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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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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第 45 章

今日是丹妃回宮的第一日, 又是做足了月子出來的,照理說已經可以承寵了。尤其今日才聽聞丹妃不能再生育的消息,又賞了那麽多東西, 她原本以為陛下十有八九會歇在翠微宮以作安撫, 不想竟會這個點來了靈犀宮。

身側的幹桂花在燭光下染上一層暖色的光,今晨做好的桂花酥也在旁邊擱著, 姜雪漪不禁想,陛下跟這桂花酥還是有緣分的,臨了了還能吃上。

她自然的牽起笑容, 娉婷起身到偏殿門口迎接, 正見林威躬身站在前頭提宮燈,陛下一路踏*著夜色走來。

姜雪漪腳步輕盈,柔柔在陛下跟前拜倒, 婉聲道:“嬪妾給陛下請安。”

“桂花酥已經做了好幾日, 陛下可算來嘗了?”

沈璋寒並不應聲,神色淡沈,主動牽了她的手進到殿內, 留宮人皆在外頭侍奉,肉眼可見的心情不佳。

姜雪漪笑一笑,並不追問,只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跟著陛下進殿,兩人一起坐在了軟塌上。

桌上的桂花酥正在小案幾的中間。因為已經放了一天, 顏色不如晨起剛做好時那麽色彩誘人, 也不夠酥脆芳香。可單單看精致的擺盤和每個都幾乎一樣的形狀,就知道做的人是用了十足十的耐心的。

沈璋寒垂眸盯著那盤桂花酥和一小筐幹桂花了半晌, 不聲不響地伸手捏起一塊擱在嘴裏,下一瞬就有酥香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

他同她的約定, 即使他沒能早早的來,她也一日不落的完成。

沈璋寒將一整塊桂花酥吃盡,喉頭輕滾,說道:“你的手藝是好,這桂花酥也做得好吃。”

桂花酥晚上吃略油膩,用過後口中不清爽,姜雪漪細心的奉上一杯淡茶,柔聲:“陛下喝盞茶順順吧。這疊桂花酥已經放了一天了,不如剛做好時那麽美味。陛下若是喜歡,嬪妾明日做好了讓人送到勤政殿去,也能填填肚子。”

沈璋寒喝下茶水,溫聲:“前幾日朕就記得你說要親自做好了送去,怎麽只一直做了等著朕來,朕不來你也不送去?”

姜雪漪彎眸輕笑:“盈美人初入宮,陛下又喜歡,嬪妾怕送得不是時候,反而誤了您。倒不如等您想用的時候過來,嬪妾就不用瞻前顧後的了。”

“盈美人是太後看重的人,朕得給太後顏面。”

沈璋寒做任何事都不喜歡和女人解釋,但他還是說了這麽一句。

雖然沒說旁的,可也透露出了足夠的信息讓姜雪漪知道,盈美人是太後當眾花心思擡舉的人,陛下是孝子,又是一國之尊,不論這盈美人是否合他的心意,都不好拂了太後的面子。

姜雪漪當然明白這個道理,更不會因這點區區小事就使性子。

對於陛下這樣的人而言,肯這樣紆尊降貴的解釋一句就已經十分難得了,對於不得不為之的事情多做糾纏,便太愚蠢。

她輕笑著搖頭:“陛下做什麽自有您的道理,嬪妾都能明白,陛下不必擔心嬪妾會胡思亂想。”

一入溫柔鄉,沈璋寒沈抑了一整日的情緒終於在姜雪漪這有了幾分紓解。

宮裏這麽多花枝招展的女人,可如她一般溫柔解意,讓他感到輕松和放心的也只有她了。

沈璋寒朝她伸出一只手,示意她靠近過來,緊接著就將她圈在了懷裏。

他下意識摸上姜雪漪的小腹,聲音又輕又淡,聽不出是期待還是失落:“柳貴人有了身孕,瀲瀲什麽時候能有?”

姜雪漪怔了一下,轉頭輕聲:“陛下常來靈犀宮,總會有的。陛下很喜歡孩子嗎?”

“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沈璋寒撫摸她小腹的動作漸漸停下,不知是在想什麽,沈默了良久。

他淡淡道:“既然是皇嗣,朕自然都是喜歡的。”說罷,卻把手挪了位置,移到了她的腰間。

姜雪漪察覺到陛下的轉變,也大概明白為什麽偏偏今夜陛下會和她說子嗣的事情。

丹妃從微時陪在陛下身邊,到如今已經數年,難得懷子卻一朝滑胎,從此再無生育的可能。

她失去的不僅僅是她自己的孩子,還是陛下的孩子。

即便陛下對丹昭容的寵愛或許並非像旁人說的那般深厚,可即便是一只小貓小狗陪在身邊十年也有感情,尤其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今日那般厚賞丹妃,除了安撫之意,想必陛下心裏也是不好受的。

若一個人能陪在姜雪漪身邊不離不棄十年,即便他是姜雪漪最不喜歡的那種人,她也會好生相待,希望他事事都好。

正是因為不好受,才會不忍見到她,轉而來自己這裏尋些慰藉。

但即便陛下在她這,這也是陛下和丹妃兩個人之間的事,她的身份不宜插嘴,所以只要在這時候靜靜的陪著就好。

姜雪漪沒說話,只是雙手搭在陛下的手上,溫熱的掌心輕輕摩挲,雖不言語,卻充滿了寬慰和愛護之意。

沈璋寒抱著她的腰肢,感受著姜雪漪在懷中踏踏實實的溫度和觸感,心頭縈繞不去的烏雲不知不覺淡去幾分。

今日聽聞丹妃以後不能再生育,他先是一怔,緊接著看到丹妃滿含淚水和絕望的眼睛,心裏頓時湧上數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將心口沈甸甸的壓著。

當初即便是丹妃失子,他也只是感覺到不悅和些許憐憫,並未讓他十分在意,可真正知道她再也不會有孩子的時候,那種愧疚的滋味才真切的籠罩在心頭上,揮之不去。

丹妃出身低微,粗鄙無禮,登不得大雅之堂,他比誰都清楚。他也清楚即便是生下孩子讓她撫養,定也撫養不出什麽好苗子。

可他也知道她多麽渴望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知道她為了生子喝了多少調理身子的苦藥,看了多少位名醫。

太醫說她好好調理會有的,他就從未在意過。即使是得知她有了,又沒了,他都稱得上冷眼處之。

可不過一次小產,竟掐斷了她所有的願望和退路。

沈璋寒縱然生性薄涼,可這次他也無法全無所謂的泰然處之。

對於宮中的子嗣,沈璋寒的心情算得上覆雜,但這不僅是他一個人的念頭,或許也是歷代皇帝都會有的心情。

重視有之,片刻的喜愛有之。

可孩子不止一個,又生自不同的嬪妃腹中,與其說是父母孩子,不如說是君君臣臣。

時刻提點著,亦小心提防著,誰也不知日後究竟是孩子還是虎狼。

先帝在時皇子奪嫡是何模樣,沈璋寒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血腥廝殺,勾心鬥角,什麽父子手足,不過都是礙了皇位的豬狗。

他能坐上如今的皇位,那他的孩子就能反了他。

就算如今還都是小小的孩童,是他的親骨肉,是這江山大統的未來。

可一想到過去那些,他對子嗣的情緒就更淡了,唯有如今坐穩了這個位置,握緊大權,才是最緊要的東西。

至於皇嗣,有或沒有,誰生都一樣。

後宮女人如雲,總會留下血脈。

有便獎,無便罷,沈璋寒自問就是如此薄涼冷血。

只是丹妃再不能有子,還是讓他一時心中郁郁。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桌上靜靜燃燒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半,凝固的燭淚將燭身變得斑駁,夜已經深了。

沈璋寒抱著姜雪漪半晌,沈沈舒了口氣:“很晚了,安置吧。”

也罷。

不能懷亦不打緊。

他還會讓她是尊享榮華富貴的丹妃,人無牽無掛便無懼無憂,若實在喜歡,待低階嬪妃生育,讓她撫養一個便是。

沈璋寒冷淡的收了心思,牽著姜雪漪的手走向床榻上,擡手放下了帷幔。

寬衣解帶躺到床上時,姜雪漪聽到殿外秋風呼嘯而過,夜間起風了。

夜間起大風,恐怕半夜要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就要一日比一日冷下去了。

姜雪漪替陛下掖了掖被角,柔聲道:“外頭起風,不知晚上是不是要打雷下雨,陛下可要乖乖蓋緊了被子,莫要著涼。”

說罷,她乖順地躺進自己的被窩裏,閉上了眼睛。

睡到半夜,外頭果真淅淅瀝瀝下起了雨。

姜雪漪侍寢時若不是特別累,睡眠很淺,殿外雨點劈裏啪啦的擾人,她實在難以安眠,幹脆睜開眼睛,等次日向皇後請安回來後再好好補覺。

誰知不過短短一陣,雨竟越下越大的趨勢了。

從一開始的小雨點變成瓢潑大雨,天上還打起了閃電,雪亮的電光劈在天上,照得楹窗一下下閃過白光,好像天都要塌了似的。

沈璋寒最厭惡雷雨天。

雷雨一下,他就睡得極不安穩,就算是在夢境中,卻有無數數不清的夢魘碎片在腦中走馬燈似的過,一幕幕清晰的襲來,將他緊緊纏繞在最揮之不去的噩夢裏。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衣衫襤褸的幼童,泥濘骯臟的土地,被踩到幾乎變形的手指,喉間冒血的腥甜和一文不值的自尊。

他恨這一切,恨這些讓他感到厭惡不堪的畫面,他在噩夢中拼命的想要逃離這般處境,拼命的讓那些人都滾開。

直到滿身是汗,臉色發白,隨著一身巨大的雷響猛然坐了起來,沈璋寒瞳孔放大,止不住的粗喘,死死攥住了拳。

姜雪漪還是第一次見陛下這幅模樣,她猜到他許是做噩夢了,沒有想太多便抱上了上去,溫婉動聽的聲音輕柔溫和,似有撫慰人心的魔力:“陛下是不是做噩夢了?嬪妾一直在您身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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