,可陛下卻格外的在意,在意到精神像一支緊繃的弦,隨時有脫弦而出的風險。

其實姜雪漪有些擔心。

這段日子只有她陪在陛下身邊的時間最多,陛下也在她跟前最釋放自我,所以她的感受是最深的。

陛下對這場戰爭的在意遠超出了正常的範圍。

是因為魏國的國君?還是因為當初大巡游遇刺流落民間一事?

姜雪漪知道陛下對幼時之事一直十分介懷,有時雷雨季午夜夢回,陛下仍偶爾會從噩夢中驚醒。

但一直以來,陛下在群臣眼中都是寬宏治世的明君,她便以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都有自己最在意最難以忘懷的事,陛下也不例外,所以和陛下相處時更要因為這些過去多加小心,不可觸其逆鱗,僅此而已。

但她現在發覺好像不止於此。

這場戰爭也比她想象的要嚴峻。

哥哥跟著喻將軍可還好嗎?這場戰場又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姜雪漪不知道。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在陛下心裏的地位,守住她在後宮的地位,守住宸兒,守住如今如日中天的姜氏。

不管付出什麽代價。

沈璋寒緩緩閉上眼睛,姜雪漪就靜靜地站在自己身後。

春夜旖旎,楹窗支開半扇,涼風隱約送來花香,她柔軟的手指撫上眉心,輕重有力的揉按。這一刻,焦躁和疲倦如潮水褪去,眉心的澀痛感舒緩緊繃的神經,他終於得到平靜。

這三年,她時常會替自己舒緩,就和第一次遇見的那日一樣。

又是三月份了。

太後出宮禮佛的儀仗馬上要回宮了,沈璋寒緩緩睜開眼睛,恍然想起自己已經許久不曾去過那間小屋了。

當時姜雪漪誤闖,他曾暗中下令不許任何人登島,如今這麽久沒修繕,也不知那裏現在是什麽模樣。

思及此,沈璋寒緩緩睜開眼睛,眼底流露出似懷念又似傷感的情緒,最終卻化為了譏諷和恨意。

現在他沒時間也沒心思去那裏,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等一切塵埃落定,他再回頭看,想必會是另一種心情。

沈璋寒擡手把姜雪漪的柔荑握在掌心,將她從身後引到跟前來,卷起了她的袖口。

燭光不比日光明亮,只隱隱看出有些紅,他問:“瞧著你好多了,太醫可說過什麽時候能好全?”

姜雪漪垂睫輕笑,躍動的光線下,她雙眼尤為含情脈脈:“再有幾日就能好了,今天感覺好多了,沒那天難受。”

“讓陛下擔心,是瀲瀲的不是。”

沈璋寒長臂一攬,將她腰肢圈進懷裏,模糊不清的說了句:“旁人總不及你。”

這話怎麽聽都像是哄人的,姜雪漪笑了笑:“宮裏可是才進了幾位新妹妹呢,陛下昨日不是才見了施禦女?新妹妹個個貌美,又比瀲瀲年輕,陛下不喜歡嗎。”

沈璋寒拍拍她臀上一寸,並未應她的話,神色清明又淡漠:“朕不誆你。”

姜雪漪笑著起身,擡手扶陛下站起來,她知道陛下這會兒得回太極殿去了:“等瀲瀲好了,給陛下做桃花酥,釀女兒紅,就埋在未央宮的梨樹下。”

沈璋寒自然說好。

走之前,他吻了吻姜雪漪的額頭:“好好歇著,朕改日再來看你。”

陛下的儀仗從未央宮啟程回太極殿後,宮人們才趕緊將庭院內沒收拾完的整理幹凈。

-

翌日,施禦女帶著臉上的傷在請安的時候去鳳儀宮求皇後替她做主,說自己的會跌進月季叢絕不是偶然,乃是有人故意陷害,求皇後嚴查那個撞她的小太監。

都知道女子最愛惜容貌,施禦女卻不惜讓眾人都看見她帶傷的樣子也要讓皇後重新督查此事,這麽一鬧,滿宮嬪妃心驚不已,議論紛紛。

這樣的事一出,皇後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她已經處理過那個小太監,若是再翻案,無疑是告訴所有人她這個皇後不稱職,處事不公允。施禦女不過小官出身,在宮裏又無倚靠,就算真的心有懷疑,吃下這個啞巴虧,或是暗中調查去報仇才是最好的選擇,她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當眾鬧起來。

這是明擺著打她這個皇後的臉。

姜雪漪不緊不慢地修剪著花盆裏的枝葉,旎春在旁邊繼續說著:“聽說皇後起先不願意處理此事,還是施禦女又哭又鬧,大喊求皇後做主,皇後不得已才答應她會重新審問那個小太監,為她爭一個公道,臨走又安撫了施禦女,讓她回宮好好歇息,說她自會秉公處置的。”

“不過小小提點,這施禦女還真是不負眾望。一個剛入宮的小姑娘,倒是豁得出去。”

姜雪漪垂眼淡笑:“她的確比想象中聰明。”

皇後之前那麽處置撞人的小太監,不管知道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都是抱著施禦女不必太重視,最好息事寧人的打算。

如此一來麗貴人才少了礙事的,能快些出頭。說白了,最終目的還是為了成全麗貴人。

可施禦女知道了有人暗害她,第一反應不是暗暗記仇,日後再去找麗貴人算賬,而是直接把簍子當著所有人的面捅到皇後面前去,逼著皇後給她一個公道。

皇後要麽繼續隱瞞,讓宮裏流言如沸,傳到陛下耳朵裏去,要麽揪出背後的麗貴人,同麗貴人離心。

這一招雖簡單,卻十分有效。

姜雪漪反而成受益之人了。

施禦女雖然出身低微,沒見什麽大風大浪,但腦子卻比她想象的靈活。不是人人都敢在剛入宮就得罪皇後的,是個能讓她再用幾次的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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