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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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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第 37 章

姜雪漪擱下茶杯往外瞧了一眼, 正好看見林威躬身進來,客氣笑著說:“棠婉儀,請吧。”

她彎眸笑笑, 溫聲道:“多謝大監告知。”

“陛下已經半個月不曾見過後宮嬪妃了, 怎麽今日突然要見我?不知陛下面色如何,還請大監知會一聲, 我也好心裏有個底。”

對這個棠婉儀,林威一向是十分看好的。何況喻嬪陷害丹妃事情敗露,已經被陛下降位禁足, 現在是指望不上了, 他若想尋個好主兒收些好處,自然不吝嗇向她賣個好:“陛下今日瞧著面色尚好,只是讓奴才來請您之前, 蘭昭媛才去過勤政殿, 這會兒也不知道走了沒有。”

“蘭昭媛?”姜雪漪訝然掀眸,柔聲問,“我記得, 蘭昭媛仿佛許久不曾承寵了。”

主子娘娘之間的事,面對姜雪漪這樣的新主,林威就算知道什麽也不好多說,只能模棱兩可的應聲著:“是,從前蘭昭媛也是很得寵的。”

打聽不出什麽, 姜雪漪也不勉強, 讓旎春好生送林威出去,又塞了足足的好處, 自己則坐到梳妝臺前理了理儀容。

關於這位蘭昭媛,姜雪漪了解的實在不多。但她隱隱能感覺到蘭昭媛是個心底很有數的人, 和喻嬪之流不是一個等級。

姜雪漪不是好奇她和陛下之間的事,也不是擔心她會分走自己的恩寵,她只是有些忐忑,像蘭昭媛這樣的女人,能讓她一夕之間失寵的事究竟是什麽。

她只是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

重新梳妝整齊後,姜雪漪坐上步輦,去到了陛下這會兒所在的勤政殿。

林威已經先她一步回禦前伺候了,這會兒卻在殿門前候著,一見她來了,忙迎上來低聲提醒:“蘭昭媛尚且在裏頭呢,嬪主不妨在一邊稍稍等一等。”

姜雪漪淺笑:“我明白,多謝大監。”

她靜靜地站在勤政殿門外,視線投望過去,仿佛能透過緊閉的雕窗看進裏頭。

陛下和蘭昭媛在裏面似乎在因為什麽鬧齟齬,隱隱能聽到女子淒婉動人的哭泣聲。

站了片刻,模模糊糊聽見一句“臣妾只是想在這時候陪著陛下……”,可陛下的嗓音淡然如常,似乎根本不因她的情緒而有分毫動搖。

片刻後,蘭昭媛從勤政殿內走出來,眼睫帶淚的瞧了姜雪漪一眼。她今日穿著一身水藍色的雲錦宮裙,襯得她清麗婉約,弱柳扶風,楚楚可憐的眼睛泛著紅痕,連女子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憐惜。

她並未和姜雪漪說話,而是直接走下玉階坐上了步輦,神情瞧著不大好。

陛下時隔半個月沒見後宮嬪妃了,一叫她還是這麽個情形。

姜雪漪走進殿內,看見陛下坐在禦桌前拿著一本折子,可眼神分明是沒坐在折子上頭的,可見心思在別處。

她走上前福身:“妾身給陛下請安。”

沈璋寒放下折子,身子略顯疲乏的後仰,表情卻還算尋常,好像方才蘭昭媛不曾來哭過一場一樣:“過來,到朕這來。”

姜雪漪走上前,順從地坐在旁邊的圓凳上,視線落在他眉眼:“半個月不見,陛下憔悴了許多。”

她心念微動,剛坐下幾個呼吸就又站了起來,輕步走到陛下身後,試探性的伸出手:“陛下要嗎?”

沈璋寒動作微頓,緩緩合上眼眸,淡嗯了一聲。

得允後,姜雪漪的手緩緩探到眉骨處,不輕不重的揉按了起來。她站在陛下身後,微微垂著頭,細軟微香的指尖在眉眼周圍刮按揉捏,神情專註而認真。

勤政殿內安安靜靜的,大敞著的殿門稍稍刮進來一陣微涼的秋風,美人廣袖被風吹得微微鼓起,暗香盈室。

許久後,沈璋寒擡手捉住她的手,柔弱無骨,微涼馥軟,很好摸:“進來這麽長時間了,不想問問?”

姜雪漪很誠實:“想。”

“但不想現在問。”

她嗓音清泠婉約,柔柔的,落在沈璋寒耳朵裏和心裏:“瀲瀲知道陛下想靜靜的呆一會兒。”

沈璋寒笑了,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跟前來,緩緩睜開眼睛:“怪不怪朕冷落了你?”

姜雪漪笑著搖頭:“陛下從來沒有冷落過瀲瀲,這半個月,您不是哪裏都沒去嗎?”

“您心裏是念著嬪妾的,您也知道嬪妾心中念著您,這就很好了。”

沈璋寒淡笑不語。

她是看見蘭昭媛哭著出去的,可她既不好奇也不問詢,反而安安靜靜替他舒緩疲乏,這點知情識趣便最難得。

後宮人人皆知他半個月不進後宮了,卻沒人能真正明白他需要什麽。

蘭昭媛是很聰明,打從一開始跟著他便是柔弱嬌媚懂情趣的,可她就是太懂,這兩年又貪心不足總想進一步,才讓他愈發的不喜歡。

別揣測,別嗔癡,別自作聰明。

能在他不悅的時候安安靜靜陪著,待心情平覆,自然會有想要的後續。

懂他的心思,但又別像蘭昭媛一般太懂了觸碰到他的底線。

沈璋寒厭惡在某些時候被人看得太透。

這麽簡單的道理卻不是人人都曉得,可見美人當如姜雪漪才好。只是如今她入侍時間尚短,還不知以後會變成什麽樣子。

這想法不過轉瞬即逝,沈璋寒懶得深究,只垂眸摩挲著她細白如玉的手,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若拿當初的蘭昭媛和如今的姜雪漪比,平心而論,他還是更看中姜雪漪一些。

蘭昭媛雖也聰慧解意,可她性子嬌柔,更多的時候就像一株離了郎君便生存不下去的菟絲花一般,稍稍一陣風就能吹跑。

雖叫人忍不住心生憐惜,可終究是全然依附於他的,不像姜雪漪遺世獨立,溫柔端慧。哪怕就那麽靜靜站在那,周身便有一種溫和從容的力量,能夠撫慰去他大半不快思緒。

她是讓他可進可退的存在,僅這一點,這世間便再難有了。

沈璋寒直起身子,再次拿起了桌案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折子,溫聲道:“徽州新貢的好墨,你替朕試試。”

姜雪漪乖乖地走到硯臺旁坐下,從旁邊錦盒裏拿出一根雕著祥雲紋的鎏金墨條,輕聲說:“徽州進貢好墨的人想必是換了,瞧著倒和從前不一樣了。”

這盒墨呈進來就一直沒打開過,沈璋寒還真不知裏頭是什麽模樣。聞言,他擱筆瞧了一眼,頓時了然,扯唇嗤笑了聲:“華而不實,盡是噱頭。”

姜雪漪笑道:“好墨須得堅如玉石,細紋如發,隱隱有光澤者為上佳。嬪妾聽聞徽州墨一向是以顏色均勻,落筆順滑而著名,不想今日一見,竟為了上貢而做出這樣華而不實的模樣。”

沈璋寒淡淡道:“管者有變,且是外行,滿心思都是溜須拍馬,連好墨為何都不知道,怎能好好為官。朕定要斥責底下的官員,將此人革職,也好正一正徽州官場風氣。”

“只是可惜這盒徽墨了。”

姜雪漪溫聲道:“若陛下不嫌棄,其實也不可惜。”

沈璋寒嗯了一聲:“瀲瀲有好法子?”

她笑著從茶案上取來一塊竹片捏在手裏,柔聲道:“徽墨的心本是好東西,不過是底下人為了討陛下歡心才畫蛇添足,只要輕輕把這金粉雲紋刮去,好好打磨,還是一方能幫著陛下肅朝綱,平天下的好墨。”

沈璋寒垂眼看她,不覺輕笑:“嗯,瀲瀲果然巧手。”

姜雪漪捏著竹片彎眸淺笑:“那瀲瀲替陛下救回來一盒好墨,陛下怎麽賞瀲瀲?”

他故作為難地琢磨半晌,懶漫的拖長調子:“瀲瀲神女之姿,尋常俗物怎好敷衍,不如——”

“就將你救回來的這盒墨賞了你,如何?”

姜雪漪輕哼一聲,將竹片放下,轉過身不去看他了:“陛下小氣,成日裏慣會糊弄嬪妾的。”

她平日一貫溫柔,偶爾的一點小性子也拿捏的住分寸,叫沈璋寒心中愉悅:“那你說說,想要朕怎麽賞你,朕也好聽聽什麽才算大方。”

姜雪漪微微轉頭看他,姣好的側顏上是一雙極動人的眼睛。一點點躊躇,一點點期待,一點點仿徨,更襯她靈動,讓人忍不住知道她心中想著的是什麽。

她靜靜地看了陛下半晌,徹底將身子轉了過來,輕聲道:“嬪妾不要金銀珠寶,不要釵環首飾。”

“嬪妾只想知道,陛下為何不喜歡蘭昭媛了?”

“方才進來的時候您問嬪妾怎麽不問,嬪妾說並非不好奇,而是時機不對,如今這時機,陛下覺得到了嗎?”

沈璋寒笑意無聲無息淡了兩分,摸著她的發絲問:“為什麽好奇?”

“是想知道朕和她之前發生了什麽?”

“還是好奇朕的心思?”

姜雪漪緩緩搖頭,仰眸地定定看他的眼睛,聲音輕柔如潺潺流水:“蘭昭媛得寵數載,卻在這半年見棄於陛下,一定是做錯了什麽。”

“嬪妾不好奇蘭昭媛,不敢也猜不到陛下心裏的想法,可嬪妾想知道她做錯了什麽,才會讓陛下如此不高興。”

“嬪妾不想讓陛下不高興,也害怕陛下會有一天厭棄了瀲瀲。”

“這一點,比什麽都要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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