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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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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第 35 章

夜色濃郁, 馬上就要到侍衛巡查的時間了,從秋華殿離開以後,嬪妃們各自尋了回宮最近的路回去安置, 刁才人卻在一條小路拐了彎, 靜悄悄走到了賢妃身邊。

劉賢妃親自提著一盞宮燈在蜿蜒小路上不緊不慢的前行,四妃的儀仗遠遠跟在背後。

刁才人輕聲道:“娘娘……”

賢妃瞧了她一眼, 溫聲:“今晚之事你也是第一次遇見,嚇壞了吧?”

刁才人下意識吞了口唾沫,跟在賢妃身後亦步亦趨, 忙說著:“沒想到一切都被娘娘猜中了, 韶妃……不對,如今是喻嬪了,喻嬪真的會選在今夜動手, 還做的這麽幹脆利索。”

“好在娘娘早有預料, 這段時機咱們也算利用上了,經此一事,丹昭容的胎沒了, 陛下還會懷疑上蘭昭媛和棠婉儀。只是可惜喻嬪還是被陛下處罰,沒能周全。那棠婉儀也因禍得福——”

聽出她話中的艷羨,賢妃偏頭瞧了她一眼,聲平:“世間事豈能事事順你心意?陛下的心意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你今夜雖說在此事中也算是全身而退了,可陛下難保不會也對你有所懷疑, 這些日子你要記得安分些, 等風頭過去,本宮自會再想辦法讓你承寵的。”

說罷, 賢妃想到什麽,又說道:“喻嬪一事, 你和本宮也盡力了。當初本宮提攜你,也是看中你懂得審時度勢,心思活絡,如今這局勢,你應當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吧?”

刁才人楞了一下,忙福身道:“娘娘提點的是,丹昭容失子本就是喻嬪動的手,何況娘娘已經盡全力保住喻嬪了,只是未能如願罷了。”

賢妃滿意地轉過頭,惋惜地嘆了口氣:“本宮和喻嬪相伴五年,在本宮心裏一直是拿她當妹妹看的,只是可惜,她不肯聽本宮的勸誡,性子也實在太急躁了。”

刁才人眼睛微微一亮,忙快走了一步,說著:“只要娘娘不嫌棄,妾身願意做娘娘的妹妹,事事以娘娘為主。”

“哦?”賢妃微笑著看她,“姐妹之情,若沒有長期相伴怎麽會深刻,本宮年歲已長,你還年輕——”

“好了,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賢妃雖然沒有明確要將她當做妹妹看待,可這段時間內也提攜頗多,必然是一個陣營的了。刁才人並未氣餒,反而因為今晚的事對賢妃愈發佩服,更加決定要跟隨賢妃在後宮站穩腳跟了。

她駐留在原地,笑著行禮道:“是,妾身恭送娘娘。”

等刁才人走遠後,賢妃悠悠舒了口氣,將手裏的宮燈往右擺,皓腕輕提,舉了兩下。

儀仗正前方的掌事宮女湖青拿著燈籠快步上前,跟在了娘娘身後,她輕聲問:“娘娘,如何了?”

賢妃淡淡道:“還算聽話,資質尚可,是比喻嬪強上不少。雖然家世略輸一些,可在朝裏也算舉足輕重的位置,她又才入宮根基不穩,還是比喻嬪那個越來越坐不住的好多了。”

湖青笑著說:“娘娘心裏算得定就好。眼下丹妃失子,身子恐怕是難好了,喻嬪又被處罰厭棄,宮裏的高位嬪妃裏頭,也就您和榮修儀能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了。”

“您若能再懷上個皇子,兒女雙全,以後的日子就更安穩了。”

賢妃淡笑不語,心思卻飄到了一個半月前。

那日刁才人被丹昭容處罰後,她帶著刁才人回了自己的花戚裏,又特意將消息露給了韶妃。

果不其然,韶妃聽到後便風風火火的趕來,一看見刁才人的傷勢,便在花戚裏對丹昭容破口大罵,恨不得撕爛她的臉。

賢妃就那麽聽著韶妃罵了半晌,才輕聲嘆氣道:“妹妹,你就別罵了,坐下來歇歇吧。就算罵壞了嗓子又能如何?丹昭容還是懷的好好的,你再落個刻薄善妒不能容人的名聲出去又有什麽好處?”

她一邊親自給刁才人上藥,一邊勸她,眸光微閃:“這件事我已經勸了你好幾回了,可你總是聽不進去。其實你好好想想,誰知道她懷的是皇子還是公主呢?若是公主,到底也算不上威脅的。”

韶妃一聽不樂意了,皺眉反駁道:“姐姐自己也有大公主,怎麽能這樣說呢?哪怕只是公主,日後不能繼承皇位,可那也是陛下的女兒,是皇嗣!有了孩子便能在膝下承歡,就比沒有孩子強上許多。”

“你這麽說的話,似乎也有些道理……”賢妃猶豫了下,慢吞吞說,“若說起來,中秋宴倒是個好時機……”

“算了,我說這些做什麽。我也是為人母親的人,怎麽忍心做這種事,妹妹你也快些打消這個主意吧!”

韶妃原本火氣正旺,聽了這話卻楞住了好一會兒,心裏反反覆覆琢磨著,中秋宴?

她越想越覺得這話不是沒有道理的,卻不能當著這麽多人面直接說出來,只能走到賢妃急急問道:“姐姐……我……”

賢妃故作疑惑,揚眸問:“怎麽了?”

主意在心裏已經形成,韶妃越想越覺得這計劃一定可行,她興奮得手微微發顫,心底卻慌張的沒譜,快意和忐忑並存,諸般滋味在心中,讓她一時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打定心劑似的匆匆問出一句:“姐姐,不管發生什麽,你都會站在我這邊是不是?”

賢妃面露不解,語氣卻仍然溫和:“那是自然,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得到賢妃的肯定,韶妃立刻喜笑顏開,立刻站起身就往外走,揚聲說:“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來看姐姐!”

韶妃來去風風火火,賢妃看著她離開花戚裏,無奈的說:“韶妃啊,總是這麽孩子氣。”

刁才人一直沒說話,猶豫了半晌,說著:“娘娘,韶妃娘娘不會真的……”

賢妃微怔,這才後知後覺般說道:“遭了!她不會是把本宮的玩笑話當真了吧?”

“這下可壞了,韶妃性子倔強,又一貫不喜丹昭容,恐怕她——”

事關皇嗣,這事偏偏又讓刁才人聽見了,她還不如不出現在這的好!她雖然記恨丹昭容將她當樂伎取樂,也怨恨她罰跪自己,可她還沒那個本事也沒那個膽子謀害皇嗣,這風險太大,也太不值了!

刁才人越想越後怕,連忙緊張的問:“娘娘,若韶妃真的這麽做了,不會牽連到咱們吧?”

賢妃輕拍她的手安撫道:“你不用擔心,這件事與你我皆無關。韶妃那邊本宮也會盡力去勸的,若實在勸不動,到時候本宮會想辦法拉她一把,希望能保全了她。”

“只是若實在保全不了,本宮也是無可奈何的。丹昭容一旦在中秋宴失子,必然牽連極廣,想必還有別的嬪妃也會深陷其中,咱們就幫她將水攪混了,將風險勻出去,於韶妃,於你,都有好處。”

刁才人點點頭,又有些不明白:”於妾身也有好處嗎?”

賢妃將她的膝蓋包紮好,柔聲道:“若是宮中高位卷進去,那便是新人的機會來了,若是新人卷進去,你就更好出頭,你自己覺得呢?”

“到時候的場景還不知會是如何,你若想為自己爭一爭,便要學著聰明一些。本宮能幫你,可也不是白幫你的,明白嗎?”

刁才人感激道:“娘娘提點,妾身感激不盡,妾身定以娘娘馬首是瞻。”

賢妃輕笑不語,將她的衣裙放下來,說著:“好了,你回去以後好好休養,等中秋節的時候,約莫也就好全了。”

刁才人一掃愁雲,歡歡喜喜地由宮人攙扶著離開花戚裏,賢妃的笑意才更深了起來。

宮裏如今皇嗣不多,只有兩位公主和一個皇子,且大皇子先天體弱,難成什麽大氣候。

眼下的節骨眼,誰有身孕都有生下健全的二皇子的可能。

丹昭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不輕,又有微時的情誼,如今就已經恩寵常駐了,若再生下個皇子傍身,豈不是更不得了,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因此丹昭容有孕後,不光韶妃有危機感,賢妃也有,宮中的其它高位更是也有,只是人人都不說,也沒有韶妃來得那麽緊迫罷了。

除了韶妃和蘭昭媛,好歹其餘人都是有孩子的,那蘭昭媛素來與眾不同沈得住氣,認為自己和其餘嬪妃都不一樣,可韶妃卻不是。

隨著年歲漸長,恩寵漸薄,又一直不能懷上孩子,她心裏其實比誰都急。

尤其這一批的新人能人輩出,還有個棠貴人恩寵頗盛。陛下的寵愛爭不來,丹昭容又有了身孕,若再不想想辦法,怕是真的要被她最討厭的女人踩在頭頂上了。

既然有韶妃這個腦子簡單的頂在前頭,那她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借韶妃的手除了丹昭容的孩子,這麽好的事,不做豈不是虧了。

這件事若順利,她就撈一撈韶妃,繼續做她表面的好姐姐。可若是撈不回來,也只能舍棄她了。

誰讓她做事沖動又沒有腦子,其實舍棄了也好,免得以後惹出禍端再連累了她,更是一舉兩得。

至於刁才人,這也是試探她的一個好辦法。

看看她夠不夠聰明,反應夠不夠快,也借她的手把場面攪混。到時候不管丹昭容身邊站著誰都不要緊,反正能站在她身邊的,拖下水都是劃算。

夏末初秋的晚風微涼,帶著絲絲寒意,賢妃的思緒漸漸回轉。

她擡手攏了攏肩上的大袖衫,又想起這會兒喻嬪恐怕已經坐上了回宮的馬車,神色格外平靜。

宮裏一直都是弱肉強食的,她自己蠢,怪不得任何人。

再說了,要不是她在宮裏樹敵太多,得罪了榮修儀和蘭昭媛,她們也不會在今日一察覺到形勢有利就想把喻嬪壓死。

能站到最後的都是從聰明人。

蠢貨,註定是要被人當槍使的。

-

半個月後,聖駕回鑾。

姜雪漪在絳雪閣安頓好的次日,就聽說了陶貴人上次雨後大病一場留下了病根的消息。

說是病中心郁難解,又反覆噩夢高燒,現在雖然病好了,可一受涼風就易咳嗽,體質也弱了許多。一下子就從一個高傲明艷的女子成了弱不禁風的病秧子。

本來只想讓她病一病去不了行宮的,誰知她自己這麽存不住氣,硬生生將自己氣出了病根來。

一入秋就恢覆了每日去向皇後娘娘請安的日子。照例,今日也要是去拜見太後。

旎春扶著姜雪漪坐在梳妝臺前,撇撇嘴道:“這陶貴人因為您落下病根,又知道您在行宮晉了位份,心裏指不定多恨呢,奴婢還真有些擔心她會對您使手段。”

姜雪漪淡笑:“我既然做了,就不怕她記恨。何況陶貴人這兩個月想必韜光養晦,就等著先得寵呢。”

“不先得寵一味針對我的下場她已經飽嘗了,如今冷靜了兩個月,約摸著會比以前難對付些吧。”

旎春嫌棄地點點頭,又笑道:“主子,您這兩日就要搬去東偏殿了,奴婢聽說偏殿都配的有小廚房,每日除了尚食局送來的菜樣,咱們也能要食材自己開火了。”

後宮嬪妃裏,從五品以上為嬪主,自稱嬪妾,下稱主子。出行享步輦,可遷居一宮偏殿,配有小廚房。衣著首飾的規格也能提上一級,可用步搖。

所以盡管只是一階之差,與貴人之間的待遇卻是雲泥之別。

當初姜雪漪做點心都是去找楊貴儀借小廚房用,如今她自己晉上來,也不必麻煩她了。

群妃相見的場面不宜招搖,姜雪漪只按著婉儀的規格打扮了一番,便和楊貴儀一道乘步輦去了鳳儀宮。

丹妃小產後不能見風,陛下特意恩準她在行宮做足了月子再另行回宮,喻嬪又禁足不得出門。雖說只是少了兩個人,可從前的高位一下子空下去,最愛爭吵的也沒了消息,還是讓人有些陌生。

姜雪漪的位置已經調到了楊貴儀前頭一位,她緩緩展裙落座,悄悄捏了塊盤中的糕點。

誰知還沒咽下去,對面的陶貴人正皮笑肉不笑地盯著她,表情雖不猙獰,聲音也平靜,卻讓人覺得陰惻惻的:“一別兩個月不見,還未恭賀棠婉儀晉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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