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第 112 章

關燈
第112章 第 112 章

楊貴嬪打量了一眼皇後和姜雪漪的臉色, 很識時務的選擇了不說話,倒是李貴嬪笑著應了姜雪漪,說:“宮裏的孩子越來越多真是好事, 孩子多了熱鬧, 咱們看著也喜人呢。”

殿內的幾個高位都看著純才人笑,個個慶賀她懷了皇嗣, 不管是否出自真心,起碼面上都帶著笑容。有了純才人這個重點,反而無人註意角落裏站著的鄭寶林了。

她正站在無人問津的角落盯著床榻上的純才人不說話, 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幾乎要將手裏的帕子都絞成碎片,不知有多不甘。

分明都見血了,可居然保住了……純才人的孩子, 居然安然無恙的保住了。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爬上高枝, 可以不在意任何人得寵,可她就是不能接受純才人越過她去。

不能接受那個和她一樣平庸,同樣在地底掙紮的同伴突然變得光鮮亮麗, 在不知不覺中將她遠遠的拋在腦後。

在宮中所有人眼裏,純才人和鄭寶林都是十分要好的姐妹,她們從剛入宮時就關系匪淺,幾乎形影不離。哪怕二人都不得寵,只是安分守己的在宮裏做最底層的嬪妃, 可她們依舊互相扶持, 互相打氣,也算是有個伴。

但只有鄭寶林一人知道, 獨自陷在淤泥裏的感覺是多麽令人不安,令人恐慌, 她不敢仰望光明,不敢拿自己和別的嬪妃比,可她一定要死死拉住一個人陪著她。

安安全全做個小嬪妃有什麽不好?

不是說好一起做一輩子好姐妹,誰也不會背叛誰嗎?

不是說好,誰也不多一分,誰也不少誰一分嗎?

為什麽純才人的恩寵比她多,賞賜比她多,重視比她多,如今還有了皇嗣?

一定是她偷偷做了什麽,不然怎麽會變成今天這樣!

從小到大,她自知身份低微,不受重視,在家裏永遠是無人問津的那個,更是連一個朋友都沒有。

是純才人主動接近的她,主動和她做朋友。

還記得剛入宮的時候,純才人真是個單純美好的人啊,一點心機都沒有,雖然和她一樣出身不好,可整日都是笑呵呵的,乖巧又聽話,嬤嬤讓幹什麽她就幹什麽。

不受重視也沒關系,兩個人哪怕是一起出去走走。一起在禦花園看看花,抓抓蝴蝶也是開心的,那時候就算身份低微,可鄭寶林覺得那是她一輩子最自在最快活的時候。

只要安分守己,循規蹈矩的活著,雖說也有磋磨,可總歸是自由自在,安穩快樂的。

為什麽那麽不知足,為什麽要聽皇後的去爭寵?

爭寵就算了,她們本可以事事都是一樣的,可為什麽時間越來越久,一切都變了?

憑什麽……

鄭寶林幾乎紅了眼,憑什麽答應過的不算數,憑什麽拋下她一個人風光?

不知何時開始,耳邊的閑談說笑聲已經聽不到了,只有無數個問題,無數的不甘在腦中回響,她直勾勾盯著床上已經蘇醒,摸著肚子驚喜笑起來的純才人,不甘和背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實在是太入神,就連陛下進屋都沒有發覺,高位嬪妃們都屈膝向陛下請安的時候,她仍傻傻的站在原地。

還是身邊的宮女趕緊扯了她一下,鄭寶林才回過神來,連忙向陛下請安。

鄭寶林不過微末之流,一時發楞而已,不值當他在意,沈璋寒懶得理,擡手示意殿內人起身,又親自扶起來皇後,淡聲說:“聽聞純才人見紅,朕來瞧瞧,這會兒如何了?”

“皇後是懷著身子的人,不必多禮了。”

鄭寶林本就身份低微,在這屋子裏是最不值得在意的,所以她小小的發呆並沒有引起任何水花,也無人關註她,但姜雪漪卻著重看了她一眼。

但她沒說什麽,只是順著陛下的意思起身坐到了宮女搬來的凳子上,靜靜等著後續的發展。

皇後被陛下親自扶起來坐在一側,溫聲說:“多謝陛下關懷,純才人今日是因情緒不穩,氣怒攻心才致見紅,太醫施針後已經平覆,只等著好好喝安胎藥應該就能無虞了。”

沈璋寒神色平靜,倒沒什麽特殊的,只是問了句:“氣怒攻心?”

“朕方才來時見錢才人在門口跪著,可是出什麽事了。”

皇後瞧了門外一眼,平聲:“臣妾來後就操心著純才人,還未來得及處理此事,不如就讓錢才人自己進來說吧。”

聞言,姜雪漪緩緩掀眸,饒有興致的看了看皇後。

皇後來時,尚功局這的大致情況她是知道的,錢才人和純才人之間孰是孰非,尚功局門前這麽多人,其實抵賴不了。

錢才人固然有不分尊卑,言辭無禮的錯,可純才人也不依不饒,想先動手推人。

這些姜雪漪來時都聽說了,皇後怎麽會不知道呢。

她若是有心偏袒純才人,將錢才人的罪名做實,大可三言兩句把話摁下去,難道周尚功她們還敢不順著皇後的意思說?

可皇後偏偏說不知道,任由錢才人分辨,這就有意思了。

純才人是皇後的人,是皇後不滿她這時候有孕分走嫡出的風頭?還是擔心純才人生個皇子?

連皇後這個靠山都沒那個心思庇護純才人,純才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沈璋寒淡淡嗯了聲:“讓錢氏進來回話。”

錢才人被帶進來後,第一時間就再次跪了下來,聲淚俱下道:“妾身有罪,還請陛下責罰!”

“妾身今日來尚功局,是想把您中秋時賞給妾身的珍珠做成發簪的,誰知純才人後面來了,又不滿妾身先來,不願意多等,就想讓尚功局的進度快些,將純才人的往前挪。”

“可妾身想在重陽用上此簪,又是妾身先來的,您知道的,妾身之前因為那盆曇花就退讓過一回,所以心裏不甘一直退讓,就嗆聲了幾句,說話也沒有太客氣,不料惹惱了純才人,純才人一時沖動想上前打妾身,妾身下意識還手,不曾想純才人會因此倒地見紅。”

“不論如何,總歸是妾身還手才致純才人倒地見紅的,幸好皇嗣無恙,否則妾身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說罷,她伏地叩首,重重的磕了一個頭:“妾身自知有罪,言語冒犯,還請陛下重重責罰。”

錢才人這話說的雖是實情,並無虛構,可言語中的幾分添油加醋卻拿捏的很好。

她既說了上次爭奪曇花之事,讓陛下知道純才人這麽做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又說明了是純才人先動手,她不過是還擊。

著重說純才人之過而對自己的錯處簡短帶過,最後卻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做足了可憐樣。

姜雪漪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楊貴嬪,楊貴嬪會意後,輕聲說道:“錢才人的意思是,你只是防備,是純才人想先向你動手的,你們二人都有過失了?”

錢才人跪地不起,只說著:“妾身知錯,不敢逃避責任。”

今日之事見證之人太多,錢才人也沒有說錯什麽,所以純才人盡管討厭錢才人,也覺得她說的自己太可憐,可她今日見紅險些滑胎,也怕陛下生氣,這會兒只敢躺在床上咬嘴唇,不敢反駁。

見狀,沈璋寒淡淡道:“既是兩人都有錯,朕也就不重罰了。只是你以下犯上,言語冒犯致純才人摔倒是事實,皇嗣為重,朕不得不罰你。”

“就還降你的位份為常在,回宮思過吧。”

聽到自己又降位回常在,錢常在擡頭,錯愕不甘地睜大了眼睛。

入宮兩年半,她好不容易才晉了一位到才人,還沒捂熱乎就又降回了常在。

晦氣的純才人,沾著她就沒好事!

錢常在心中怨恨,可她也知道皇嗣的要緊,好歹今日陛下並未真的怪罪她,只是降位命她回宮思過,這就已經很是輕罰了,無論如何也只能先咽下這口氣。

但和她和純才人之間的恩怨,絕不會就這麽算了!

錢常在謝恩後會回宮反省,屋內頓時清凈了下來。

但純才人等人左等右等,陛下卻只有罰,只字不提賞。

宮裏雖說沒有懷孕或生子就晉位的規矩,可懷子生子都是宮中的大喜事,按著陛下的秉性,當初榮昭儀,和順儀,還有棠修容,無一不是懷孕或生子都有晉位和封賞的。

怎麽到了純才人這兒反而沒了?

純才人原本滿心期待,可如今看陛下並無此意,神色也十分平淡,似乎並沒有因她懷孕而多高興,一腔火熱的心漸漸冷了下去。

陛下……是不喜歡她和孩子嗎……

安靜幾個呼吸後,姜雪漪柔柔笑著開了口:“陛下已經懲治了錢常在,純才人心裏的郁結可平了?以後千萬別再那麽沖動行事了,到底是要做母親的人了。”

“臣妾記得,太醫先前說純才人月信一向不調,今年又暑氣大,她怕熱貪涼,沒有忌口,所以胎氣本就沒坐穩。這回雖然龍胎可保,暫時無恙,但純才人的底子弱,她的性子又簡單,依臣妾之見,還是有個細心的人多幫襯些,好好調理叮囑著才是。”

沈璋寒看她一眼,溫聲:“瀲瀲果然是做了母親的人,為孩子思慮的周到。”

“純才人性子簡單,自己都還像個孩子,不然也不會鬧出今日之事,是得有個穩妥的人照看著。”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扶手,沈吟道:“若是安胎,生育過的嬪妃自然更有經驗。可大皇子二皇子體弱離不得生母,宸兒尚且年幼,棠修容也分不出心神,都不合適。生過公主的,劉嬪禁足,皇後有孕,如今宮裏倒沒好的人選了。”

姜雪漪彎眸笑笑:“臣妾覺得,李貴嬪和楊貴嬪雖沒有生育過,可她們跟在皇後娘娘身邊學習宮務一年有餘,而今也協理後宮,性子沈穩,又方便照顧孕婦,倒也是好人選。”

丹妃這會兒可是整個屋子裏僅次於純才人本人以外最在意此胎的人了,忙不疊說:“是啊陛下,臣妾看楊貴嬪就不錯,這些日子以來,她辦事十分穩妥,嬪妃裏也有口皆碑的。”

一聽丹妃大力舉薦楊貴嬪,皇後和李貴嬪的臉色都變了變。

李貴嬪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楊貴嬪,近來又屢屢辦事不利,她自己心裏也著急。

眼看著現在有什麽事大家都先想到楊貴嬪,她心裏也不好受,如今有能在陛下心裏挽回一局的機會,自然不願意錯過,忙說道:“陛下,嬪妾雖不比楊貴嬪聰慧,可自認還有個細心的好處,不如此事就交給嬪妾吧。”

沈璋寒略略思襯片刻,擡眸淡聲:“皇後的意思如何?”

皇後細細斟酌之下,頷首道:“楊貴嬪還得著手操辦重陽節慶之事,恐怕對純才人的胎有心無力,陛下不如就交給李貴嬪吧,她是個穩重的人。臣妾會再派個奶嬤嬤給純才人貼身照料,更加穩妥些。”

“嗯,就按皇後的意思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