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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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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魔界

無數記憶在林頃雲腦海中倒退,直到停在他們殺滅蒙鳥的那日。

在漆黑甬道裏,少女絞著手指緊張說:“林頃雲,我以後都不會騙你了,如果你不想飛升也沒關系,我會幫你改變被欺負的命運,哪怕到我死的那天。”

這句話隔了兩百年的時光,終於一句不漏重新進入他耳中。

林頃雲楞住,雙眸內的黑霧散開露出琥珀色的光澤,他喃喃道:“原來從那個時候你想幫我改命啊。”

他一出生就是魔界最尊貴的少主,被寄於極高的期望。

可自從魔界變動之後,他變成手無寸鐵的孩童,親眼看著父母死在自己面前。

師父將他帶入劍宗時告訴他,不要惹事,不要暴露身份。

嵐找到他時,想要覆興魔界。

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會毫無理由地站在他身旁,即使知道他是魔族卻也願意以身做局,送他回到魔界。

而那個人,卻被他怨恨兩百年,一直承受著病痛的折磨。

一滴淚悄無聲息落下,滾落在虛空之中。

林頃雲雙眼噙著淚,從沒有任何一刻如此恨過自己。

“嗐,你這小子,怎麽還哭上了,比那女娃娃還不管用。”

神識解決完程禾禾的事,回來就看見如今魔界的魔主在黯然神傷,忍不住搖頭——

如今的魔主果然是個戀愛腦。

林頃雲隱去淚水,問虛空:“她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明明是稱霸一界的魔主,如今卻像個孩童般止不住顫抖。

神識輕嘖一聲,“得了老夫一絲神識,哪裏那麽容易死。”

在林頃雲雙眼蹦出興奮光芒時,神識繼續說:“你可不知道那小女娃為你放棄了什麽,如此看來,你們還算得上是天作之合。”

林頃雲彎腰道謝,“老祖,謝謝您。”

神識十分受用,“若想救她,等你處理完魔界之事,飛升成神即可。”

林頃雲還想問些事情,但等不及開口,周圍虛空忽而消失,鳥語花香傳來,他又回到古樹之下。

清風浮動,墨綠色樹葉簌簌作響,一張粉色的鬥篷垂在樹幹下,極其惹眼。

林頃雲身上的魔氣實在太濃郁,程禾禾在他出現的時候就醒了。

她打個哈欠,將鬥篷撈起來,輕松跳下樹幹,可對上林頃雲微紅的眼,原本準備好的措辭都說不出口。

兩百年的時間太漫長,她不再是曾經竄上竄下的程少主,他也不是溫潤如玉的林劍修。

程禾禾看著面容冷峻的魔主,忽而想打退堂鼓,她咳嗽兩聲,“林頃雲,我想回——”

話沒說完,玄色身影瞬移到她身旁,用力地抱住她,似乎想將她刻進骨血裏,一向冰冷的魔主卻在此刻哽咽,“小少主,對不起。”

無數句“對不起”從林頃雲口中流出,肩頭濕潤一片,程禾禾輕嘆一口氣,慢慢拍著林頃雲的背,“你現在已經是大名鼎鼎的魔主了,怎麽還容易哭鼻子。”

“是我該跟你說對不起,林頃雲,當時是我太武斷,從沒有問過你的意見,這兩百年,你過得快樂嗎?”

林頃雲點頭又搖頭,淚水停止,他擡起頭,又變成曾經那個溫和的樣子,笑著說:“有列陽在,日子總會好一些,魔界你也看見了,常年黑暗,自然是沒有修真界的陽光燦爛。”

程禾禾想起醒來時看見的小家夥,“原來他就是你的弟弟,可為什麽到現在還是六歲的模樣?”

說到這,林頃雲眼眸冷了幾分,“烏冥當年將列陽關進地牢裏,等我去救他的時候,他已經被灌下不生水,養了兩百年才長高一點。”

程禾禾拉林頃雲的手,眼眸彎彎,“別擔心,魔界若是不行,還有修真界,總會好的。”

失而覆得的時光太過短暫,林頃雲和程禾禾躺在古樹的草地上,相互說著兩百年來的經歷,那些他們不曾陪伴彼此的時光,以另一種方式在彌補。

但沒高興太久,二人芥子同時閃動。

林頃雲拿出令牌,嵐護法的聲音傳過來,“魔主!山葵帶人打過來了!還有修真界的白戚,也帶人打過來了!”

林頃雲蹙眉,倒不是為山葵,而是因為白戚。

如今事情明了,他定是要完成當年的承諾,娶小少主回魔界。

可如今大舅哥打上門,他要不要還手呢?

程禾禾看出林頃雲的糾結,山葵她在白家也聽說過,一股不知名的勢力在魔界猖獗,今日來了正是一網打盡的時候,不能輕易放過。

她提出意見,“要不然你先去處理山葵,白家那邊我帶人去吧,哥哥的性子我清楚,他不會真的動手的。”

林頃雲第一時間拒絕,但說不過程禾禾,懷中的芥子又閃個不停,他攥著程禾禾的手,說話小心翼翼,“禾禾,我很快就會來的,你一定要等我。”

程禾禾被他小可憐的語氣逗笑,忍不住掐他的臉,“那叫上列陽和我一起吧,到時候就算我回了白家,也能幫你照顧小朋友。”

山葵既然能帶兵攻打魔界,自然是有不為人知的消息,林列陽是林頃雲打軟肋,她帶著是最安全的。

林頃雲點頭,帶著程禾禾出瘴氣林,他們靠近邊界時,遠遠就看見嵐護法帶人等在那裏,看見他們出來,連忙上前將鎧甲遞給林頃雲。

林頃雲邊穿鎧甲邊事無巨細將魔界的註意點都告訴程禾禾。

嵐護法聽得眉頭狂跳,見程禾禾臉色不似之前蒼白,心裏有了猜測,但還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開口問林頃雲,“魔主,您是和程小姐……”

林頃雲點頭,對著數百伸長眼睛的魔兵冷聲道:“以後,她便是魔界的魔主夫人了,見到她和見我無異。”

“是!”

響亮的聲音將嵐的臉色稱得很白,沒等他繼續說話,只聽林頃雲吩咐他,“護法一會兒將列陽帶去禾禾身旁。”

“啊?”嵐恨鐵不成鋼,這家夥是一輩子都逃不了程禾禾的五指山啊!

他對上林頃雲冷厲的眼,不情不願跟著程禾禾身後。

二人即將分別之時,林頃雲從芥子中拿出個上鎖的盒子交給程禾禾,“若是白戚執意要帶你回去,不要和他起沖突,到時候我來白家接你們。”

程禾禾抱著盒子,看著林頃雲騎著靈馬漸行漸遠,她手指緊扣著盒子,一時心情緊張,她問嵐,“山葵厲害嗎?”

“厲害個屁啊。”嵐嗤笑一聲,慢半拍道,“比起你那好哥哥來說,差得遠了。”

程禾禾聽出嵐的陰陽怪氣,她轉過頭勾起唇角,笑意不達眼底,“嵐護法似乎對我很有意見。”

“廢話,你當年可是騙了魔主,你那冊子我如今都還保管著,等回頭就給魔主,讓他離你遠遠的。”

程禾禾被嵐逗笑,林頃雲有這樣的護法讓人很放心。

她清清嗓子,雙眸明亮,“想必護法沒將那本冊子從頭看到尾吧。”

嵐挺著脖子強撐,“廢話,本護法自然是從頭看到尾了。”

程禾禾不戳穿她他,往著魔宮的方向走,“若有時間,護法不如倒著看看。”

倒著?

嵐被程禾禾的話弄得迷糊,他從芥子最深處摸出那本冊子開始倒著翻。

紙張翻飛,直到停在其中一頁,嵐的臉色頓時浮現幾分心虛。

他偷偷瞄一眼周圍,見手下都沒發現,立馬將那幾頁撕下來,用鬼火燒幹凈,然後咳嗽兩聲,雙手負在身後,帶著魔兵追上程禾禾,眼底滿是不自在和愧疚。

***

魔界、修真界分界處。

數千位修士浮在空中,看著最前方抱著娃的紅衣男人,開始竊竊私語。

“白戚到底什麽意思,打還是不打一句話的事情。”

“魔界如今實力越發龐大,還是別打的好,到時候將打個平手才是笑掉大牙。”

“別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士氣,反正我們都不虧,到時候不打也能拿到白家的賞金。”

此話一出,無數人連連點頭,露出奸詐的笑容。

替白家幹活,那可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

白離小朋友聽見修士的話,在父親大人懷裏掙紮,白戚一掌拍在他屁股上,語氣不耐,“給我安分點,動來動去你是妖精變的?”

本體是九尾狐的白離不吭聲,老實了一些。

他從小就明白的一個道理,那就是不要在父親心煩的時候惱他,不然會死得很慘。

但是白離太想姑姑了,他已經五天沒見到姑姑了,想到姑姑病弱的身子,他將腦袋埋在白戚懷裏,哭得一聳一聳,“父親,那些魔族會不會把姑姑吃了啊,我們快去救她啊。”

白戚看了眼奶呼呼的兒子一眼,心裏已經開始後悔當初怎麽在一堆小狐貍裏挑了個愛哭的玩意。

聽到程禾禾的名字,他輕哼道:“你姑姑說不定現在樂不思蜀呢。”

這兩百年他是親眼看著程禾禾從活潑到安靜的,人的年紀越大,越舍不得這份親情,他帶這麽多人來,也不是想打架,就是希望程禾禾識趣點,趕緊出來跟他回去。

林頃雲那混賬,能舍去魔功救她?

那還不如指望明灼能救程禾禾。

說曹操,曹操就到。

明灼從大隊伍後方走來,看見白離雙眼紅腫的樣子,安慰了他幾句才跟白戚稟告,“家主,如今魔界背面有山葵,探子來報,林頃雲帶兵去山葵那了。”

“呵。”白戚冷笑一聲,“竟然不將我們放在眼裏,他派誰來對我們?”

“聽說是魔界的護法嵐。”

白戚想到那銀發男子,眼眸驟冷,當初就是那家夥攛掇程禾禾和林頃雲,否則他就能將林頃雲捉住,帶回白家做程禾禾的養料。

“既然是熟人,那也不必客氣,行動吧。”

明灼應是,但要走的時候看見白離實在哭得可憐,低頭對白戚說:“要不我帶小少主下去,戰場太過血腥許是不適合。”

白戚沒說話,紅眸似冰盯著明灼,口吻似笑非笑,“明島主,你不關心我那被魔族擄走的妹妹嗎?”

明灼心冷不丁一抖,“是我逾越了。”

說完話,連忙退下,不想再對上白戚。

白離探出頭,眼珠子轉溜,“父親,姑父為什麽那麽害怕你啊?”

“叫誰姑父呢?”白戚掐兒子的揉臉,“人只有做了虧心事才會害怕,你說當時他只顧著救你,卻不救你姑姑,你生不生氣?”

“自然生氣。”白離攥緊小拳頭,“我一定要變得更強大,這樣才能保護姑姑。”

“出息。”

白戚眼底滿是讚同,轉頭看向魔陰暗的魔界,心裏估摸時間差不多了。

果然,被黑雲籠罩的魔界似乎被壞破條口子,一群黑甲魔兵從中出來,為首的粉衣女子甚是顯眼。

“是姑姑!”白離興奮地招手。

白戚原本上揚的唇角卻在看見程禾禾懷裏的小孩時驟然消失,見女子越來越近,他拍拍兒子的屁股,聲音冷冰冰的,“乖兒子,一會兒看見你姑姑該怎麽做知道吧。”

“當然!”

白離小朋友得到父親的指點,見到姑姑就要一哭二鬧三上吊,反正要將姑姑帶回家。

他溜圓的眼珠子躍躍欲試,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但在看見程禾禾懷裏抱著個跟他差不多大的醜娃娃時候,他實在忍不住,眼流鼻涕一起流,哭得驚天動地,“小禾禾,你不要我了!居然去抱別家的小朋友!”

程禾禾帶人趕來,本是想勸白戚離開,但話沒說出口,忽而聽見小侄子的哭聲,她心緊了緊,正要安慰時被懷裏的小家夥拽了拽衣服。

林列陽眼睛滿是困惑,“姐姐,他為什麽哭,因為不聽話嗎?”

程禾禾尷尬笑兩聲,解釋了幾句,將林列陽抱給嵐護法,看向白戚,說話猶豫,“我不想回去。”

白戚見程禾禾氣色紅潤,說話中氣十足,頓時恨鐵不成鋼,一張臉巨臭,“程禾禾,你現在是要吃回頭草嗎!”

什麽回頭草,話說得這麽難聽。

程禾禾摸摸鼻子,看著在場的修士,覺得甚是不自在,但她行得正坐的直,反駁白戚,“你是白家家主,自然知道如今魔界的實力,避免生靈塗炭,你不該帶他們來。”

白戚冷笑兩聲,“你是覺得如今的修真界還打不過一個魔界?程禾禾,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跟我回白家,那劍修有本事就自己來白家找你;另一個選擇你留在魔界,但從今往後就和白、程兩家沒有任何關系!”

嵐護法聽見白戚這話不樂意了,他們魔主如此優秀,怎麽在白戚眼裏就是什麽都不如?

他抱著林列陽,哼笑兩聲,“白家主還是一如既往猖狂,誰強誰弱還說不定呢。”

白戚被嵐激怒,盯著程禾禾,等她做選擇。

程禾禾看著兩邊的修士。

白家此次帶了修真界不少晶瑩,而她身後也是魔界的精銳,兩方作戰,只會是兩敗俱傷。

她看著不安的林列陽和委屈的白離,想起林頃雲的話。

那家夥是不是確定她無法看著戰爭發生,所以才派她來這裏,像讓她帶林列陽回修真界。

程禾禾頂著眾人的目光,最後停在白戚身上,“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有一個條件。”

嵐護法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想大罵程禾禾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如今又要拋棄他們魔主!

白戚也好奇程禾禾的條件,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程禾禾從嵐護法手裏抱過林列陽,目光停在嵐身上片刻,莫名搖了搖頭,轉頭對白戚說:“我要把他帶回白家,並且是以座上賓的身份。”

程禾禾話一出,滿場嘩然。

不費灰灰之力就能將魔主的弟弟帶回去當人質,天下居然有這麽好的事情!

在別人高興時,白戚臉色很臭,他看了眼長了兩個角的小孩,目光不善,拒絕的話要說出口,但對上程禾禾眼底的堅定,終是軟下心。

他面無表情拍拍兒子的屁股,“白離,你想不要有個玩伴?”

白離小朋友只有六歲,聽不出老父親的口是心非,喜滋滋地點頭,“當然,我會保護他的!”

白戚的心終是死了,他冷厲的目光看向全場,“既然得了魔主弟弟,那此戰也沒必要打了,各位準備回家吧。”

在場修士識趣離開。

程禾禾抱著林列陽,起身往白戚那邊走,卻被人拽住衣服。

嵐護法眼底竟然有些淚花,聲音淒厲,“程小姐,我知道魔主讓您帶小公子回去是想保護你們,但你一定要保護好他。”

程禾禾點頭,“那是自然,他的弟弟也相當於我的弟弟。”

嵐護法有些話沒說出,程禾禾就轉身離開了。

一旁的魔兵看著護法神情覆雜,好奇問:“護法,您怎麽了。”

嵐護法才不會將剛才想要跟著程禾禾回白家的想法說出口,他嘆口氣,整點剩下的魔兵,帶著他們往魔界背面趕去。

修真界事已了,如今就差山葵了。

山葵既然能在魔界紮根數百年,自然沒有眾人想的那麽簡單。

林頃雲要程禾禾和林列陽回到修真界,也不過是害怕出了意外,他最在乎的二人能夠平平安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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