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媽媽會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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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媽媽會好好的
張衍又長大了一點
“ 為什麽突然要賣房子？”
醫院走廊的盡頭，張衍舉著電話，眼眶微紅，他已經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可發出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就讓中介到家裏看房子？”
那頭沈默了片刻，說：“ 原本是想當面跟你媽說這件事的，沒想到中介辦事效率那麽高。”
“ 我媽住院了。”張衍說：“ 急性心梗。”
那頭又沈默了片刻：“ 抱歉。”
抱歉？
然後呢？
張衍等了很久，可那頭卻沒再有什麽別的回應。
張衍失望的用力攥了下手機，又問了遍：“ 為什麽突然賣房子？”
爸爸說：“ 需要資金。”
“ 那房子賣掉之後呢？” 張衍直接問：“我和我媽住哪？”
爸爸說：“ 我並不知道你們現在還住在那個房子裏。”
張衍微微一怔。
“你媽媽的問題我會解決，但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
張衍又微微一怔。
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不可以再繼續住別人的房子了，如果沒有會錯意，張衍覺得爸爸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那頭頓了頓，又說：“ 但如果你還是需要，那麽房子賣掉之後我可以留給你一部分錢，按照北京租房標準，夠你再付10年房租。”
如果你還是需欲鹽未舞要？
呵呵。
張衍突然忍不住，苦澀的笑了一聲，從沒覺得像那一刻，他覺得像現在這麽失望。
在張衍的概念裏，不管爸爸和媽媽之間有什麽誤會，關系怎麽樣，至少那都還是他的父親，親生的，血濃於水，爸爸只是性格比較冷淡，不善於表達，也很刻板固執，所以小時候才對他冷淡疏離，從不親昵，才會在後來一走了之，再無聯絡。
可張衍不是傻子，他沒辦法到了現在這個份上還再自欺欺人，哪有什麽性格冷僻不善言辭，爸爸明明很會說話，會說話到僅僅用了兩句話，就讓他根本再無力回擊。
你已經成年了。如果你還是需要。
張衍揉了把鼻子，舒了口氣，然後對著手機說：“ 其實下午跟您說的話是真心的，這些年我一直在等您回來，從六歲等到十八歲，就在這一分鐘之前我還在堅定的認為我很需要您，但現在，經您提醒，我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我需要您什麽呢，您不在的這些年，我不用刻意裝乖討好，我媽也不用每天看誰的臉色，這些年反而是我們生活的最平靜最踏實的日子。”
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張衍往墻上靠去，拿手遮住了眼睛。
張衍知道，其實他不該說這種話的，太不成熟了，可他沒忍住。
謝恒從病房裏探了好幾次頭，見張衍已經打完電話，就立刻跑了過來。
下午的時候，謝恒把張衍摟在懷裏讓他痛痛快快哭了一次，感覺哭一場後張衍整個人就輕松了好多，所以這次他跑過來之後又直接把張衍摟過來把腦袋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裏。
可這麽一來....
張衍想哭的情緒生生就讓這個動作給弄沒了。
難過還是難過的，可這會兒被可可愛愛又暖呼呼的恒哥抱著，張衍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承受。
爸爸不愛他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還是有人愛他的。
而且，很愛。
“ 恒哥...”
張衍靠在他肩上，悶聲嘆了口氣：“ 你別這麽熟練行不行，顯得我好像天天這麽哭似的。”
“ ... ”
謝恒皺著眉頭，眨巴了幾下眼睛：“ 我感覺你在笑話我。”
“ 噢。” 張衍擡起頭，反過來抱著他靠回了墻上：“ 居然還讓你聽出來了。”
“ ... ”
謝恒雖然不知道張衍是在逞強還是心情真的緩解了一些，但看張衍的臉色，似乎也確實沒剛才那麽不好了，他就稍稍放了些心，然後，撅撅嘴：“ 你有點壞哦。”
“ 嗯。” 張衍笑了笑：“ 就是壞，你咬我啊。”
“....” 謝恒直接楞了，他覺得張衍有點不正常。
沈戰和周克本來還擔心張衍情緒要崩，可心情沈重的跟過來之後，看到這倆人居然在摟一起。
張衍那廝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情打情罵俏？
沈戰吃驚的直接瞪起了眼：“艹？”
周克看看沈戰，顯得就沒那麽意外了：“ 看到我們恒哥的厲害了吧？人間小暖爐。”
這時，樓梯口那邊有經過的護士小姐姐，沈戰趕緊拉著周克一起轉頭，背對著把抱在一起的兩位擋起來，並沖小姐姐揮了揮手：“ 嗨～”
小姐姐怔了怔，然後羞澀的捂著臉跑開了。
周克斜著眼看看沈戰：“嗨個屁啊，你特麽又沒抱上小暖爐。”
沈戰哼了哼：“ 我自己就是暖爐，怎麽，你有意見？”
“ 有啊當然有。”周克擠了擠他：“ 我現在也有點冷。”
“ 噢。” 沈戰往一邊挪了挪：“ 那你冷著吧。”
“ 艹，你特麽...”
“行了。”
倆人拌嘴，把身後抱在一起的人吵煩了，張衍打斷了下：“ 不早了，你倆先帶恒哥回去休息吧，我媽估計要後半夜才能醒，我守著就行。”
“ 不要。”
一聽那話，謝恒趕緊就抓住了張衍的衣袖：“ 我也留在這陪。”
“ 不需要那麽多人，有我一個人在就......”
“ 不。”
謝恒撅撅嘴：“ 就是要陪。”
張衍：...
張衍點點頭：“ 嗯，好。”
沈戰無語的笑了笑，然後看向張衍，挑了下眉。
不用說話，張衍就知道沈戰在問什麽，他輕輕舒了口氣，說：“ 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想通了，這樣其實也挺好，這樣，以後就不用再那麽惦記著了。”
....
張媽媽打的點滴裏有靜心助眠的藥，一直睡到淩晨四五點多才徹底清醒過來。
張衍一直在病床前守著，沒敢離開，也沒能合眼，見媽媽睜開了眼睛，立刻起身湊近了：“媽，我在呢。”
媽媽擡手摸摸了他的頭，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歉意：對不起，媽媽又嚇到你了。
“是啊，又嚇我一跳。”張衍輕輕扯了扯嘴角，對她笑了笑：“下回您要再這麽嚇唬我，我可就不管您了啊。”
媽媽聽了這話，也對他笑了笑，然後歪歪頭，就看見了趴在病床尾睡著了的謝恒。
謝恒個子也很高，那麽高的小夥子，趴在病床的一角，手臂蜷著，眉頭皺著，看得出睡的很不舒服。
看著他，張媽媽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
這些年因為生病的緣故，張媽媽對許多事都看的很開，她可以接受張衍喜歡男孩子，也可以支持張衍勇敢的去抓住喜歡的人，可有的時候，她也還是會有些隱隱的擔心，擔心張衍遇到的，不是正確的人。
家庭境遇所致，張衍從小心事就特別重，給自己的壓力也很大，做什麽事都要前思後想掂量很久，而在這種情況下既然能跨出那一步和這個男孩在一起，還肯為了他放棄退學的念頭認認真真讀起了書，那就說明張衍無疑是走了真心的。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的，張媽媽知道，以張衍的性格，真心一旦送出，大概這輩子就再收不回來了。
她就是怕。
萬一呢？
萬一真心錯付呢。
說實話，謝恒這種傻傻笨笨的性格，張媽媽並沒有不徹底放心過，謝恒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沒有經歷過生活的苦楚和艱難，她就怕就怕在，當下年少無知，一腔熱血，可將來呢，等將來他們長大了，遇到挫折了，他還會一直陪著張衍嗎，會不離不棄嗎。
可知，成年人的世界是很殘酷的，不離不棄這種事，實在太奢侈了。
媽媽的目光落在謝恒身上，神色越來越暗淡，張衍就那麽看著她，得益於從小對媽媽表情細致入微的觀察，僅憑一個垂眸黯然的眼神，就明白了她此刻在想什麽。
說起來，張衍之所以對媽媽有著百分之分百的信任，是因為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媽媽其實一直很愛他的爸爸。
記憶中，爸爸總是很忙，要研究理論課題，要做學術交流，要給學生上課，還要兼顧校實驗室的實驗教研，幾乎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很晚很晚才回家，但不管多晚，媽媽都會等他，會為他亮著燈，會為他準備好熱的飯菜，會幫他放好熱的洗澡水，會熨燙好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即便爸爸很少與媽媽交流，甚至有時候表現的很冷淡，媽媽也從來都沒有抱怨過半句，總是溫柔以待，笑臉相迎。
家裏的墻上曾經掛過爸爸得獎張時的照片，爸爸離開之後，張衍有一次發現媽媽看著爸爸的照片偷偷掉眼淚，他就取了下來，後來索性又把家裏所有爸爸的照片都藏了起來，可有一天，他卻在幫媽媽打掃房間的時候，在床頭櫃裏發現了一張爸爸和媽媽的合照。
大概是因為爸爸家裏不支持的緣故，他們結婚的時候並沒有辦酒席，也沒有拍結婚照，那張照片是打印下來的一張自拍，媽媽靠在爸爸的肩頭，笑的很開心。
那張照片被藏在了一本書裏，後來每一次張衍幫媽媽打掃房間，都會發現照片在的頁碼與上一次不一樣，張衍不知道媽媽每次躲起來看那張片的時候還會不會掉眼淚，但他知道，至少是載滿了思念的。
兒子隨母親，全隨在了性格上。
認定一個人，就再也沒辦法割舍，付出全部真心，但最後卻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張衍知道，媽媽自己是這樣的，所以怕，怕他也會這樣。
“媽。”
張衍輕輕叫了媽媽一聲，然後握住她的手：“ 還是不太一樣的。”
說著，張衍看向謝恒：“ 別看他傻傻笨笨的，也愛哭，但他其實比我堅強，也比我堅定，我之前那麽混賬他也沒有怪我，也沒有放棄我，天生就是個路癡，出門就迷路，卻還是一個人偷偷跑去市裏的各大書店給我找學習資料，每天晚上困的都睜不眼睛，也還是堅持熬夜陪我覆習，小賣部請了勤工儉學的學生之後，他怕收入變少會讓我心慌，每天都會偷偷的往小賣部的收款碼裏轉200塊錢，怕被我發現，還分好幾次轉......”
說著，張衍的鼻子都酸了酸，他握著媽媽的手，看回媽媽：“媽，他對我，跟我爸對您，不一樣。”
聽了這話，張媽媽目光微微一滯，緊接著眼眶就紅了。
放在以前，張衍怕媽媽會難過，是不可能對媽媽說出這種話的，可也是在剛才，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陳年的傷疤，越是捂著，蓋著，就越是好不了，心底裏壓著東西，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活的輕松。
“ 媽。”
張衍幫媽媽擦了擦眼角劃出的眼淚：“ 跟我說說您和我爸的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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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衍又長大了一點
“ 為什麽突然要賣房子？”
醫院走廊的盡頭，張衍舉著電話，眼眶微紅，他已經盡力讓自己語氣平靜，可發出的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為什麽不提前說一聲就讓中介到家裏看房子？”
那頭沈默了片刻，說：“ 原本是想當面跟你媽說這件事的，沒想到中介辦事效率那麽高。”
“ 我媽住院了。”張衍說：“ 急性心梗。”
那頭又沈默了片刻：“ 抱歉。”
抱歉？
然後呢？
張衍等了很久，可那頭卻沒再有什麽別的回應。
張衍失望的用力攥了下手機，又問了遍：“ 為什麽突然賣房子？”
爸爸說：“ 需要資金。”
“ 那房子賣掉之後呢？” 張衍直接問：“我和我媽住哪？”
爸爸說：“ 我並不知道你們現在還住在那個房子裏。”
張衍微微一怔。
“你媽媽的問題我會解決，但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
張衍又微微一怔。
你已經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不可以再繼續住別人的房子了，如果沒有會錯意，張衍覺得爸爸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那頭頓了頓，又說：“ 但如果你還是需要，那麽房子賣掉之後我可以留給你一部分錢，按照北京租房標準，夠你再付10年房租。”
如果你還是需欲鹽未舞要？
呵呵。
張衍突然忍不住，苦澀的笑了一聲，從沒覺得像那一刻，他覺得像現在這麽失望。
在張衍的概念裏，不管爸爸和媽媽之間有什麽誤會，關系怎麽樣，至少那都還是他的父親，親生的，血濃於水，爸爸只是性格比較冷淡，不善於表達，也很刻板固執，所以小時候才對他冷淡疏離，從不親昵，才會在後來一走了之，再無聯絡。
可張衍不是傻子，他沒辦法到了現在這個份上還再自欺欺人，哪有什麽性格冷僻不善言辭，爸爸明明很會說話，會說話到僅僅用了兩句話，就讓他根本再無力回擊。
你已經成年了。如果你還是需要。
張衍揉了把鼻子，舒了口氣，然後對著手機說：“ 其實下午跟您說的話是真心的，這些年我一直在等您回來，從六歲等到十八歲，就在這一分鐘之前我還在堅定的認為我很需要您，但現在，經您提醒，我似乎一下子就想通了，我需要您什麽呢，您不在的這些年，我不用刻意裝乖討好，我媽也不用每天看誰的臉色，這些年反而是我們生活的最平靜最踏實的日子。”
啪的一下掛斷了電話，張衍往墻上靠去，拿手遮住了眼睛。
張衍知道，其實他不該說這種話的，太不成熟了，可他沒忍住。
謝恒從病房裏探了好幾次頭，見張衍已經打完電話，就立刻跑了過來。
下午的時候，謝恒把張衍摟在懷裏讓他痛痛快快哭了一次，感覺哭一場後張衍整個人就輕松了好多，所以這次他跑過來之後又直接把張衍摟過來把腦袋按進了自己的頸窩裏。
可這麽一來....
張衍想哭的情緒生生就讓這個動作給弄沒了。
難過還是難過的，可這會兒被可可愛愛又暖呼呼的恒哥抱著，張衍覺得，好像也沒那麽難承受。
爸爸不愛他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還是有人愛他的。
而且，很愛。
“ 恒哥...”
張衍靠在他肩上，悶聲嘆了口氣：“ 你別這麽熟練行不行，顯得我好像天天這麽哭似的。”
“ ... ”
謝恒皺著眉頭，眨巴了幾下眼睛：“ 我感覺你在笑話我。”
“ 噢。” 張衍擡起頭，反過來抱著他靠回了墻上：“ 居然還讓你聽出來了。”
“ ... ”
謝恒雖然不知道張衍是在逞強還是心情真的緩解了一些，但看張衍的臉色，似乎也確實沒剛才那麽不好了，他就稍稍放了些心，然後，撅撅嘴：“ 你有點壞哦。”
“ 嗯。” 張衍笑了笑：“ 就是壞，你咬我啊。”
“....” 謝恒直接楞了，他覺得張衍有點不正常。
沈戰和周克本來還擔心張衍情緒要崩，可心情沈重的跟過來之後，看到這倆人居然在摟一起。
張衍那廝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情打情罵俏？
沈戰吃驚的直接瞪起了眼：“艹？”
周克看看沈戰，顯得就沒那麽意外了：“ 看到我們恒哥的厲害了吧？人間小暖爐。”
這時，樓梯口那邊有經過的護士小姐姐，沈戰趕緊拉著周克一起轉頭，背對著把抱在一起的兩位擋起來，並沖小姐姐揮了揮手：“ 嗨～”
小姐姐怔了怔，然後羞澀的捂著臉跑開了。
周克斜著眼看看沈戰：“嗨個屁啊，你特麽又沒抱上小暖爐。”
沈戰哼了哼：“ 我自己就是暖爐，怎麽，你有意見？”
“ 有啊當然有。”周克擠了擠他：“ 我現在也有點冷。”
“ 噢。” 沈戰往一邊挪了挪：“ 那你冷著吧。”
“ 艹，你特麽...”
“行了。”
倆人拌嘴，把身後抱在一起的人吵煩了，張衍打斷了下：“ 不早了，你倆先帶恒哥回去休息吧，我媽估計要後半夜才能醒，我守著就行。”
“ 不要。”
一聽那話，謝恒趕緊就抓住了張衍的衣袖：“ 我也留在這陪。”
“ 不需要那麽多人，有我一個人在就......”
“ 不。”
謝恒撅撅嘴：“ 就是要陪。”
張衍：...
張衍點點頭：“ 嗯，好。”
沈戰無語的笑了笑，然後看向張衍，挑了下眉。
不用說話，張衍就知道沈戰在問什麽，他輕輕舒了口氣，說：“ 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想通了，這樣其實也挺好，這樣，以後就不用再那麽惦記著了。”
....
張媽媽打的點滴裏有靜心助眠的藥，一直睡到淩晨四五點多才徹底清醒過來。
張衍一直在病床前守著，沒敢離開，也沒能合眼，見媽媽睜開了眼睛，立刻起身湊近了：“媽，我在呢。”
媽媽擡手摸摸了他的頭，蒼白的臉上掛滿了歉意：對不起，媽媽又嚇到你了。
“是啊，又嚇我一跳。”張衍輕輕扯了扯嘴角，對她笑了笑：“下回您要再這麽嚇唬我，我可就不管您了啊。”
媽媽聽了這話，也對他笑了笑，然後歪歪頭，就看見了趴在病床尾睡著了的謝恒。
謝恒個子也很高，那麽高的小夥子，趴在病床的一角，手臂蜷著，眉頭皺著，看得出睡的很不舒服。
看著他，張媽媽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
這些年因為生病的緣故，張媽媽對許多事都看的很開，她可以接受張衍喜歡男孩子，也可以支持張衍勇敢的去抓住喜歡的人，可有的時候，她也還是會有些隱隱的擔心，擔心張衍遇到的，不是正確的人。
家庭境遇所致，張衍從小心事就特別重，給自己的壓力也很大，做什麽事都要前思後想掂量很久，而在這種情況下既然能跨出那一步和這個男孩在一起，還肯為了他放棄退學的念頭認認真真讀起了書，那就說明張衍無疑是走了真心的。
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的，張媽媽知道，以張衍的性格，真心一旦送出，大概這輩子就再收不回來了。
她就是怕。
萬一呢？
萬一真心錯付呢。
說實話，謝恒這種傻傻笨笨的性格，張媽媽並沒有不徹底放心過，謝恒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沒有經歷過生活的苦楚和艱難，她就怕就怕在，當下年少無知，一腔熱血，可將來呢，等將來他們長大了，遇到挫折了，他還會一直陪著張衍嗎，會不離不棄嗎。
可知，成年人的世界是很殘酷的，不離不棄這種事，實在太奢侈了。
媽媽的目光落在謝恒身上，神色越來越暗淡，張衍就那麽看著她，得益於從小對媽媽表情細致入微的觀察，僅憑一個垂眸黯然的眼神，就明白了她此刻在想什麽。
說起來，張衍之所以對媽媽有著百分之分百的信任，是因為他心裏清楚的知道，媽媽其實一直很愛他的爸爸。
記憶中，爸爸總是很忙，要研究理論課題，要做學術交流，要給學生上課，還要兼顧校實驗室的實驗教研，幾乎每天都忙到深更半夜，很晚很晚才回家，但不管多晚，媽媽都會等他，會為他亮著燈，會為他準備好熱的飯菜，會幫他放好熱的洗澡水，會熨燙好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
即便爸爸很少與媽媽交流，甚至有時候表現的很冷淡，媽媽也從來都沒有抱怨過半句，總是溫柔以待，笑臉相迎。
家裏的墻上曾經掛過爸爸得獎張時的照片，爸爸離開之後，張衍有一次發現媽媽看著爸爸的照片偷偷掉眼淚，他就取了下來，後來索性又把家裏所有爸爸的照片都藏了起來，可有一天，他卻在幫媽媽打掃房間的時候，在床頭櫃裏發現了一張爸爸和媽媽的合照。
大概是因為爸爸家裏不支持的緣故，他們結婚的時候並沒有辦酒席，也沒有拍結婚照，那張照片是打印下來的一張自拍，媽媽靠在爸爸的肩頭，笑的很開心。
那張照片被藏在了一本書裏，後來每一次張衍幫媽媽打掃房間，都會發現照片在的頁碼與上一次不一樣，張衍不知道媽媽每次躲起來看那張片的時候還會不會掉眼淚，但他知道，至少是載滿了思念的。
兒子隨母親，全隨在了性格上。
認定一個人，就再也沒辦法割舍，付出全部真心，但最後卻沒有得到一個好的結果，張衍知道，媽媽自己是這樣的，所以怕，怕他也會這樣。
“媽。”
張衍輕輕叫了媽媽一聲，然後握住她的手：“ 還是不太一樣的。”
說著，張衍看向謝恒：“ 別看他傻傻笨笨的，也愛哭，但他其實比我堅強，也比我堅定，我之前那麽混賬他也沒有怪我，也沒有放棄我，天生就是個路癡，出門就迷路，卻還是一個人偷偷跑去市裏的各大書店給我找學習資料，每天晚上困的都睜不眼睛，也還是堅持熬夜陪我覆習，小賣部請了勤工儉學的學生之後，他怕收入變少會讓我心慌，每天都會偷偷的往小賣部的收款碼裏轉200塊錢，怕被我發現，還分好幾次轉......”
說著，張衍的鼻子都酸了酸，他握著媽媽的手，看回媽媽：“媽，他對我，跟我爸對您，不一樣。”
聽了這話，張媽媽目光微微一滯，緊接著眼眶就紅了。
放在以前，張衍怕媽媽會難過，是不可能對媽媽說出這種話的，可也是在剛才，他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陳年的傷疤，越是捂著，蓋著，就越是好不了，心底裏壓著東西，人永遠不可能真正活的輕松。
“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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