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8章 第 28 章

關燈
第028章 第 28 章

時辰一到, 隊列準時從皇宮正門出發啟程。

芷儀從車馬後方快步走到鳳駕的窗下低聲道:“娘娘,陶貴人病重應是來不了了,奴婢已經命她的馬車回宮, 還吩咐了太醫署好生照顧, 想必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皇後掀開窗簾,淡淡嗯了一聲:“本宮知道了, 就讓她在宮裏好好養病也好。”

陶貴人性子雖然不討喜,她家中卻是朝廷如今當紅得用的,就算這幾天染上風寒不能侍駕, 行宮也來不了, 人也要好好診治,別再病出什麽毛病才好。

車駕緩緩動起來,走寬闊的禦街一路出城, 姜雪漪和旎春坐在馬車裏頭掀簾看向外頭熟悉的街道, 心裏平生出許多感觸。

再也回不去了。

入宮之前,她還是姜尚書家金尊玉貴的嫡女,長安的雅集詩會不少, 她經常能帶著旎春和扶霜出門踏青、禮佛賞景,不知多自在。

一入宮門深似海,這些無憂無慮的青蔥時光終究是一去不覆返了。

新帝登基後,下旨往後選秀只從官家女子中擇選,適齡者皆要參加, 除非聖意開恩, 不許隨意許配人家。

姐姐早已嫁人,幼妹尚小, 陛下選秀時她正當妙齡。其實父親母親是不舍得她入宮受苦的,還曾同她說想請求陛下為她指一門好親事, 不必在後宮苦苦掙紮。

是姜雪漪自己拒絕的。

自先帝在時皇子們奪嫡慘狀後,陛下登基,這幾年表面看起來相安無事,天下太平。

可她從父親口中和每每出去時聽到的閑言碎語裏頭,不難猜出如今其實朝堂的局勢並不是表面那般一團和氣。

父親是純臣,一心為江山社稷,頗得陛下信賴,哥哥們也如日中天。可如今雖春風得意,父親為人卻太過剛直,得罪的仇家實在不少,難保有朝一日遭人陷害。

說來奇怪,她姜氏一家子都為人剛正,從不會耍什麽心機手段,唯有她自小就知道自己與眾不同。

像她這般的人,入宮才是最好的出路。

入宮做陛下寵妃,不僅能延續家族榮耀,若有危機,也能在陛下跟前說上幾句話,起碼可保全家人性命。

這天底下也不會有哪個男子,能比陛下更能護著姜家了。

去行宮的路要走上三天,時至傍晚,先在京郊官道上整軍修整,待歇一歇腳再前往前頭的皇莊住上一夜。

這條官道旁邊的風景很好,臨近小溪樹林,微風習習,天上懸著一輪彎月。

段殷凝取了一壺小溪的溪水來煮茶,從宮裏帶出來的雨前龍井,配淩冽的山泉水,別有風味。

馬車兩側的簾子都被打開,淺淺的月色打進小小的車廂裏,姜雪漪坐在窗裏小口小口的啜飲溫茶,正瞧見刁才人抱著琵琶從她的馬車前經過。

舟車勞頓一天,她卻還有心思重新梳妝了一番。

在經過姜雪漪的車駕時,刁才人停下來,抱著琵琶朝她微微欠身:“妾身給棠貴人請安。”

她長相精巧可愛,眼中卻總是透出一股子精明的意味,叫人看不出尊敬。

姜雪漪並未因為她從前和陶貴人來往便冷臉以對,仍然柔柔笑道:“好不容易停下來歇歇,怎麽不好好喝口茶水看看風景?”

刁才人再度屈膝,微微笑著說:“陛下點名要聽我彈琵琶,我怎好不去,便是沒有貴人這樣品茶賞景的好福氣了。”

“陛下傳召的急,眼下就不多聊了。等到了行宮,妾身一定專程去拜訪貴人。”

姜雪漪輕笑著點頭:“好,我等著你。”

等刁才人走了,一直侯在馬車邊上的扶霜才皺著眉頭說:“不過才得幸了一日,得意什麽!竟還跑到小主這邊炫耀來了。”

旎春也有些不痛快,低聲道:“若不是陶貴人來不了,她這行宮之途怎麽可能痛快得了,恐怕要被折磨死,偏生還不懂得低調些,得了幾分顏色就想來開染坊。”

姜雪漪慢吞吞把茶喝盡,溫聲道:“能和陶貴人整日混跡在一起的人指望她聰明到哪兒去?不過她的確是比陶貴人強些,起碼知道良禽擇木而棲,也知道什麽時候能張揚,什麽時候該收斂。”

旎春嘀咕道:“小主就是性子太好,她分明是欺軟怕硬才是,怎麽還幫著她說話呢。”

聞言,姜雪漪笑而不語。

她讓陶貴人留在宮裏,有幾重考量。

一是不想讓她得寵,二是不想讓她好過,三是為了將她們三人徹底離間開。

刁才人投靠了宮中高位偷偷得幸,若是兩人一同來了行宮,難保刁才人會不會將陶貴人也拉入背後之人的陣營裏,到時候只有一個錢常在被落下,也不成什麽氣候。

可若是讓陶貴人被落在宮裏,她心中必然極恨自己和刁才人,那和刁才人之間才是真的不可能好了。

陶貴人和錢常在兩人裏頭,一個是險些去了,一個是去都沒得去,兩個落魄的人湊在一處,心裏頭必然是各有盤算的。

人心最覆雜,只要心裏頭有了計較和裂痕,可被利用之處可就太大了。

若是人人都姐姐妹妹情比金堅還有什麽意思,就得是彼此忌憚,彼此嫉恨,她才能踩著她們爬到上頭。

至於陶貴人知道真相後會不會更加厭恨她,她一點都不在乎。

夜色漸濃,沒過一會兒,果然聽見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錚錚琵琶聲。

彎月如弦,小溪流水,琵琶樂聲伴著晚風輕拂,的確是一樁美事。

禦駕內,沈璋寒合眸半靠著寬敞的軟枕,胳膊撐在一側的桌上閉目養神。

車外傳來林威和女子低聲說話的聲音,片刻後,車門被輕輕打開,走進來一人。

刁才人懷抱琵琶,嬌聲道:“妾身給陛下請安。”

沈璋寒眼都不睜,仍然慵懶的合著眸,淡淡嗯了一聲。

見陛下閉目養神,刁才人識趣地坐在了一側,擡手調著琵琶的音準,笑著說:“妾身方才經過棠貴人的馬車,停下同她說了兩句話這才來遲了,陛下不會責怪妾身吧?”

沈璋寒懶得吭聲,並不搭理她。

刁才人受了冷落,見陛下並不應聲,圓圓的杏眼微微一轉,輕聲道:“棠貴人真是好雅興,讓身邊人取了山泉水來煮茶,方才經過的時候她正在品茗,若不是陛下在這,妾身還真想討一杯喝呢。”

舟車勞頓,沈璋寒叫了她來本就是想聽個曲兒解解悶,誰知這樣聒噪,沈璋寒終於開了口,卻有些冷淡,耐著性子說:“她自然是懂風雅的。”說完就再也沒同她說一句話。

刁才人試探了一番,便知道自己在陛下心裏的位置還是比不上棠貴人,略顯失望地撇撇嘴。

她識趣的不再多說,指尖撥動了幾下琴弦,應景地彈了曲《月兒高》。

晚風幽幽,外頭又涼快,嬪妃們也有幾個從馬車裏走了出來透氣的,丹昭容也是其中一個。

她剛懷了兩個月,雖說有太醫隨行,內飾也盡量安排的舒適妥帖。可再怎麽也是六月,這麽一整日坐下來難免腰酸屁/股疼,喉間也哽住似的,悶著氣不痛快。

這會兒可算能停下來喘口氣,腳踩在實實在在的地板上,踏實多了。

陛下的禦駕那頭隱隱傳來樂聲,丹昭容皺眉嘀咕了聲:“誰這麽閑,這會兒還彈琵琶呢?”

秋葉扶著她的手腕,輕聲說:“娘娘,是陛下傳召了刁才人,這會兒刁才人正在陛下的馬車裏呢。”

聽見刁才人的名字,丹昭容思索了一番:“本宮記得她前幾日也是彈琵琶叫陛下聽見得寵的,她是和陶貴人經常在一起的那個,是不是?”

秋葉點點頭:“娘娘說的不錯,刁才人和錢常在都是往常老跟陶貴人在一起的,這回陶貴人病了沒來,刁才人倒是趁機得寵,也是讓人唏噓。”

丹昭容並不在意誰跟誰交好,只是討厭陶貴人那副眼睛長到頭頂的高貴樣兒,也厭惡她看不上自己,所以連帶著也不怎麽喜歡這個刁才人。

再說了,這會兒隨行的宮女太監、侍衛太醫,乃至將軍近臣都在隊伍裏,她還湊到陛下跟前現什麽眼,就顯得她會彈一手琵琶了似的。

丹昭容擡手摸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得意的笑起來,晃著步搖說:“陶貴人是個沒福氣的,刁才人倒是比她強點吧。”

“這會兒風景正好,咱們也陛下實在是會享受。看看景聽聽曲,還有美人在側,本宮也覺得愜意,是吧?”

秋葉有些不大明白自家娘娘在說什麽,只能應合道:“聽曲賞景確實是風雅之事,誰能不喜歡呢,娘娘若是想聽,等到了行宮找兩個樂伎來供您賞評就是了。”

丹昭容得意的笑著不說話,從她手裏接過一杯茶水喝了半盞,心情轉瞬開闊,說不出的通暢。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跟肚子裏的孩子說:“和母妃一起吹吹風真是舒服,是吧?等再過兩天,你也能和母妃一起聽曲兒了。”

前頭不遠處,韶妃在允黛的攙扶下走出馬車透氣,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外頭笑吟吟的丹昭容。

她瞧著心情好的很,不知嘴裏在說些什麽,手撫在小腹上輕輕摩挲。

真是說不出的礙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