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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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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療養院(11)

“不是,程鏡秋怎麽還能夠維持清醒?那杯茶裏面有大量精神幹擾的東西,即便那些氣味,風水對她產生的影響微弱,但那杯茶可不容小覷。”

藍歌歌今天在司空玦的辦公室內辦公,他擡頭瞥了一眼副本,這個副本不是他負責的部分:

“你為什麽會覺得她沒辦法保持清醒?”

“首先,她服用了大劑量的精神類藥物,雖然是在游戲內,但詭息的催眠系統會使玩家陷入和真實情況相同的境地之中,可是副本中的程鏡秋始終……維持著清醒的狀態。這個副本裏面,藥物,周圍的氛圍,食物,和水,都對精神有一定程度的侵蝕作用……”

司空玦偷偷湊到藍歌歌身邊:“無垠星夢那件事情你應該知道吧?就是當初黑潮集團搞出來的東西。”

藍歌歌下頜輕點:“司總,你知道的有點多。”

無垠星夢的存在,絕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

司空玦嘿嘿一笑:“我用排除法分析出來的。當初監察總署派了好多人去黑潮集團查詢關於無垠星夢的事,但基本上……無一生還。”

說到這裏,司空玦的表情異常凝重。無垠星夢的名字異常美好,但實際上卻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

藍歌歌停下手中的事,思緒陷入綿長的回憶之中,他怎麽可能不知道無垠星夢?當初白汐那個家夥搞非法實驗,其中一條絕密信息和無垠星夢有關。

彼時,曲紅纓獨自探查到白汐廢棄的地下實驗室,不僅發現了白汐的秘密,還發現無垠星夢這個項目,順便勸住差點當冤大頭的溫庭軒。

後來,監察署發現有一座小城的居民全部被當成無垠星夢的實驗體,當監察署的人趕到那裏的時候,場面如末日一般讓人崩潰。

行屍走肉,神智崩潰,極度渴望無垠星夢,為此可以全然喪失人性,失去理智互相殘殺。

為了搞清楚無垠星夢,監察署派很多秘密監察員潛入黑潮集團內部,目的就是搞清楚這些無垠星夢到底是不是黑潮集團的產物,順便追查無垠星夢的產量,下落,以便完全銷毀這種邪惡的東西。

這一切的前提是,掌握黑潮集團最核心的機密。

但是那些被監察署派出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

當然也不算是全無收獲,最起碼監察署拼死搞到幾份無垠星夢的樣品。

事情發展到這個局面,海豐誠不得已向君赫請求出動特種小隊潛入黑潮集團,爭取在無垠星夢流向聯盟市場前徹底銷毀,否則後果不可估量。

“我搞不懂為什麽我的人會被發現,甚至連最高端的測謊設備都沒辦法檢測出他們在撒謊,為什麽黑潮集團一抓一個準?”

海豐誠在內部會議上少見如此失態,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無垠星夢一旦大範圍傳播,對於聯盟來說可謂是毀滅性的打擊。

短期服用,它就可以把人變成徹徹底底的怪物,更別提長期服用的下場。

“藥物成分分析和效果分析顯示,極強的成癮性,精神阻斷性,具有很強的吐真屬性,以及一定的原始欲望催發性,而且可揮發,可吸食,可註射。”

談名白臉色凝重:“這麽說吧,這東西比你們之前見過的那些臟東西還要臟一萬倍。”

“我真的……恨不得現在立刻馬上把黑潮集團給推平!”

“你沒有證據,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大本營究竟在哪裏。”

向君赫點出最關鍵的一點:

“我們現在只能找到白汐集團和無垠星夢的聯系,但黑潮集團即便和白汐集團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可他們卻和無垠星夢切割得幹幹凈凈,只能說黑潮這個人,真的很小心。”

“有很大可能,黑潮就是通過無垠星夢來審問他身邊的那些人,以防內鬼……這東西比最厲害的吐真劑藥性還要高五六倍。”談名白說得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以黑潮的警惕程度,所有人都得被他審問一次,但最糟糕的是,沒有人能夠逃得過這種程度的審問。”

第一關的過不去,後面想做的事情自然一件都辦不成。會議陷入漫長而讓人窒息的靜寂之中。

海豐誠思來想去:“或許,原色……”

“你想都別想!”談名白立刻站起身:“海豐誠,你知道原色能做到多少事情嗎?你就這樣讓他們去送死?”

“老談你不要那麽激動……原色小隊那麽厲害,我相信他們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情!”海豐誠知道這個任務有多麽危險,可正是因為危險,剩下的人選就只有原色小隊了。

“放你的屁!”談名白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手掌拍打著會議室的桌面,拍得手心通紅:

“你少在這裏給我打官腔!你輕飄飄一句信任,他們可能就這樣有去無回!”

“總要有人犧牲,憑什麽不能是原色!”

“你這是在跟我詭辯!”談名白面紅耳赤地沖海豐誠吼。

向君赫環顧一圈,冷不丁問:“曲紅纓沒來?”

談名白猛然驚醒,曲紅纓很討厭沒有實質性內容的會議,但是類似於現在這種攸關聯盟大眾的會議,她從不缺席,不過是以線上的形式開會。

“老談你先冷靜冷靜……”向君赫按下面前的通訊按鈕,一聲提示音過後,微藍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

“您說隊長啊?隊長打算潛入黑潮集團,你們現在的討論結果不就是這樣嗎?”

這場會議只有向君赫,海豐誠和談名白三個人,通訊設備是第一研究所內部通訊設備,不存在任何安全隱患。

“不是!曲紅纓她瘋了嗎?”談名白不知道曲紅纓瘋沒瘋,但是談名白自己此刻血壓不停往上漲,呼吸困難,心臟突突直跳,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一般:

“她這樣貿貿然去,和送死有什麽區別?”

微藍沈默片刻,回答道:“隊長說,她只是去找點樂子,死不了。”

談名白一口氣被堵得愈發上不去下不來。

“另外,請三位不要對任何人透露任何關於隊長潛入的消息。”

“計劃呢?她的計劃是什麽?”海豐誠顧不上其它,直截了當地問。

“海署長,我只對您解釋一遍。隊長的計劃不會對任何人和盤托出,原因有以下幾點。”

“首先她需要隨機應變,任何計劃都會變成桎梏,約定好的事項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

“其次,除非到了必須其他人配合的情況,否則,隊長不需要任何增大洩密的可能,您只需要坐在您的辦公桌前喝茶,等結果就行。”

“我不認可這種行事方式!”海豐誠也坐不住,面色凝重地看著真正能拍板的向君赫。

向君赫早已習慣曲紅纓的這種作風,雖然她總是時不時整出些幺蛾子,但是在任務完成率這件事情上,原色小隊至今仍然是百分之一百。

“老向你……”海豐誠還想說什麽,向君赫擺擺手:

“微藍說得沒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一旦發生什麽危機,曲紅纓自己會做出決斷,我們只需要等待結果就行,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她有辦法傳遞出任務失敗的信息。”

海豐誠難以置信地盯著向君赫,可惜原色小隊並不從屬於他。

會議進行到這裏,在場的人都知道已經進行不下去,誰也沒有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結果,可除了接受誰也不能再改變什麽。

談名白抓著通訊器問微藍在哪裏,而海豐誠板著臉,雙手在胸前抱臂,混像是一副賴著不走的樣子。

談名白問出地點,飛快地朝著微藍所在的訓練場而去,會議室的門關上,海豐誠沒忍住問:

“老向!什麽叫做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好,原色的隊長是有臨時決斷的權力,但是定時聯絡是必要的,我們也得確認她沒有變成黑潮的人啊!”

他一邊說,向君赫一邊點頭,直到海豐誠洋洋灑灑說完,向君赫才給出自己的答案:“你說的這一切我都明白,但是所有的問題都只有一個答案,因為她是原色的隊長,這個答案就夠了。”

向君赫站起身,望向滿臉憔悴的海豐誠,這家夥恐怕也好久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有時候我覺得可能是我老了,很多時候直到原色的任務報告交上來,我才明白原色為什麽要做出那樣的舉動。一擊即破是她,隱忍等待也是她,手段千變萬化,每一次博弈都讓對面滿盤皆輸,既然如此,我除了信任沒有別的辦法。”

“原色就像是聯盟中最出色的獵手,知道什麽時候該使用什麽樣的辦法來解決問題,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沒有原色,聯盟絕對不是現在的樣子。”

“那麽,忠誠呢?”海豐誠表情冷肅:“你不覺得你對原色的縱容太超出底線了嗎?你怎麽能在不確定原色隊長忠誠的情況下,給予她那麽大的權力!”

向君赫目光沈沈地看著海豐誠:

“至於忠誠問題……”

向君赫握緊自己的拳頭,他很清楚曲紅纓不是什麽人,但他確實不清楚曲紅纓是什麽樣的人。

“如果原色小隊變節,我會承擔所有後果。這樣可以嗎?海署長?”

海豐誠張了張嘴:“你甚至沒有辦法分辨她是否變節!你的測謊儀根本檢測不出原色隊長有沒有撒謊!”

向君赫撕下自己肩章,狠狠拍在桌面上:“我會有辦法的。”

*

談名白步履匆匆地走到微藍所在訓練場的休息室中,談名白神色急切,接二連三地發問:

“她怎麽敢的?走錯一步就會死!你為什麽不攔著她?微藍!你到底在想什麽?”

微藍用汗巾擦著臉上的汗珠,這個訓練場是原色小隊專用的訓練場,除開原色小隊的成員和談名白,向君赫,沒有其他人可以進來。

微藍有氣無力地回答:“老談,隊長之前走的哪一步不會死?”

談名白呼吸一窒。

是了,特種小隊每一次出任務都是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屍骨無存,甚至連姓名都不能留下。

原色小隊的任務更是危險至極,他們不僅走鋼絲,還是刮大風下大雨的時候走露天鋼絲,沒有任何安全設備,離粉身碎骨只有一步之遙。

每一次曲紅纓出任務就會和死神打一次交道,甚至向君赫都會生出曲紅纓無所不能的錯覺,可談名白做不到,無論什麽時候,談名白都認為曲紅纓是普通人,即使她聰明且冷靜,可歸根結底,她是人。

十三年前,微倉山監管所中,談名白負責挑選一支新的特種小隊成員,程鏡秋所展示的天賦和能力讓所有教官咋舌,可是,和她的天賦一樣出名的是她的另外一個稱號——冷血的怪物。

教官們逐漸發現她根本沒有在乎的東西,親人,朋友,戰友,這些普通人之間的羈絆對於程鏡秋而言全都是無用之物,甚至於她自己的性命。

這是一把雙刃劍,如果是對手,沒有威脅她的東西,可以確保她不會被威逼利誘,可與此同時,什麽東西能夠確保曲紅纓不會變節呢?

如果曲紅纓突然調轉槍口,把己方視為對手,現在的這些人會是她程鏡秋的對手嗎?

沒有一個教官敢給出肯定的答案,甚至更多的人傾向於沒有人能夠承受曲紅纓變節的結果。

在一次極為嚴酷的隊內測試當中,數十個特種小隊正式成員全部失敗,唯獨程鏡秋這個備選人得到了任務完成的評價。

每一個選擇都出乎意料之外,每一步行動都將生死置之度外。

“為什麽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隊內測試的教官這麽詢問過曲紅纓。

“對我而言,我的性命沒有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必要,但是對你們而言,它有價值,當這種不對等的認知出現的時候,結果就會變得顯而易見。”

亡命之徒,徹頭徹尾的亡命之徒。

這一刻,所有教官包括向君赫都對程鏡秋能否加入特種小隊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直到有一天上完解剖課,談名白走出教室一段才發現自己忘記拿資料,轉頭回去解剖室,當時只有程鏡秋一個人在教室低頭看著什麽。

程鏡秋居然沒有發現自己的腳步聲,而是沈浸在她自己的世界當中,這對於談名白來說簡直像天方夜譚。

她的手中拿著一封信。

談名白知道這封信。

是她弟弟送進來的,和信一起送過來的還有一份成績單,基於基本的審查原則,談名白知道言冬澄是一個很有天賦的孩子。

更可怕的是,他不僅有天賦而且很努力。

程鏡秋有很多種笑,嘲笑,譏笑,皮笑肉不笑,冷笑,唯獨……

唯獨這一次她笑得真實而溫暖。

突然,談名白驀然記起來,她才十五歲,被迫長大,被迫頂替罪名救下自己的弟弟,被迫……成為亡命之徒。

沒有受到陽光雨露潤澤而艱難生長的草木,怎麽會有人期望她長出飽滿而豐沛的果實?

隨後,程鏡秋面無表情地將那封信放入碎紙機當中變成碎片,淡淡地看向站在教室外的談名白,談名白突然有一種偷看被抓包的手足無措:

“我,我資料忘記拿了,回來一趟……”

從那之後,談名白始終把一個念頭刻在骨子裏,程鏡秋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記憶回籠,談名白怒斥面前的微藍:

“你知道那無垠星夢具有高吐真性能嗎?一旦黑潮給她註射大劑量的無垠星夢,恐怕……即便是曲紅纓這個慣騙,也只能老老實實說真話!”

談名白只要一想到這個場景就覺得膽寒。如果曲紅纓說出自己是聯盟特種小隊的人,黑潮不知道會用什麽手段來折磨她!

“隊長在發現白汐的地下實驗室之後就開始進行抗藥性訓練了。”微藍用汗巾捂住自己的臉,聲音發悶:

“她,沒問題的。”

談名白一把揭開微藍臉上的汗巾,暴躁地走來走去:

“我是原色小隊的醫療支援,原色的隊長參與抗藥性訓練為什麽不經過我的評估和批準?你們到底有沒有拿我當原色的一員?”

“我是不是該找個安全屋把你們監視起來,你們才會稍微安分一點?”

“那不是她猜到你不會同意嗎?就和現在一樣。”微藍破罐子破摔地說:“現在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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