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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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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塵埃落定後, 姜雪漪重新看向歸於平靜的院落,心緩緩沈澱下來。

今日一局牽連甚廣,一環一環錯綜覆雜, 其實並非全然沒有漏洞。

何況丹妃不是一個沈得住氣的人, 她的表現明顯幸災樂禍,太不沈穩, 仿佛認定了這件事一定扯不到她頭上,再加上蘭才人和劉嬪來的時候都有明顯的驚詫,陛下和皇後身居高位洞若觀火, 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證據明顯擺在眼前, 人證物證俱全,出身南方家中富庶的嬪妃也只有劉嬪一人,她能賴到誰身上, 陛下才會信呢?

再加上她前些日子借刁氏之手害二皇子病發, 這些陛下都看在眼裏,只是之前隱忍不發罷了。

劉嬪巧舌如簧,心計深沈, 最擅長挑撥離間,借旁人的手作刀,一直將自己隱藏在身後。

可她這回做錯了一件事,就是這麽多年來都覺得丹妃不聰明,心安理得的把她當刀子, 也一直刻意打壓忽視魏貴人, 不把別人的命當命,任由魏貴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漸漸雕零。

當證據擺在跟前的時候, 劉嬪當然不想認也不敢認,她擔不起陷害皇嗣的罪責, 可她習慣了高坐釣魚臺,反而不知道這次的前因後果,失了掌控全局的機會。

所以她想反駁,想將這罪責甩出去,可她當時情景反而不敢多說,怕多說多錯,罪責更深一層。

可她肯定想不到的是,陛下和皇後也根本就不願意聽她多說。

劉嬪心機深沈,這些年和皇後暗暗較勁,彼此算計,宮裏的風波有多少出自劉嬪之手,皇後當然清楚。刁氏又害的讓二皇子只能留在和順儀身邊撫養,皇後自然不喜劉嬪,她現在雖然也開始忌憚姜雪漪,可和劉嬪之間的積年舊怨才更是心腹大患。

所以所有證據一出來,皇後就立刻詢問陛下該怎麽處置,半點也不想給劉嬪反應和狡辯的時間。

謀害皇嗣是重罪,一旦坐實,輕則貶為庶人,重則發配冷宮或處死,前朝那麽多例子比比皆是。

但具體怎麽處罰,還是得看陛下的意思。

所以太後及時牽著公主過來,表面是關心姜雪漪的胎象,實則是提醒陛下,劉嬪不能罰得太重。

她是陛下還是皇子時的側妃,家族有從龍之功,還生育了公主,就算真的有錯,也該看著公主和這些功勞的份上從輕發落。

因此陛下權衡後只降她為嬪位,撤了她所有的心腹,不許她再和母族密切來往,也不許教壞公主。

至於蘭才人,她除了有侍奉陛下多年的功勞,一無得力母族,二無子嗣撐腰,所以就算她在這一局裏只做了收買杏雨這一件事,尚有分辨轉圜的餘地,但為了處罰劉嬪,坐實她們二人聯手陷害皇嗣的罪名,她不論怎麽分辨都沒有用。

說到底,她也只是處罰劉嬪之下順帶的人罷了。

雖然從妃位到才人是天壤之別,這處罰可不輕,但陛下到底是留了絲情面。

二人都禁足三年,聽著唬人,無非是不讓她們再生什麽幺蛾子,安安分分在宮裏待著。像喻嬪,不就提前大半年解除了禁足,還在大封後宮之中晉位了嗎?

日後若喻副都護立下大功,或是懷了身孕,覆妃位也不是不可能。

天漸漸晚了,庭院內明亮的光線不知何時被墨藍的夜色籠罩,姜雪漪緩緩收回視線,覺得十分疲累。

她已經在窗前看了許久,可過去了這麽久,還是覺得有聲音回響在自己耳邊,她微微一動,掌心居然已經沁了一手的冷汗。

陛下下了聖旨,命人將她們二人帶下去禁足的時候,蘭才人和劉嬪是如何哭訴分辨,淒婉求陛下明鑒,還提出種種可能,一字一句好像真的一般,誰也不甘心就這麽輸在她手裏,降位、禁足,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可陛下並未聽信,也未曾心軟,旨意依舊。

姜雪漪知道,陛下處罰劉嬪並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局棋明面上姜雪漪是受害者,更不僅僅是為了給她撐腰。

更多的是厭惡劉嬪這麽多年都藏著見血封喉毒藥,恐怕早在入宮前就留著了,厭惡她的心機原來比想象中更深,尤其厭惡她像一條太後手邊的毒蛇,靜靜的盤踞在他身邊。

尤其這條蛇曾經於他有功,曾一手和別的臣子支撐著他上位。

恩賞與忌憚並存,狼子野心最最駭人。

陛下當然感激太後,也感激那些有功的臣子,可如今陛下已經是九五之尊,許多事一旦做了過了,一切都會悄悄改變。

這也是姜雪漪知道刁美人可能被劉嬪利用著接觸二皇子後,為何要將計劃延遲,等劉嬪先露頭出來的原因。

只是劉嬪雖然眼下被處罰了,姜雪漪的心卻並沒有徹底的輕松下來,而是更深的感受到了何為伴君如伴虎。

皇權之下,再多的榮耀都可能一夕之間灰飛煙滅。

劉家如此,姜雪漪不知道姜氏以後會不會也如此。

皇後娘娘的父親趙將軍為了女兒的後位穩固,有魄力交出所有兵權只領一個虛銜,可姜氏做不到。

“主子。”旎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姜雪漪緩緩轉過身。

旎春端著一杯安胎凝神的藥過來,輕笑著說:“不管怎麽說您今日都受驚了,還是將這碗藥喝了吧。好在事情已經結束,劉嬪和蘭才人都被陛下處罰,除了她們,宮裏其餘人誰還敢再升起什麽心思?您就可以安安心心生下皇嗣了。”

“只是奴婢真的很好奇,丹妃是如何跟您聯手的?依奴婢之見,丹妃雖然出身低,性子又急躁,可她再怎麽也是得寵多年的高位,怎麽會這麽配合聽您的兩頭欺騙來做局呀?不會是還存了什麽壞主意吧?”

姜雪漪接過藥碗,斂眸輕聲說:“劉嬪慫恿喻婕妤推她小產,蘭妃使計和她搶孩子,誰都不無辜。丹妃雖不聰明,凡事反應慢些,容易被人蠱惑,可殷凝說……她不是壞心腸的人。”

“我讓殷凝給她分析利弊,她自然就明白她們都是在利用她。”

“至於為什麽會冒風險聽我的,除了不甘心被人利用,想給自己報仇出口氣,我還跟她說了一句話。”

姜雪漪微微闔眸,將一碗漆黑發苦的藥喝盡,往嘴裏放了塊桂花飴糖:“我說,我會給她一個孩子。”

“不論早晚,我會圓她一個做母親的夢。”

她睜開眼,溫柔道:“宮裏的孩子以後會越來越多,不能被生母撫養的孩子,我會想辦法勸陛下交給丹妃撫養。她是不聰明,可她比蘭才人更愛孩子,也更真誠。”

段殷凝那日說的話,給了姜雪漪很大的啟發。

她之前覺得聯手喻婕妤打壓劉嬪會是一個好選擇,可也和別人一樣,但凡是需要動腦子的,從未考慮過丹妃。

但那日她突然反應過來,若想不動聲色的做局,越不被人懷疑的反而越容易成功。

在宮裏生存,丹妃和魏貴人,一個不討人喜,一個默默無聞。

可就算是旁人眼中的蠢貨和小人物也有自己的尊嚴和生活,怎會甘心被利用。

蘭才人和劉嬪若不是都看不起丹妃,也都暗中對丹妃動過手腳,姜雪漪根本沒這麽好的機會能聯合丹妃把她們二人都拉下水。

這件事是姜雪漪算計了她們,可蘭才人和劉嬪一點都不冤枉。

人是蘭才人收買的,毒藥也是劉嬪給的,一個被利用之人選了對自己更有利的道路,一個被害的人回頭反擊,姜雪漪絲毫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這都是她們自己自作自受。

誰讓她們那麽容不下自己,想利用丹妃害了自己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好在她賭贏了,哪怕這一局不完美,她還是賭贏了。

兩個高位因為涉嫌謀害她而被重*罰,宮裏的人再有什麽心思也該歇了。

她從此可以松一口氣好好養胎,等著迎接她親自孕育的骨血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

劉嬪和蘭才人被雙雙禁足後,和順儀又去不了,前去行宮的名額又空缺了出來,皇後幾番抉擇之下,將從前的舊人都帶上,還提拔了兩個一直沒什麽動靜的新人。

都是和姜雪漪一批進來的,因為家世較低,容貌也不如當初的陶氏和姜雪漪那麽拔尖,所以陛下只是初次臨幸後就再沒想起來過,這回皇後提拔,倒是恩寵比從前多了不少。

一個是吳寶林,一個是鄭禦女。

其中吳寶林更得寵一些,這些日子裏除了皇後,喻婕妤和楊嬪十分平穩的有恩寵,就是她侍寢的次數最多。

陛下擡了她為才人,賜封號為“純”,鄭禦女也升了寶林,只是相比之下就不如純才人了。

這些天,陛下還是時常來靈犀宮看望她,起先時不時還會夜宿在靈犀宮裏,只是隨著月份漸漸大了,姜雪漪的身子十分不便,伴寢就慢慢少了。

時間一眨眼到了冬月,姜雪漪的母親奉命入宮照顧她和孩子,姜雪漪才知道謝君琢已經不和哥哥一道在喻副都護的手下了,被調任去了別的地方。

但官場升調是常有的事,她從未在意,再加上許久沒有和母親這麽親近的住在一起,姜雪漪十分珍惜,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宮裏養胎。

就這麽一直平靜到臨近年關,姜雪漪的產期將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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