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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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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第 61 章

回到豐元殿後, 不過許久,謝君琢也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姜雪漪借著喝茶的功夫暗中覷了一眼,見他果然收斂了神色, 不再看向自己的方向, 心中的忌憚稍稍減輕了幾分。

從前只覺得他溫潤平和,行事穩重, 不曾想今日會如此魯莽沖動,竟敢在宮中肆意妄為。不過能早些說開也好,免得日後再生出許多波折麻煩。

宮中的路本就不好走, 好不容易走到今日這個地步, 也是她一步步小心謹慎才經營得來。

若是被旁人看出了再借機什麽大肆宣揚,雖說沒證據也從未放在明面上說的事不會影響什麽,可她名聲若損了, 宮中人人都臆測她和謝君琢有什麽, 到時候陛下即便清楚他們只是幼時情誼,並無什麽別的往來,可他那般敏感多疑又薄情寡恩之人便不會再懷疑些別的嗎?

陛下心中若有了芥蒂, 恐怕她就是下一個蘭昭媛了。

姜雪漪越想越覺得後怕,垂睫輕聲問:“咱們出去和回來的路上有沒有旁人看見?”

旎春給她倒茶,低聲說:“出來的時候是一路沒看見人的,可回去的時候奴婢心裏慌張,也不敢保證有沒有人出來更衣看見什麽。”

“主子, 若是被人瞧見了, 如何是好?”

姜雪漪攥緊了手中的茶杯,紅唇抿成一條直線:“若是被人瞧見了, 那就麻煩大了。”

主子的前途原本無量,若因這樣的無妄之災就中止, 實在是大大的不值,旎春有些慌了,忙問:“主子,您要不要主動和陛下說說?總好過事情鬧大了再解釋。”

姜雪漪諷刺的牽唇笑了聲:“你未免把陛下想的太好。”

她深呼吸一口氣,擡手將一杯酒“不慎”灑在了自己身上,淡淡蹙起了眉頭:“我的外衣濕了,去給我取件備用的來。”

說罷,姜雪漪神色自若的壓低了聲音:“趁機去打聽打聽,咱們前後有誰出去過,別打草驚蛇。”

旎春領命後急匆匆走嬪妃出行的偏門離開,姜雪漪心口的沈重半分未減。

陛下此人心思深沈,且不知是何緣故,在感情上極為多疑敏感。她若是為了撇清幹系主動向陛下提及謝君琢,不僅不能打消芥蒂,恐怕還會讓陛下更加忌諱,去想她這般急忙忙的撇清幹系是為何。若兩相無事,只是普通同僚兄妹的幹系何至於緊張,若不僅僅是這麽簡單,那是不是為了保全謝君琢?

她是什麽性子陛下清楚,貿然行動只會更加惹陛下懷疑,若這件事處理不當,恐怕還會牽連哥哥和家人。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豐元殿內仍然歌舞升平,處處歡聲笑語,約莫一刻鐘後,旎春終於拿著一件備用的外衣回來了。

她去偏殿將濕了的外衣脫下,替換上幹凈的,偏頭看了一眼旎春。

旎春擡手為她整理外衣,悄聲說了兩個字:“賢妃。”

姜雪漪霎時便明白,果然還是被人看見她和謝君琢見面了。

賢妃——

她可是這宮裏最讓姜雪漪覺得不好對付的人之一。身居高位又心機深沈,幾次風波都想借機拉她下水,不容小覷。

賢妃都聽到了什麽?又看到了什麽?

她能利用這件事對付自己的方法,不外乎是利用這件事毀了姜雪漪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想讓陛下從此介意上這件事而已。

如今想解決這件事只有兩條路。

要麽殺了賢妃和陪她出去的婢女一了百了,要麽就等著賢妃找到機會發散此事,不破不立,等臟水全都潑到自己身上,陛下自然會要她個說法。屆時她再出來以正清白,任由陛下身邊的親信調查,還比主動去說更分明些。

可想殺賢妃這樣老奸巨猾的人和她的婢女是難上加難,一不留神反而反噬自己,論風險,還是後者更小些。

如果順利,她甚至能踩著謝君琢和賢妃在陛下心裏站的更穩些,只是恐怕要犧牲謝君琢的仕途了。

但只要能保全姜氏和自己,姜雪漪別無選擇。

打定主意後,她反而靜下心,神色也如往常一般笑起來。賢妃若想跟她鬥,那盡管來,想要她命的人,可不止姜雪漪一個。

夜色漸濃,不知不覺間,除夕夜宴進入了尾聲。

宗親和臣子們先行走一側的門散去出宮,再然後便是嬪妃們。

每年的除夕夜陛下都會歇在皇後宮中,無一例外,今年也是如此。

陛下、太後和皇後的儀仗先行離開,嬪妃們也起身乘轎回自己的宮裏去。

賢妃仍然是那副溫柔無害的模樣,臨走時還關心了底下的嬪妃們,讓她們早些回去,姜雪漪尚未表現什麽,身側的喻嬪便冷冷的哼了一聲。

她偏頭看過去喻嬪,若有所思的收回了目光。

有共同敵人的時候,對手也能成為盟友。喻嬪性子如此簡單直接,倒是個好人選。

-

初一到十五是年節期間,期間每日都要去向皇後和太後請安,長安大雪,皇後特免了柳貴人奔波勞頓,讓她往後都不必去鳳儀宮了,安心在宮中修養。

日子一天天過去,除了丹妃偶爾會在請安時和喻嬪嗆嘴,平靜的好似什麽事都不會發生。

年節過罷,正月十六這日,哥哥跟著喻副都護一道拜別家人遠赴邊疆,聽聞謝君琢亦同去,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上,而盈美人也養好了身子,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線裏。

當日晚,陛下點寢靈犀宮東偏殿,姜雪漪親自出門迎接,同陛下並肩進到了殿內。

炭盆邊上此時正偎著一壺梅花酒,是姜雪漪在梅花剛開的時候自己釀的,她原本是想跟旎春她們開一壇嘗嘗的,不想陛下今日過來,正好拿來怡情所用。

她取了兩只合風雅的酒杯,為陛下斟酒,柔聲道:“陛下嘗嘗,可有梅花香?”

沈璋寒撚杯淡笑,溫聲:“年節雖不上朝,朕卻一點也不松快,還是在你這最舒心。”

他將一杯薄酒盡數飲盡,淡嗯了聲:“酒味雖淡,意境卻好,梅花的香氣和酒的香氣也融合的巧妙,瀲瀲自是最心靈手巧的。”

“你兄長跟著喻副都護今晨從長安出發啟程去邊疆,朕在宣德門目送,也算替你送過他一程了。”

“你兄長和父親都是社稷棟梁之材,叫朕放心。”

姜雪漪輕輕笑起來:“哥哥自小立志要平定邊疆,起初父親還覺得他不是那塊材料,如今能得陛下這樣看重,想必哥哥定是不勝榮喜的。嬪妾替哥哥多謝陛下賞識。”

沈璋寒淡笑著頷首,添了句:“你哥哥年輕有為,卻不娶妻遠赴邊疆,今日同你父親聊起來,他亦是對這個兒子又愛又恨,幸有謝家郎君同他志趣相投,也算是美事。”

他擡眼看著姜雪漪,目光深邃:“朕聽聞你兄長和謝家郎君自幼相識,是至交好友。”

姜雪漪神色未變,十分坦然,柔聲說:“陛下說的不錯,謝家兄長與嬪妾的哥哥自幼相識,開蒙讀書都在一起。就連父親以前都說,謝家兄長和哥哥同進同出,常來常往,不似好友,倒像同胞兄弟,簡直像他半個親生兒子一般。”

”那瀲瀲覺得這個謝家兄長如何?”沈璋寒語氣溫和,讓人聽不出異樣,“朕瞧他也算玉樹臨風,姜尚書是惜才之人。”

姜雪漪再次斟了杯酒,仰頭將酒杯送過去,彎眸:“做兄長尚可,到底比不上親生的哥哥。”

“至於父親和陛下的想法,嬪妾可管不了。”

陛下問的巧妙,姜雪漪回的也巧妙,一來二去,這話就說到這了,句句都是試探。

她早知陛下是極敏銳的人,不曾想賢妃尚未將此事宣揚出去,陛下自己就窺到了幾分端倪。

必是知道了哥哥和他關系匪淺,這才派人留心,一來二去也查到了自己身上。

若只當是尋常妃子,陛下又怎會留心在意,除非是待她真的上了心思。

只有視為不同,才會如此試探。

但也正因姜雪漪知道了她在陛下心裏的確有些不同,這份猜忌才更得處理的一絲不漏。

“半個兄長?”

沈璋寒定定地看著她,似要從她的眼中看到內心深處一般,並未接她的酒杯:“朕曾聽聞,你父親當初有意向朕求情,為你求一份恩典。”

姜雪漪佯作訝然,問:“什麽恩典?”

沈璋寒的嗓音溫和平靜:“謝氏和姜氏門當戶對,素有往來,若兩家許婚,想必是要比入宮順遂安穩的多。”

他擡手,不輕不重的攫住姜雪漪的下巴,溫和的情緒下似有風暴醞釀:“若有的選,瀲瀲會怎麽做?”

姜雪漪反而笑了:“陛下,嬪妾的父親一生兢兢業業,為國為民,從未向您求過任何,若嬪妾的父親僅以此事誠心相求,您會不會答應?”

昏暗燈光下,沈璋寒的神色薄涼而晦暗,並未回答姜雪漪的問題。

雖是疑問句,但答案卻是顯而易見的。

她溫聲道:“在嬪妾眼中,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就在眼前。嬪妾是心慕陛下,自願入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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