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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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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第 79 章

姜雪漪回到殿內, 慵懶地靠在了軟塌上。背後的金絲軟枕墊著腰窩,身側楹窗半啟,日光疏漏, 明媚耀眼的光線落在今晨才采下來的芙蓉花上。

旎春從側殿搬過來一張小桌子, 將取回來的早膳都擱在桌子上,邊用銀針挨個試過去, 邊笑著說:“您不喜歡在側殿用膳,奴婢給您挪到這兒吧,這兒陽光好, 想來肚子裏的皇嗣也會喜歡。”

“自從您有孕, 底下的人比之前還殷勤了,您如今的一日三餐精美可口,奴婢瞧著可是尚食局最好的一批, 連當初的和順儀也沒有您這樣的待遇, 可見陛下十分寵著。”

她將銀箸遞過去,又壓低了聲音:“這些菜樣奴婢都試過了,沒問題, 只是主子還是多用幾道,可別逮著一道菜吃的。”

姜雪漪接過銀箸彎眸笑:“你跟著殷凝學得越發細心了,有你們在,我的心才能安定。”

伸出筷子夾了一筷子爽口小菜,她又輕輕說:“丁采女一直在外面跪著, 約摸著時間是要跪到午膳前了, 這會兒她情況如何?”

聞言,旎春撇撇嘴, 小聲道:“丁采女是什麽性子主子是知道的,仗著背後是太後, 一進宮就得寵,連您也從未放在眼裏,這會兒被扶霜打了以後雖不出聲,可眼裏的恨也是半點未減的。奴婢那日陪著您去的豐元殿,知道當初那件事見著的人是貴妃不是丁采女,可見這貴妃的心思,也太深太狠了。”

“新進宮的心眼子再多也算好對付,可包括貴妃在內的那幾個高位,哪個不是人精。您現在太點眼了,務必得事事當心才行。好在皇後娘娘眷顧您,咱們靈犀宮的楊嬪和趙才人也算忠心。”

姜雪漪將嘴裏的食物緩緩咽下,神色淡淡:“旎春,在宮裏生活,你要時刻記得。”

“沒有絕對的好壞和敵友,只有立場。你是我身邊的人,更得時刻保持清醒,別太輕信了旁人去。”

“是。”

眼下好的,日後未必一直好,從前事事作對的,日後也未嘗不會聯手。

宮苑深深,都是各自為己做打算,求一個真心實意太難得。

她長睫微垂,把手邊的一碟點心推出去:“丁采女跪久了,想必也餓了。雖是罰跪,皇後娘娘也沒說不能罰跪的時候吃東西,你給她送過去吧。”

旎春端著點心猶豫不前:“丁采女怎麽肯用?她非但不會感激您,心中恐怕還會多加咒罵,覺得您是在羞辱她呢。”

姜雪漪淡笑:“我本就是在羞辱她,還管她什麽心思嗎?”

“就讓她帶著這份怨氣去尋太後,讓太後厭惡,再出手幫我了結了她就是。”

她摸上平坦的小腹:“我的孩子尚小,不能留下一個這麽大的隱患。困獸猶鬥,誰知道她會不會在極端憤怒之下拉我下水。”

“等會兒我再睡個回籠覺,別讓外頭太吵。”

旎春屈膝後端著點心退出殿內,趾高氣揚的走到了大門口。

這會兒日頭更大了,宮道上來來往往的宮人太監一列跟著一列,都往丁采女這邊看。

她將手裏的一碟點心擱在丁采女身邊,笑著說:“采女萬安,奴婢奉棠貴嬪之命給您送來一碟點心,怕您晨起的早腹中空空,若是跪暈過去就不好了。皇後娘娘只讓您罰跪,卻也沒說不能吃東西,您多少吃兩口墊一墊吧,別委屈了自己的肚子,罰跪可也是力氣活。”

丁采女冷笑了聲,恨道:“你們主仆幾個還真是變著花樣來羞辱我。宮裏人人都說棠貴嬪溫柔純善,偏我知道都是裝的!若真的溫柔純善,斷不會做出這般事情來,可恨陛下被你們主子蒙騙!”

旎春勾唇笑了笑:“奴婢聽聞丁采女的父親是秘書監,想必也是相當有學識的,應當聽說過一句話以德報怨,何必報德?主子是性情溫良,才送點心給采女,如此采女還不知感恩,滿口胡言咒罵,怎麽還指望主子親自來將你扶進去餵你用膳嗎?未免滑稽。”

“采女大可在這西六宮大聲喧嘩,最好鬧得人盡皆知,讓人人都知道采女罰跪了也依舊不老實,到時候再傳到陛下耳朵裏。”她輕笑,“不知采女還有無翻身之日呢?”

骨子裏高高在上之人,最無法接受自己的優越被人打入塵埃。

提起陛下,丁采女果真忌憚了一瞬,可她怎麽能容忍自己在一個小小奴婢面前認輸露怯,仍然硬著脖子冷笑道:“我能不能東山再起,不是你區區一個奴婢能夠置喙的!”

旎春挑眉:“哦?采女還有什麽儀仗?”

說罷,她了然一笑:“您說的不會是——太後娘娘吧?采女做出這樣興風作浪破壞後宮清凈之事,還指望太後會不生氣?我們主子終究是救了景和郡主的,您想想,太後還會不會救您?”

旎春明白主子的意思,字字都往丁采女的心窩子裏戳。

就是要她氣急敗壞失去理智才好。

她轉身離開,吩咐著值守的宮人:“主子用了早膳後要休息,你們看好門戶,別讓什麽阿貓阿狗的擾了主子清靜。”

丁采女緊緊摳著自己的指甲,恨到掌心被摳出了血都渾然不覺,連眼睛都紅了起來。

一日之間從得意的盈貴人到備受屈辱的丁采女,這一切都是棠貴嬪造成的!

當初是太後看重她,將她帶進宮的,何況太後又是一手扶持著陛下登基。若是太後發話,陛下一定會漸漸忘記這件事,重新寵愛她的……

冰冷堅硬的石子路一直硌著柔軟的膝蓋,將她的膝蓋刺得生疼,丁采女硬著憑著一腔恨意撐著,堅持跪滿了兩個時辰,等時間一到,她就扶著柔安的手艱難離開,頭也不回地去了長樂宮方向。

旎春倚門看著她們的身影踉踉蹌蹌越走越遠,不禁嗤笑了一聲,去向主子報信了。

姜雪漪淡淡一笑:“她既然去了太後處,那咱們就不必擔心後頭的事情了。”

午膳時間將至,扶霜和旎春帶著底下的人去尚食局用膳,一走就是一小半。

人少了,院子也清凈了許多,從窗戶望出去,院內去歲的栽的紫藤蘿已經開成了瀑布,紫瑩瑩的一片於明媚日光下搖曳,只覺歲月祥和。

段殷凝從外面打簾進來,輕聲說:“主子,方才禦前的小公公來了,說陛下稍後就到,您預備著吧。”

姜雪漪托腮看著外頭,淡淡道:“有什麽好預備的?”

她的語氣平靜冷淡,半分也看不出對陛下恩寵的熱切,這一幕若是落在宮中任何一個人的眼中,恐怕都要大受震撼,段殷凝一時無言,只能恭敬的低下頭:“那奴婢去備上茶和碗筷,主子再歇歇吧。”

午膳取回來的時候,沈璋寒剛好到靈犀宮,打算和姜雪漪一道用午膳。

他並未讓人通傳,而是屏退了宮人自己走進去,就見姜雪漪神色慵懶地靠在榻上撥弄花蕊,神色百無聊賴。

早在自己來之前,他就已經讓禦前的人來知會過了,如今還是這麽一幅懶洋洋的樣子,可見她是還生著氣,所以才不想理會。

沈璋寒這頭一次在一個女人這裏體會到吃閉門羹的滋味。

他看著姜雪漪的背影,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始,足足駐足了好一會兒,才擡步走了過去。

“瀲瀲。”

他清冷低沈的嗓音甫一開口,姜雪漪的身子便動了動,緩緩轉了過來。

她瞧見是陛下過來,神色卻未見高興,只是起身向他行禮,語氣算得上客氣:“陛下過來,嬪妾未能遠迎,還請陛下恕罪。”

沈璋寒頓了一瞬,擡手將她扶起來,溫聲道:”你是懷著身孕的人,快起來。”

“多謝陛下。”

兩人一道坐下後,姜雪漪也垂著長睫不說話,晾了他許久。

最終還是沈璋寒自己受不了這樣冷冰的氣氛,主動開了口,頗帶了一絲主動破冰的意思:“朕聽聞皇後又降了丁氏為采女,罰她每日跪於靈犀宮門前,這會兒想是跪完了今日的。皇後如此處罰,瀲瀲可消氣了?”

姜雪漪柔柔掀起眸子,半晌,才輕聲說了句:“消氣?”

“丁采女與嬪妾又有何幹,嬪妾氣的從來都不是丁采女,陛下難道不知道嗎?”

沈璋寒默了一個呼吸,緩聲道:“你是怪朕。”

“怪朕分明知道你的心意,卻還是聽進去了丁氏肆意宣揚的那些汙糟話,”他去牽姜雪漪袖中的手,略顯艱難的開口道,“此事是朕做的不好。”

姜雪漪抿抿唇,卻沒把自己的手掙開:“嬪妾不敢責怪陛下。”

從來只知道棠貴嬪溫柔體貼,殊不知如她這般的人,一旦生起氣來也是很難哄的。

只是沈璋寒見她生氣卻並不覺得不悅,反而覺得多了幾分真實感。

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幅完美無缺的模樣,完美到能夠滿足所有他想要的樣子,在漆黑冰冷的深夜撫慰他的傷口。

然而太完美的人總讓人覺得虛假,仿佛只是一個虛幻的泡影,始終無法真正的把握住。

可她如今終於有了自己的情緒,也會為了他生氣,使些小性子,沈璋寒反更覺得如獲至寶。

“是朕不好,”沈璋寒哄她,“可朕這回並未疑心你。流言一開始,朕就知道是有人故意動手腳,這不是查出來了?”

“丁氏屢屢跟你較勁,朕一直看在眼裏。”

姜雪漪終於擡起頭,輕咬紅唇:“陛下說的都是真的?”

“自然都是真的。”

她埋頭靠進陛下懷裏,細白的柔荑扯著帝王衣襟,柔聲:“瀲瀲剛一有孕,就有丁氏看不過眼暗中發散,瀲瀲實在有些害怕……”

“若是以後還有人不喜歡瀲瀲生下皇嗣,設計陷害,到時候陛下又不信任瀲瀲怎麽辦?”

沈璋寒垂眸看著她,淡聲:“不用怕。”

他定定望著姜雪漪的眼睛,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深邃不見底:“你對朕而言,始終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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