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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歌者(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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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歌者(7)

兩人沿著演唱會的場館走了半圈不到,演唱會場館的燈光忽然熄滅,臺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上一個中年男子,他面容憔悴,黑眼圈分外駭人,但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各位晚上好,歡迎大家來到我們沁沁的個人演唱會。”

程鏡秋和江執都認出來臺上的人是萬沁的父親萬屹。

“那麽,請大家享受這個美妙的夜晚。”

一陣樂聲響起,詭譎的曲調彌漫在整個會場之中,像是平地揚起一陣陰風,所有人後脊骨莫名感到一陣涼意。

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蠕動著,從座椅上站起來……粘膩,扭曲,像某位印象派大畫家的畫。

借著燈光仔細看去,那些東西的形狀像極了一個個字母。

江執和程鏡秋身邊也冒出來一個字母形狀的異形,借著微薄的光亮,分辨出是字母z。

它彈跳著移動起來,速度不快,但是每一次都精準地跳躍到一個人的身上,它身邊的人躲閃不及,被它壓到身上,頓時口吐鮮血,像是被什麽鋼筋水泥給砸到一般。

場館內的哀鳴此起彼伏,原本還絢爛無比的體育館瞬間變成人間煉獄一般的樣子。

這時,各種各樣的聲音同時在演唱會的聲音中出現。

“去死吧”

“摸魚怪”

“背刺婊”

“抄襲賤人”

“單飛不得好死”

“……”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尖銳刺耳,江執的心臟不可遏制地快速跳動著,z字馬上就要跳動到她和程鏡秋面前,江執掏出一枚中級加速藥劑,打算吞下之後立刻帶著程鏡秋逃跑。

程鏡秋卻搖搖頭:“它不會攻擊我們的。”

江執拿著藥劑的手一頓:“為什麽?”

“你說過萬沁壞話嗎?”

“沒有。”

“所以不會。”

果然,z字形的怪物像是根本沒有註意到程鏡秋和江執二人一樣,飛速從兩人身邊掠過,跳到下一個人身上,下一個人慌不擇路地順著樓梯往下跑,卻在樓梯中段遇到了q字形的怪物。

Q字形的怪物突然身形暴漲,如同一顆巨大的氣球一般將周圍的所有人吞沒,隨後,他的空腔內發出咀嚼的聲音……

江執回過頭去,不敢再往那裏看一眼。

“嗬嗬,被自己親手敲擊出的字母吞噬的感覺,如何呢?”萬屹的語調分外高昂,他憎惡地看著臺下所有人:

“這是你們自己種下的因果,好好品嘗這其中的苦痛吧哈哈哈哈……”

萬屹滿臉癲狂之色,全然看不出萬家像框中那文質彬彬,溫文儒雅的模樣。

江執手指緊緊扣著自己的手心,哪怕之前的副本中看過很多血腥的場面,今時今日,江執依然不敢往觀眾席多看一眼。

人間煉獄,不外如是。

“那麽,江醫生,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答案。”程鏡秋平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幕。

“現在萬屹已經開始殺人,你覺得他做得對嗎?”

江執深吸一口氣:“我覺得這些沒有任何理由攻擊別人的人確實應該受到懲罰……但是,罪,不至死。”

“真的罪不至死嗎?這些人用自己的鍵盤一個字殺死了萬沁,和殺人兇手有什麽區別?用言語作為刀子刺向無罪之人,難道不算殺人?”

江執愕然,此時場館中的詭異曲調變化,詭異中帶著一絲狂暴的氣息,程鏡秋挑眉:“江同學,再不跑,可能會死哦。”

“什麽?”

“一開始攻擊的是言語攻擊過萬沁的人,接下來的攻擊目標就會變成沈默的大多數,即便你為萬沁發聲,但是杯水車薪,恐怕也會被歸類為無作為的那一批。”

程鏡秋有條不紊地分析著萬屹的思路。

“不是,萬屹現在明顯心理狀態極度不正常……”江執話還沒說完,w的字母水平疾馳而來,端點生出長長的尖刺,像一個沒有把手的三叉戟,直奔江執的身體。

江執猛地喝下加速劑,朝右邊閃開w的攻擊,即便在如此大範圍攻擊的情況下,這些字母依然避開了輪椅上一動不動的程鏡秋。

程鏡秋說的是對的。

“我先跑了!”眼看著越來越多的異形字母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江執冷汗直冒,撒腿就要跑。

程鏡秋沖江執揮揮手:“對了,記得避開Q,U,S,I,B,A這幾個字母。”

帶著血腥氣的風中傳來江執的疑問:“為什麽啊?”

“因為爬蟲提取這些字母出現的概率最大,也就是說它們的能力更強。”

江執說不出來話,一邊跑一邊點頭。這一路極為艱難,腳下的觸感粘膩,像是踩在什麽泥淖之中。

江執都不願意去想自己究竟踩到了什麽東西,耳邊那詭異的曲調綿長不絕,如訴如泣,聽得心頭發毛,江執滿心都只有跑,避開程鏡秋說的那幾個字母趕緊跑!

程鏡秋從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一枚卡牌,卡牌上是艾爾,卡面上的艾爾身穿一身輕便的騎馬裝,臉上沒有化妝,長發高高紮起,手中拿著一柄符合她身高的鐮刀。

“出來吧,艾爾。”

薔薇卡牌上的紋路一閃而過,艾爾憑空出現在程鏡秋身邊,她的身上依然有血色的裂痕,動作卻沒有之前那麽遲緩,像個有義肢的機械玩偶:

“艾爾為您前來,聽從您的命令,小姐。”

“這些靈魂你可以吸收嗎?”程鏡秋偏頭問。

艾爾順著程鏡秋的目光看去,緩緩點頭:“可以。”

“去吧。”程鏡秋給出自己的指令,艾爾的身體可以靠這些靈魂修覆,與其讓這些靈魂成為邪神的祭品,還不如將這些靈魂給艾爾當補品。

“這裏很危險,小姐。”艾爾無機質地眼睛看向程鏡秋,即便她現在沒有受到那些字母異形的攻擊,可是……

舞臺中央,有什麽更大的危機在醞釀。處於生死交界處的艾爾對於這種不詳的氣息分外敏感。

程鏡秋其實也知道,她懷中那枚刻著八卦紋路的玉佩紅得發燙。

“死不了。”程鏡秋看著舞臺中央形容癲狂的男人,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艾爾知道程鏡秋不喜歡廢話,她沖程鏡秋微微欠身,隨後步入觀眾席之中。

艾爾的出現沒有引起臺上萬屹的註意,她行動如鬼魅,借著夜色的掩蓋,悄無聲息地吸收著那些剛剛逝去的靈魂。

齊南峰等人緊緊抱作一團,不少人身上負傷,他們正在被一群異形字母攻擊。

這些異形字母在曲調的變奏下,攻擊性暴漲,齊南峰額頭冒汗:“該死,這樣沒完沒了地攻擊,我們總會支撐不住的。”

“你們還有沒有什麽保命的東西,都拿出來!”

“這個時候就不要遮遮掩掩的。”

一直和齊南峰等人組隊的其他玩家互相看了一眼,拿出自己的保命道具,就在這幾人拿出來的那一刻,背部同時受到攻擊,幾個玩家愕然回:“你……你們……”

齊南峰咧著嘴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下輩子小心點。”

說完,一把奪過玩家手中的報名道具,金色的屏障撐開,瞬間讓異形怪物望而卻步。

江執恍惚中發現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開始和程鏡秋待的地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圍繞著偌大的體育館跑了一整圈,她雙腿仿佛灌了鉛一般沈重,可是身後那不屬於人類能夠發出來的聲音讓她不得不繼續竭力奔跑。

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奔跑,奔跑,江執滿腦子都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她不由得有些後悔為什麽當初不選擇一些有攻擊性的技能,又樂天地想,即便自己選擇了攻擊技能,恐怕也用不出來。

就在江執覺得自己的心肺要因為這長距離高速奔跑爆炸的前一秒,詭異的音樂突然停滯了。

就好像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道光一般,這音樂停下的那一刻,這些異形終於也停下,江執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此時,她的手機上彈出一條消息,程鏡秋給江執發了一個定位。

江執邁開腳步,朝著程鏡秋定位的地方走去。

臺上,萬屹滿意地看著臺下那些斷肢殘骸,他滿意地點頭:“那麽,接下來,是最後的狂想曲。”

爆裂的音浪沒有來源地響起,充斥著每一個人的耳朵,黑色的氣息從觀眾席開始升騰,巨大的坡形觀眾席瞬間變成黑色霧氣的瀑布,伴隨著深紅色的血跡,滾滾將人淹沒。

程鏡秋給定位的地方在樓上,江執奮力避開這些黑霧,順著樓梯一路向上,她有些不解程鏡秋怎麽能夠上到這麽高的地方,沒有電梯也沒有無障礙通道。

很快,江執順著走廊走到程鏡秋定位的地方:演播室。

推開門,門內空無一人。

就好像能看見江執的行動一般,程鏡秋的第二條信息發到江執的手機裏:按照我寫的東西念,從商城兌換一枚變聲藥丸,選擇萬沁的聲線。

江執來不及思考程鏡秋到底要幹什麽,她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按照程鏡秋說的去做。

很快,演唱會的場館中出現萬沁的聲音。

“爸爸。”江執的喉嚨有些緊,但是處於極度癲狂中的萬屹分辨不出這些差別。

萬屹臉上漫過狂喜:“沁沁,沁沁是你嗎?你果然要覆活了!我的好女兒,你再等一等,我馬上就讓你覆活。”

“爸爸,你別騙了……那個陣法覆活不了我。”江執眼中閃過剛才看見的一幕幕,一個父親想要覆活自己的女兒,甚至願意為此付出任何代價……可是他不知道這只是一個騙局。

突然,一個刺耳的聲音像是從麥克風裏面傳出來一般:

“那不是萬沁,你不要被騙了,一旦陣法終止,你的女兒就覆活不了了。”

“不,我是萬沁。”江執緊緊握住拳頭:“這個陣法不是返生陣!爸爸,你不要再繼續了……”

“即便不是返生陣,可是這些人害死了你,殺了他們也是替你報仇!”

“我根本就沒死,為什麽要報仇?!”

“什,什麽?”萬屹難以置信地凝望著主控室的方向,他踉蹌著往前走兩步,癲狂的神色恢覆短暫的理性。

“爸爸,你還記得我小時候,你帶我去小區的滑梯區去玩嗎?你說我是全小區最漂亮的女孩子,還給我買最好看的小裙子。”江執哽咽著說。

萬屹的動作突然停頓了。

“後來我長大了,你帶我去參加歌舞比賽,我還拿獎了呢。你還記不記得我高中給你寫的詩,輪回四季,感謝生命中有你。謝謝你爸爸,你給了我雙倍的愛。”

萬屹徹底無力支撐自己:“你真的,真的沒死?”

“真的,爸爸,不要再繼續做傻事,中斷這一場邪惡的祭祀。”

江執看向程鏡秋發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一股酥麻的感覺席卷她的全身: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的黑暗,但是……請求你,永遠不要成為這些黑暗的一部分。”

萬屹像一根繃緊之後又猛然松弛的繩子,再這一刻他的情緒徹底崩塌。

看臺上,那些狂暴不已的字母像斷線木偶一樣,消失無蹤。

萬屹放下手中那散發著不詳氣息的話筒,話筒中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

“你們以為萬屹放棄了儀式就不會繼續?別太幼稚。”

說完,以這枚黑色透亮的話筒為中心,整個場館內的黑色霧氣愈發濃烈,伴著濃烈的血腥氣源源不斷地往舞臺上奔馳,像是一群饑餓的孩子奔向自己的晚餐。

無力的呻吟從四面八方傳來,黑霧的折磨比那些一擊斃命的字母愈發瘆人,它不讓人死,卻給與身處其中的人無窮無盡的痛楚。

沖天的黑氣縈繞在體育館的周圍,江執身處比較高的地方,接觸到的黑氣稀薄,但是一旦觸及,渾身就像是被烈火灼燒一樣的痛楚,即便和那黑氣分開,連綿不斷的痛感依舊折磨著原本就脆弱的神經。

在黑氣的包圍之下,江執已經無法看清觀眾席之中的情形,也無法看到程鏡秋的身影。

“你可千萬不要有事啊。”

程鏡秋確實沒事。不知為何,她推著輪椅緩緩朝著演唱會舞臺中央而去,一路上,那些滾滾的黑氣像是被什麽東西阻攔一般,無法靠近程鏡秋分毫。

隨後,程鏡秋順著舞臺的斜坡滑上舞臺中央,站在那枚吸收著黑氣和血腥氣的麥克風前。

“你怎麽可以安然無恙地走到這裏!”麥克風的聲音暗啞且撕裂,它左右晃動著,似乎在表示自己的不解。

“生門到陣眼的這條路,叫做生路。”

江執看清楚臺上的情形,通過麥克風的擴音聽到程鏡秋的話:你還說你不懂玄學!

麥克風似乎意識到什麽,它上下跳動著:“即便你走到這裏又有什麽用?生門已死,陣法已成,你也只是祭臺上的一個祭品而已。所有在陣法之中的活物,都逃不開成為祂的祭品。”

“祂是誰?”

“祂是至高無上之神,給與人們以力量,滿足他們的心願!”麥克風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語氣中是難以遮掩的狂熱。

整個麥克風向前傾倒,聲音虔誠態度恭敬。

程鏡秋聲音淡然,就像根據:

“總結一下,一個利用別人的憤怒,仇恨來壯大自己力量的邪神。既然他老人家至高無上,為什麽還要用這個陣法來增加自己的力量,綜上,他不是至高無上的。”

“你這離經叛道之人!該死!該死!!”

黑色的氣息如海嘯一般朝著程鏡秋撲過來,坐在輪椅上的程鏡秋仿佛一個坐在破船上不會游泳的人,任憑這些黑色的氣息像她肆虐而來。

就在程鏡秋整個人快要被黑色的氣息吞沒時,一道瑩潤的光出現在她的手中。

如摩西分海,黑氣的湧動戛然而止。

程鏡秋上上下下拋擲著自己手中的那枚神之心碎片,玩味地說:“唯有深淵和人心不可直視,那麽,神之心不知道可不可以直視?”

說完,她隨手將手中的這枚神之心碎片拋出,麥克風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演唱會之中:

“不!不可以……”

“什麽不可以?”程鏡秋無辜地回問。

瑩白色的神之心碎片沒入舞臺中央的陣眼之中,那陣眼是一個極為不起眼的黑色漩渦,很快,爆裂的氣息以這個漩渦為圓心朝著四周散開,如同靜止的默片一般,無盡的黑色漩渦中蜿蜒出瑩白色的裂紋。

又好像天光乍現,陽光沖破了層層烏雲的阻礙,展露出些許微芒,向世人展現它的存在。

黑色的氣息無聲地噴湧著,試圖淹沒這一絲一縷的瑩白,可是瑩白色的光雖然弱小卻始終頑固,不肯輕易被吞噬。

世界變成一片混亂的黑白馬賽克,從江執居高臨下的視角看,就好像老舊電視的雪花,七零八落地閃爍著,伴隨著黑暗中低低的哀鳴與嘶號,骨頭縫裏都滲出寒氣。

突然,一直囂張著左搖右晃的話筒猝然墜地,巨大的回聲在場館內反覆回蕩,刺耳的嘯聲讓人恨不得自己沒長出耳朵。

至於程鏡秋,她不知道從哪裏搞出來的耳塞,讓她自己免於尖銳噪音的困擾。

江執感到自己的臉上有一股冰冷的涼意,手下意識地往那裏一抹,是血……

我不暈血啊……怎麽有點要失去意識了?

畫面定格,林巖呆呆地望著游戲內:

“這個副本,結束啦?”

回答他的是藍歌歌和司空玦的沈默。

三分鐘後,元一熊貓憑空出現,拖著有氣無力,仿佛抽煙三十年的嗓音說:

“bug警報……主腦過載,無法分析此種極端情況……”

“建議啟用緊急方案……強制下線……待運行計算完成之後,再公布系統結算。”

元一說話的時候,聲音一頓一頓的,讓人心跳也跟著上下起伏,藍歌歌預感到自己接下來無窮無盡的加班命運,內心發出一聲巨大的咆哮:

曲!紅!纓!

程鏡秋被彈回到初始空間之中,一片漆黑的空間看起來暗淡些許,程鏡秋聊表關心:“你看起來好像要死機了,沒事吧?”

主腦和與主腦同頻的元一:……

“有事。”

“多喝熱水!”

程鏡秋直男發言,毫不猶豫地退出游戲。

元一和主腦: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爆發了智械危機,程鏡秋一定是罪魁禍首,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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