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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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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 122 章

邊疆戰事剛開始不久, 朝政上必然焦頭爛額。

陛下最在意江山,什麽如雲美人他都可以不在乎,一心只撲在處理朝政上, 但他不進後宮, 不代表姜雪漪就不能去找他。

在陛下最心煩意亂的時候能夠陪在身邊是很討巧的一件事,畢竟拋開一切講, 這時候的陛下看見大多數人都會心煩,但看見韶妃和她一定不會。

她的哥哥還跟在喻副都護身邊在戰場上廝殺,姜雪漪於情於理都是陛下想見到的人。

何況, 身為解語花, 她本該如此。

小火慢煨的蟲草花枸杞排骨湯,滋補清潤,最適合冬日裏心煩氣躁的時候喝。

熱湯浸潤過的的砂鍋最入味, 姜雪漪親自看著火候, 煮好後小心的盛出來放在瓷盅裏,擡頭略略看一眼天色,太陽落山, 外面已經擦黑,呼嘯而過的凜冬之風從卷起的門簾吹進來,凍骨頭似的冷。

她傳步輦去了勤政殿,林威親自來迎的人,誰知剛下步輦就見他愁眉苦臉, 想是陛下這會兒不好伺候, 底下的人左右為難。

朝政憂心,陛下難免拿底下的人出氣, 他們也是沒辦法。

姜雪漪笑著頷首示意以示寬慰,提著食盒緩緩走進去, 正好見幾位臉生的將軍從殿內走出來,向她彎腰行禮後急匆匆出宮去。

她沒停留,蓮步輕移走到殿內,向陛下請禮:“臣妾給陛下請安。”

沈璋寒並未擡眼,將手裏一本奏折批閱完放下,才疲累地揉了揉眉心,緩聲道:“過來吧。”

姜雪漪上前將手裏提著的食盒打開,為他盛出一碗來:“陛下近日忙於朝政,臣妾已有半月不曾見過你了。今日實在放心不下,想著做些潤燥補身的湯給您送來。湯裏頭放了蟲草花和一些藥材,是太醫署先前給的方子。”

她細白柔荑端著瓷碗,一手執勺,舀起一勺遞到陛下嘴邊:“口味做的淡,更好入口些,您嘗嘗。”

沈璋寒偏頭喝下去一口,溫熱鮮美的湯順著喉嚨暖到胃裏,有她在身邊溫柔相伴,渾身的緊繃終得一絲喘息的空隙。

見陛下喝下,姜雪漪打算再舀一勺,誰知陛下緊緊抓住姜雪漪的手,半晌沒說話。

她知道這會兒陛下情緒不佳,幹脆收了碗勺,反牽回陛下,安安靜靜的陪著他。

勤政殿燒著地龍,殿內裏溫暖如春,可陛下的手卻沁了一層薄薄的冷汗,冰冰涼涼的,仿佛怎麽暖都暖不熱。

姜雪漪緊緊的握住他的手,摩挲著他的手背來給予溫暖,輕聲說:“瀲瀲在這呢,陛下,瀲瀲會永遠會永遠陪在您身邊的。”

自從首次邊疆戰報傳來,往後三五日就有新消息送過來,可見戰事焦灼,情況嚴峻,魏國國君這次是來真的,並未僅僅是試探,一戰而退。

魏國國君今年六十有餘,性格張揚狂悖,馬背上打江山的男人,極為桀驁。恐怕是前兩年見調水不成,這兩年西北又幹旱頻發,這才惱羞成怒,打算趁他們還未恢覆鼎盛時期的時候一舉拿下。

沈璋寒只要一想起他的臉便覺得可恨。

那種恨意深藏了多年,滲透進骨髓,只要一觸碰,就恨不得親自到他面前,將他那張總是高高在上譏諷嘲弄的絡腮胡大臉用刀劃的滿是血痕,血肉模糊,將他剝皮抽骨,拉去淩遲,恨不得將這世間所有的極刑都用在他身上。

好像只有如此才能解恨,只有他這個始作俑者死透了,沈璋寒多年來所受的苦,所受的揮之不去的夢魘才能遠離一些。

若不是魏國國君當年突襲父皇大巡游的車馬,他和母妃不會被落在後面,不會被人從馬車裏用長槍挑出來,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母親拋棄他跟著另一個男人飛馳而過,唯獨自己被落在原地,嘗盡世間欺辱。

這些年來,他苦心經營登基為帝,為了守住皇位,兢兢業業做一個臣民敬仰的好皇帝,一直用溫潤明君的形象偽裝著自己。

可他骨子裏的瘋狂和極端從未離開過,陰暗涼薄和多疑更是如影隨形。

他其實也不想這樣的,他也覺得這樣的自己活著太累。

可夢魘一日不除,他就永遠沒辦法得到真正的安寧。

沈璋寒原本不想脫掉明君的外衣強行和魏國開戰,可如今,是魏國自找的。

他要打贏魏國,要蠶食幹凈魏國的每一寸土地,將魏國國君骯臟的頭顱踩在腳下,掛在城墻上。

只是這麽想想,沈璋寒便因仇恨而亢奮得眼睛發紅,渾身甚至在微微顫抖,連姜雪漪都有些嚇著了。

她不知道陛下這會兒到底在想什麽,但猜到應該是因為和魏國開戰所致。連著多日操勞,魏國國主又有狂悖的名聲在外,這場戰爭恐怕不好打。

自陛下登基以來,這是第一次爆發真正意義上的兩國交戰,身為帝王,一國之君,沒人會比陛下更焦灼。

這個時候,即便是害怕不安也絕不能退縮。

姜雪漪上前緊緊抱住他的肩頭,強行將自己的身子湊上前,想要把陛下從深陷的情緒裏拉出來:“陛下……陛下?”

她溫柔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沈璋寒猛然從血腥的世界抽離,回到了眼前的現實世界。

沒有血流成河,沒有不屈戰意,只有溫暖的宮殿,溫柔的她。

情緒巨大的落差猛然襲上心頭,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姜雪漪緊緊抱在懷裏,緊得想要把她揉碎,和自己融為一體一般,又好像連緊緊抱著都不足以,捧著她的後腦不管不顧地吻上去。

這麽多年,只有她能給自己這樣安定的感受,只有她配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陪在身邊。

姜雪漪被他吻得幾乎窒息,模模糊糊中,聽見陛下喑啞的嘆息。

“陪著朕,不管什麽時候,陪著朕……”

-

她去勤政殿的時候天色已晚,當夜自然而然的留宿在了陛下的寢宮。

次日,棠昭媛留宿太極殿的消息不脛而走。

陛下已經半個月都不進後宮了,這期間自然也有人求見,可結果都是鎩羽而歸,能順利到陛下身邊的,只有棠昭媛。

可見棠昭媛恩典無雙。

新來的秀女們尚未見過宮裏的高位們,可棠昭媛的傳說已經私下傳開了,就連今日棠昭媛是從太極殿出來的消息也被她們津津樂道,人人都想知道棠昭媛究竟為何得寵,究竟是如何仙姿佚貌。

人群中,只有陶姝妍神色冷淡,聽到姜雪漪的名號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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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再有半個月就要臨盆,早就下令了不必每日請安,所以姜雪漪晨起是不慌不忙從太極殿坐上步輦離開的。

今日是入宮待檢秀女們的第一日,她和楊充儀得去附近的瓊華殿坐鎮,保證今日的流程不出問題。

這一輪的步驟十分繁瑣,她們恐怕要坐到傍晚,這會兒瓊華殿裏頭已經備好了點心茶水,姜雪漪到的時候,楊充儀已經來了。

殿外隱隱能聽見走路聲,便知道是秀女們動身了。

選秀要求十分嚴苛,所有的檢查都是寧可錯漏,但不能不合格。

這三日裏,要先有太監檢查發、膚、頸、背,有一處不合格就會被淘汰掉,其次是個頭身高,過低過高者不取,聲音太細太粗者也不取,就連走路儀態,手指腳趾都要有人相看。

更別提後面還有把脈,驗身、體味,捫其肌理等細致的檢查,能入選的都是佼佼者。

也正因這一輪步驟繁雜,可操作的地方多,姜雪漪才讓楊充儀吩咐下去,將陶姝妍在這一輪篩掉。

身為女兒家,又在皇宮大內,她就算不甘心也不可能不顧自己和陶家顏面當眾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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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輪的遴選格外漫長細致,陶姝妍已經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通過了前頭的檢查,到了驗體的嬤嬤這裏。

屋內有幾個隔間,秀女之間彼此看不見對方,她伸手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下,坦然的露出自己白皙無暇的肌膚。

父親和母親早就請宮裏經年的嬤嬤來相看過,她所有的指標都十分完美,甚至比當初的姐姐更優越貌美,加上她的出身,進入殿選是板上釘釘的事,不可能在中途夭折。

所以雖然有些疲倦,但她絲毫不擔心會出任何意外。

誰知嬤嬤擡起她的胳膊嗅了嗅,臉色倏然一變,便讓她穿好衣服出去了。

等這一輪的秀女都走了,嬤嬤才讓門口的小太監寫上:“陶姝妍不合格。”

等到晚上,所有不合格的秀女都會被送出宮門外,她也就不必在這了。

選秀本就是皇家私密的事,加上現在選秀只要高門貴女,就算是為了女子的顏面,也不會明確告知究竟是哪裏不合格,只會讓人好生遣送回家。

傍晚,嬤嬤在掖庭宣讀不合格的名單,在最末尾時聽到了陶姝妍的名字。

陶姝妍在得知自己遴選不合格,要被遣送回陶家的時候臉色大變,險些沒忍住自己的情緒。

她怎麽可能不合格呢?

父親為了讓她順利入宮,為防意外,還讓人在宮裏好生打點,她怎麽可能不合格?!

陶姝妍積累了兩年的恨意在這一刻被恥辱催化到了頂峰,定是姜氏心虛了,這才不敢讓她進宮。

棠昭媛……我陶姝妍必不讓你事事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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