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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中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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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誼中學(3)

林小艾難以置信地看向程鏡秋,怪不得她在班主任來的時候就問班主任能不能查監控……

班主任短暫權衡之後對馮霜說:“我忘記了,咱們班的監控一早就壞了,查不了。”

程鏡秋吹了一聲口哨:“哇哦,有的人身上臭臭的,還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顏色,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

教室的角落裏面響起竊笑聲。

班主任懶得參與這場鬧劇,催促學生去體育館後便立刻離開,馮霜惡狠狠地吼了程鏡秋一句:“死瘸子!”

程鏡秋慢條斯理地回:“你不是死瘸子你倒是好好走路啊。”

馮霜現在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地走著,滑稽又可笑。教室內大部分同學走去操場,林小艾坐著沒動,程鏡秋反倒興致勃勃地跟在其他同學後面。

“你去哪裏?”林小艾主動跟上程鏡秋。

“去上體育課。”

林小艾不理解坐在輪椅上怎麽上體育課,程鏡秋猜到她的想法:“多曬曬太陽,有利於骨骼增長。”

“去了也只會被當成沙包……”

林小艾的這一句聲音特別小,但是程鏡秋的耳朵敏銳,聽得非常清楚,她挑眉,沒有說話。

兩人最後來到操場,甚至連體育老師的面都沒見著,大部分同學開始自由活動。

踢足球的踢足球,打籃球的打籃球。

林小艾和程鏡秋站在操場邊,離籃球場稍微近一些,那些高大的男生在紅底綠塊的籃球場上跑得虎虎生風,不少女生站在邊上為他們助威,唯獨最邊上的林小艾和程鏡秋顯得不是一個畫風。

就在林小艾一個走神的功夫,一顆旋轉著的橙黃色籃球朝著自己的雙眼之間而來,林小艾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腦袋,等著這球打到她身上。

一秒,兩秒,三秒……

預期的疼痛感沒有出現,反而是周圍倒吸氣的聲音讓林小艾緩慢睜開眼睛。

此時,那枚橙底黑條紋的籃球出現在程鏡秋手上,她把球隨意地往天上拋動,掉落下來時用指尖頂住,籃球在她的指尖旋轉起來。

男生互相對看一眼,面容不善地看向程鏡秋:“把球扔過來。”

“先道歉。”

“道歉?道什麽歉?”男生諷笑著:“第一,這籃球沒有打到任何人,其次,給人道歉可以,不是人的東西可不配我們道歉。”

林小艾對這些話一點不感到意外,她緩緩放下抱住腦袋的手,臉上的表情再度恢覆麻木,手指攥緊,指關節泛白。

程鏡秋把籃球往天上一扔:“那麽,你們可接好了。”

說時遲那時快,程鏡秋甩手用巧勁打在籃球底部,籃球兇猛且迅捷地朝著剛才說話的男生那裏沖去,仿佛帶著雷霆之勢。

男生試圖雙手接住籃球,但是在他手觸碰到旋轉著的籃球之前,一股奇妙的危機感攝住他的腦袋,緊接著籃球直奔他大開的腹部而去,劇烈的撞擊讓他疼得冷汗潸潸!

這還沒完。

籃球從第一個男生身上彈起,緊接著沖向他身邊的男生,勢頭雖然減緩,但是當第二個男生伸手去碰的時候,手心被摩擦得發燙,松開手,籃球從他的手臂空出來的地方直奔他的下巴而去,宛如從下到上的一拳,將他掀翻。

隨後,被反彈的籃球呈現一個詭異的拋物線再次回到程鏡秋的面前,可是和前面奔騰如洪水猛獸一般不同,此時回到程鏡秋面前的籃球勢頭又緩慢又輕柔,像一只乖馴的小貓。

程鏡秋苦惱地偏過頭:“我明明把球還給你們了,怎麽你們接不住呢?”

說完,籃球又一次在程鏡秋的指尖穩穩當當地旋轉起來,她的目光掃過面前一排男生:

“還有,誰要球嗎?”

司空玦抖抖自己面前的薯片袋子,發現裏面沒有一點薯片,隨後打開一袋巧克力餅幹,一邊吃一邊盯著畫面中的程鏡秋,看得目不轉睛。

“司總,蒲星璉前來報道。”人事部的萱萱領著蒲星璉走到司空玦辦公室,司空玦趕緊沖蒲星璉招手:

“等一下啊,我現在很忙。”

蒲星璉看著司空玦面前打開的四五袋零食,又掃了一眼墻上的電子鐘,早上十點四十五分,司空玦在吃著零食看視頻,一個坐擁聯盟上億玩家的大型游戲公司總裁,在工作日早上最忙碌的時候,看自己的玩家進行游戲。

很好,詭息集團倒閉哪裏需要什麽商業間諜,只需要司空玦一人就好。

“對了,你和程鏡秋是不是還在一個副本裏面當過隊友?一起來看啊!”司空玦熱烈邀請著蒲星璉。

“額,據我所知,這種行為有侵犯玩家隱私的嫌疑。”蒲星璉試圖和司空玦講道理。

“害,我這是對玩家異常行為的監控,怎麽能叫做侵犯玩家隱私?”司空玦大言不慚,絲毫沒有游走在紅線邊緣的小心謹慎:“難道你不想看?這可是不用付出星幣且不會被程鏡秋剪輯的原始版本。”

蒲星璉承認自己心動了。

“旁邊那個屏幕裏面是誰?”蒲星璉看向進度和程鏡秋幾乎完全同步的另外一個游戲畫面。

“朝夕。”司空玦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半點沒有提起程鏡秋時的那種歡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慎而警惕的語氣。

“誰?”

“你很快就能知道我為什麽同時關註他。”

此時畫面中,程鏡秋已經用籃球放倒了十幾個人高馬大的男生,他們捂著胸口,捂著下巴在地上疼得打滾,想必這天打掃籃球場的人會很輕松。

“籃球,還能這麽打?”蒲星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雖然在副本中蒲星璉就覺得程鏡秋思維縝密,邏輯清晰,但是……

“詭息對程鏡秋的武力值評級不是f嗎?”

“沒錯啊。”司空玦大大方方地說:“對她展現出來的武力值評級是f,因為根本輪不到她動手。”

蒲星璉:……很合理,又覺得很逆天。

最後一個男生被程鏡秋用籃球放倒,整個籃球場鴉雀無聲,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不長眼地靠近程鏡秋。

“所以,現在你們可以道歉了嗎?”

躺在地上的男生艱難地直起腰,不情不願地吐出幾個含混的字:“抱……歉……”

“不該用籃球打你……”

“打誰?”

“打你們……”

“你們是誰?”

“你,還有林小艾。”

“說完整。”

“對不起,程鏡秋,對不起,林小艾。”

程鏡秋把手中的籃球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地上。藍球在空中彈跳出越來越低的弧度,隨後滑向道歉的男生。

輪椅在前面滑動著,林小艾期期艾艾地跟在程鏡秋身後,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道歉,雖然是程鏡秋用武力鎮壓的結果,但最起碼……她聽見了對不起那三個字。

“想學嗎?”

“學什麽?”林小艾這才發現兩人來到了器材室,裏面擺放著各種體育設備,籃球,足球等。

“學會怎麽樣將憤怒,轉化成力量。我不喜歡浪費時間,所以你只有這一次機會。”程鏡秋面無表情地說道。

林小艾坐在病床上,等校醫走之後,朝夕仔細地給她處理了腿上和腳上的傷口,紗布也包紮得很好。

林小艾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感覺,她第一次嫌棄自己的腿腳生得不好看。

三十分鐘前朝夕說要去給自己打飯,按照時間來估算,他應該快回來了。林小艾又看了一眼掛鐘,三十二分鐘。

抱著一些隱秘的期待等待著的林小艾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她定定地盯著窗戶外面的綠色灌木許久,再回頭去看掛鐘也只過了一分鐘而已。

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響起,林小艾的心跳也跟著這腳步聲響起,她伸手理了理由於久坐而褶皺的衣服,隨後側耳聽著那腳步聲。

腳步聲在校醫室門口停下,門被推開,林小艾亮著眼睛看向門口——

馮霜。

馮霜手中端著食堂的飯盒。

林小艾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看著馮霜手裏的飯盒,像是她端著什麽毒藥。

“你在期待什麽?朝夕?”馮霜將飯盒硬生生塞到林小艾手裏:“快吃吧,讓人家朝夕給你打飯,你可真是好大的臉。”

“他,他去哪裏了……”從不敢在馮霜面前提出疑問的林小艾鼓起勇氣問出這麽一句。

“他?誰?”馮霜坐在校醫的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盯著眼前的林小艾。

“朝夕。”

“哦,老師臨時喊他有事,剛好我在他旁邊,他就拜托我給你送飯來咯。”

林小艾覺得手中的飯盒分外燙手。

“怎麽不吃?”馮霜這時候倒很有耐心:“朝夕辛辛苦苦給你打的飯,你不會連看都不看一眼吧?”

林小艾吞了一口唾沫,心中蔓延出恐懼,她手指用力地抓住飯盒邊緣,深吸幾口氣打開飯盒一角,飯菜的香味從裏面傳出來,林小艾心中生出一絲不應該存在的希望,隨後完整地掀開飯盒。

在飯盒正中央,有一只死掉的黑色肉蟲。

林小艾下意識地就要把飯盒扔出去,馮霜卻適時開口:“你要是不吃,我就去對朝夕說,你不喜歡他給你打的飯菜,以後都不要給你送飯菜了。”

林小艾掀翻飯盒的手一頓。

“如果你敢不全部吃下去,我就對朝夕說,你嫌棄他。”馮霜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林小艾臉上的掙紮:

“怎麽辦呢?整個班上唯一一個對你好的人,你忍心這麽傷害他?”

林小艾拿起了身邊的一次性筷子。眼眶中有淚水在打轉,馮霜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她唇角翹起:“哎呀,這是感動哭了嗎?我不就是來給你送了個飯。”

這一頓午飯的時間分外漫長,漫長到朝夕急匆匆地來到校醫室:“不好意思,老師臨時叫我有事,小艾你吃飽了嗎?”

林小艾還沒來得及回答他,馮霜率先開口:“好像是不怎麽喜歡吃,一邊吃一邊吐呢。”

朝夕有些歉疚地說:“不好意思,我下次打一點你愛吃的菜。今天走得急,沒問你喜歡吃什麽。”

林小艾的嗓子被苦澀塞滿,說不出一個字。

嘔吐物的殘餘氣息縈繞在林小艾的周圍,聽見朝夕向她靠近的腳步聲,林小艾雙手死死攥著床單,拼命搖頭:  “別,別過來。”

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急促而兇猛,林小艾想要張嘴解釋什麽,可終究還是死死咬住唇。

看夠了林小艾窘迫的馮霜開口:“看來小艾心情不是很好,要不我們先出去,讓她靜養一下。”

朝夕目光沈沈地盯著林小艾,隨後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飯盒:“如果你下午不去上課,我可以給你謄一份筆記。”

林小艾張張嘴,她啞著嗓子,酸氣從嗓子眼泛到舌根:“我會去上課的。”

朝夕忽而展顏,他本就驚艷的容貌因為這一絲淺笑愈發攝人心魄,可惜林小艾看不見,看見這笑容的人是馮霜。

林小艾呆呆地回到教室,此時午休已經快結束,她的走路姿勢一瘸一拐,耳邊傳來細小的嘲笑聲,林小艾想當作聽不見,但是這笑聲卻像是在她的腦袋裏面旋轉著,往腦海的最深處入侵。

見到林小艾回到教室,朝夕似乎松一口氣,沖著她笑笑,用嘴型說了一句:“歡迎回來。”

林小艾麻木的心臟又一次躍動起來,她加快步伐走到自己的椅子前,飛速坐下以掩飾自己不便的腿腳,可是剛剛一坐下來,林小艾就發現不對勁。

椅子上有什麽東西黏糊糊,濕漉漉的。

想到某些可能性,林小艾手飛快地摸到自己的褲子,手上沾染著泥黃色的東西,放在鼻尖輕嗅,是油漆的味道。

林小艾已經可以想象當她站起來時,會被如何嘲笑,這樣的想象足以讓她紅了眼眶,這時看管午休的班主任站在教室前門提醒道:  “午休結束,你們都去體育課,不許請假。”

馮霜和夏灩兩人手挽著手起身,馮霜的目光似有若無的落在林小艾身上,林小艾內心被不知道打哪裏來的勇氣讓她舉起手,對正準備轉身離開的班主任顫顫巍巍地說:  “老師,有人在我的椅子上塗油漆,我申請檢查監控。”

班主任的目光定定地落在林小艾身上,隨後他帶著一絲無奈說道:“班上的監控在開學之前就壞了,還在報修。”

林小艾臉上的慘笑分外明顯,這樣的回答並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很顯然班主任並不希望班上鬧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最起碼不要鬧到他的面前。

等教室裏面大部分人都離開之後,林小艾才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她伸手捂住自己的身後,可是嘲笑聲卻肆無忌憚地闖入她的耳朵:  “看啊,林小艾褲子後面是什麽東西?” “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連這種事情都控制不好?”

林小艾加快自己的腳步,但是腿腳上的傷口卻讓她不得不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前行,這下身後的嘲笑聲更大一些,林小艾真恨不得自己現在能夠原地從世界上消失。

此時,一件厚重的外套從身後套到林小艾的身上,林小艾訝異地回頭看向身邊的人,果然,外套上帶著好聞且幹凈味道的人,只可能是朝夕。

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再也無法被阻止,滾滾地落下,朝夕伸手摸向褲兜,發現裏面沒有手帕,無奈拉長袖子,替林小艾一點點擦幹凈臉頰上的淚水。

“別哭,回宿舍去換一條褲子就行。我的外套借給你穿。”

林小艾狠狠點頭,兩人一起走到教學樓下,林小艾朝著宿舍而去,而朝夕則和同學們一起前去操場。

回到操場,此時體育課已經過半,大部分男生都集中在籃球場和足球場,林小艾環視一圈沒看見朝夕的身影,想到上一周上體育課的可怕經歷,林小艾選擇站在最邊角最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

可惜,這和掩耳盜鈴沒有什麽區別。

當橙底黑條紋的籃球告訴旋轉著沖向林小艾的時候,她甚至都感覺不到慌亂,熟練地舉起手臂擋住自己的腦袋,果然下一刻疼痛如期而至。

用籃球打人的男生站在籃球場邊,似笑非笑地撿起籃球,隨後,又一個籃球從別的方向飛過來,擊中林小艾的肩膀。

緊接著,林小艾覺得自己成了籃筐,又或許籃筐都比她幸運,至少籃筐是在高處,這些男生的籃球不會次次打中籃筐,可是自己卻是一個隨手就能用籃球攻擊的沙袋。

林小艾疼得額頭冒汗,耳邊轟起一陣尖銳的鳴叫聲,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上全是圓形的球印。

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林小艾憑借本能死死護住自己的腦袋,身上那些細碎的疼痛卻愈發讓人難以忍耐。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打籃球的,在旁邊看熱鬧的人終於散去,林小艾趴在地上試圖讓自己直起身,但是疼痛一路出尾椎骨爬到大腦,疼得她齜牙咧嘴。

“沒事吧?”朝夕緊張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林小艾呆楞楞地看著眼前的男生,她難以忍受地說:

“你,你不要靠近我。我,身上臟。”

聽到這話,朝夕的腳步不僅沒有停反而愈發靠近林小艾:“我不會嫌棄自己朋友臟的。”

說完,他蹲在林小艾身邊,目光和她平時,眼中蘊藏著溫柔的光彩:“還是說,你並不希望和我成為朋友?”

“我……”林小艾避開朝夕那真誠的雙眸:“我沒有成為朋友的價值,你可以和很多人做朋友沒必要和我……”

“不,我就想和你做朋友。”朝夕用手輕輕拍打著林小艾身上的灰塵,溫柔得仿佛一個母親在輕撫繈褓之中的嬰兒:

“難道我連決定和誰做朋友的權利都沒有嗎?”

林小艾垂下眼,死死地咬住唇:“可是,我不想,請你以後,不要再靠近我。”

朝夕忙碌的手猛地停下,他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從林小艾口中聽到這個答案,自嘲地笑笑:

“原來,我在你眼中沒有做你朋友的價值。”

“不是。”林小艾試圖解釋,可是她卻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解釋。

朝夕卻突然笑了一聲:“沒關系,我可以等你,無論什麽時候你想和我做朋友,我都會像你展開我的懷抱,需要哭泣的時候,需要傾訴的時候,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在。”

說完,朝夕將褲兜裏未拆封的紙巾放在林小艾手中:“我想你可能需要這個,所以剛剛去小超市買了它。”

朝夕站起身,朝著林小艾伸出手:“雖然你不需要,但是地上太涼了,我拉你起來。”

林小艾覺得自己不應該再沈溺在朝夕的溫柔之中,自己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憑什麽能夠得到這種天之驕子的溫柔以待?

可是,為什麽不可以呢?如此痛苦的情況,為什麽自己不能去追尋一點點溫暖呢?

林小艾顫抖著手伸向朝夕,他的手幹凈而溫暖,像是有什麽力量從朝夕的手中傳到林小艾的胸腔之中。

雙手交疊,林小艾想,從朝夕溫暖的掌心傳過來的,是活下去的勇氣。

這一刻,她好像擁有了面對所有苦難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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