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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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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在眼前

她的心事,嵇元如何不知。小心翼翼地試圖討好她:“倒也未必......”

江黛青沒好氣地瞪他一眼:“什麽意思?”問得毫不客氣。

嵇元解釋道:“我知你怕施璇繼承平康侯爵位之後往鎮靈州,和虞飛裳從此便各奔東西,再無破鏡重圓之日了。”他出主意道:“其實還有更合適的人選。”

“你是說......”江黛青秀眉緊皺:“不好吧?小寶貝兒的長子猶在溺褓......”

嵇元循循善誘:“正好叫外公看看不是?”

寧遠侯林穹曾長期在北地駐紮,抵禦異族,澹臺素灩母家又在山西,剛好是他的大後方。將他派回靈州,顯然比雖有軍功,卻到底年輕,又剛剛喪父繼承侯爵的施璇要合適得多。

“是了。”江黛青忽然想起:“澹臺總督如今還在山西否?”

嵇元想起來了,告訴江黛青:“昌兒剛即位的時候,他就遞過請辭的上書。被昌兒駁回了。前些日我們滯留廣陵,他又再次請旨,估計昌兒剛好心情不太好,義憤填膺地指你為例,叫澹臺勉‘專心國事’、‘勤政補過’。”想來也是有些好笑,他對江黛青說:“這話倒是比你當日相勸的那些話有用,聽說澹臺勉戰戰兢兢地接了旨,再也不敢請辭了。”

江黛青哭笑不得,有些同情這位老大人:“不會把身體弄壞吧?”

“放心吧。”嵇元安慰道:“白墨羽既然在彼,自然會照顧好這位前岳丈的!”

江黛青點點頭,總算放了心。說到白墨羽又感慨起來:“澹臺清漪是有眼無珠,錯過了白墨羽這個璧人。他雖無功名,嫁他確實算是下嫁,但無論是富貴還是風雅,他都算是極品人物了。”

嵇元展一展衣袖,也感嘆道:“是啊。雖說官民不婚。但鑒於我朝人口低下,是允許官階向民階提親請婚的。這也是鼓勵官階培養白衣士子的一種方式。”

江黛青笑道:“我知道呀,不然祾王殿下又是怎麽能以我這種草民為正妻的呢!”

嵇元才松一口氣,就見江黛青冷笑道:“祾王殿下,您的正妃記性甚好,又不蠢鈍,只怕沒那麽好糊弄!”

還能如何?嵇元只得硬著頭皮認錯:“我原是想誤朝就誤吧,名聲壞點對你我來說也算好事,何須昌兒特地為此下旨?誰料到他......”他也實屬意外。

江黛青扶額嘆息:“罷了罷了,隨他去吧!你這個有實無名的攝政王算是穩坐大獻第一權臣的交椅了!”

嵇元聞言面露尷尬之色。

擡頭見風艾還立在跟前,江黛青問道:“還有什麽事?”

“料王妃會感興趣......”風艾稟道:“平康侯的訃告傳回,世子進宮時正與下衙的虞員外在街上走個對面。”

江黛青果然在意。

“世子駐馬,虞員外便道了聲‘節哀’。”

“就這?”江黛青不覺洩了氣。

風艾微笑道:“依屬下看來,那二人怕是有些藕斷絲連。”

江黛青默然。偶然斷絕,思念相連。若果然如此,便可解釋施璇的性情大變了。總之,無論虞飛裳作何選擇,前路總會有知己相隨。江黛青不覺柔和了眉目,淺淺展笑,看得嵇元出神。風艾悄然一禮,退了下去。

果如嵇元所料,新帝著施璇繼承了平康侯世子之位,卻將寧遠侯調去鎮守靈州了,還特地明旨昭示,許他嬌妻幼子偕行。江黛青卻低估了新帝對任靂的賞識。他被任命為正二品監察禦史,派往各道巡視男女同官後的吏治問題。也就是俗稱的八府巡按。除了嵇元在當日海寇橫行的特殊時期,被任命為五道巡撫使,加授兵部侍郎銜,本朝還不曾授過這麽大的外放官。於此同時,金濤也被授正四品提點刑獄司,前往各道檢查刑獄,審核案卷。

幾番動作下來,朝野裏又有些不安之氣氛。許是嵇元這位裬王仍然在朝,又因為前事不敢再怠政,所以總算是平安無事。

澹臺素灩離京的那天,江黛青一早去送。兩人依依不舍,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靈州是桑仲故裏,嵇元便向新帝請了旨意,叫他隨著林穹一起回去,做他的左膀右臂,繼續建功立業,守疆拓土。姜焉焉自然是也要與他們一起西行。

“前番南下,我們路過了姜家村,你家裏一切如故。”江黛青對姜焉焉說:“當時沒有告訴大娘你們暫居京城,如今道途尚算安寧,你若是思念他們就回去看看吧。”

姜焉焉點點頭,似有不舍之意。

“天涯無處不知己。”江黛青笑道:“我們雖未必在京城久居,但相信一定還有再相聚的時候!”

姜焉焉強忍著哭泣的沖動,眼瞅就要掉下淚來,就被桑仲兜腰抱走,放上了車駕。進了車轎,還掀開簾子,留戀不已地望著江黛青。

桑仲對江黛青說:“你也保重。如今王爺......算是富貴已極了。”他眸中的深意,自然淺顯,是在提醒江黛青該退居草莽,明哲保身了。

江黛青帶著微笑輕聲應道:“知道。”

送走了寧遠侯這位新任靈州都督和榮任輕車都尉的桑仲小將,江黛青便轉身走向尤妍和金濤。

金濤向江黛青一禮,依舊是一身緋袍,氣宇軒昂。尤妍離愁也濃,紅著眼睛喚她:“姐姐。”

江黛青抱了尤妍,對她說:“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松聲!”

尤妍點點頭,含淚笑道:“我會的。”

江黛青逗她:“知道你們小夫妻情合意洽,想必一路前行不會無聊!只兩件事囑咐你,一是公事為大,二是......”嘿嘿一笑,她低聲道:“我說可能沒什麽信服力,但是該說還是得說,不許縱欲!”

尤妍臉色一紅,金濤也略顯尷尬。這個送別的愁緒就被江黛青一掃而空了。

騎上掣電,依依目送他們南下,再回頭西望,道上已經不見澹臺素灩一行的車馬煙塵。人生聚散,動如參商,在這種不便聯絡的年代,更顯得情深義重。多少人一回首,就是半生天涯路遠。

風荇夾一夾馬腹,催促江黛青:“回吧。王爺也該下朝了。”

帶著幾分惆悵回到裬王府,卻意外地發現嵇元仍未下朝。正疑惑,忽然又傳來了召江黛青覲見的聖旨。只好又翻轉身與風荇一起進宮。

進了宮才發現,今日當真熱鬧。除了一向在新帝身邊的任雲、張成雲,和被留下一同議政的嵇元、風艾,還有莫如先、何憾,甚至宗□□、內侍省甚至欽天監的掌事官也都在。最引人遐思的是,殿中跪著一個女子,看身形並不陌生。

何惜兮。

新帝一臉的無措。

江黛青依禮拜見,叫新帝紅著臉免了禮,央告道:“嬸......祾王妃,朕......”話未說完便沒了下文。

江黛青秀眉微挑,忍俊不禁。

嵇元見殿中諸人都默不作聲,便自己開口。左右他素有輕狂之名,也不怕人非議。

“何姑娘金門請召,想要做皇後。”

何惜兮聞言登時臉色爆紅,低著頭渾身發抖。何憾也一臉局促之色。

江黛青瞬間淩亂,不知道該如何接嵇元的話。

新帝眼見心上人為難,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不是!是我......是朕!是朕......愛著何姑娘!求......”著急忙慌地下階而來,先扶起了何惜兮,拉著她走到江黛青面前,向她行晚輩禮。何惜兮連忙一起。

“求嬸嬸!替我們做這個大媒!”

江黛青看著盈盈欲泣的何惜兮,嘴邊泛起一絲笑意。沒想到吧,愛郎的肺腑之言,是在這樣一個情境下驟然傾吐。要不然這個一向有些大大咧咧的豪爽姑娘,為什麽聽到之後會露出一副十萬分委屈的表情?惹人憐愛。

“昔日有過承諾,要為陛下為媒。”江黛青禮道:“臣婦自當效勞。”

新帝似是也發現了何惜兮淚眼潸然,驚得手足無措,低低盤問:“這......這是怎麽了?”聲音是眾人所從未聽見過的溫柔。

何惜兮微微吞咽,睜大眼睛問新帝:“你說愛著我,真的?”

窘迫的頓時變成了新帝。他憋紅了臉,終於鼓足勇氣,對何惜兮用力地點了點頭。

何惜兮一喜,撲到了新帝懷裏將他兜頸抱住。慌得新帝雙手不知何處安放,只能虛虛地環著她苗條的腰身。

“成何體統!”宗□□的掌事官是宗正,年高德劭,且是嵇元的祖輩,新帝的曾祖輩。他開口,誰都不敢言語。

江黛青卻不理,看新帝迂闊,將他的雙手往何惜兮腰間大剌剌地一按,倒叫情不自禁地兩個年輕人意識到了不妥,訥訥地站好。眉眼還忍不住,在彼此臉上流轉。

“啟稟陛下,這......確實於禮不合......”

大宗正開口駁斥了新帝和江黛青,內侍省的都知便敢說話了,也是唱衰的反調。

江黛青煩的就是規矩,當下奉送了一記白眼。

許是久受江黛青熏陶,新帝難得地堅持起來:“朕......只要惜兮一個!”面對一眾反對者,難免還是有些底氣不足。

風艾是給事中,他官階雖低不便插嘴,卻巧妙地給了新帝一個明示。

“若無別的旨意,臣先行告退。”

不愧是被風艾磋磨了好一陣的任雲,即刻領會,更進一步催促新帝:“陛下,請下旨!”

新帝也如夢初醒,三兩步回到龍案後,尚不及就坐,就接過任雲遞來的筆,書下聖旨一道。

咨爾何氏惜兮,京畿道僉事何憾之妹。懿德可昭日月,母儀應表天下。冊立為皇後,賜金寶金冊,以承宗嗣。

寫完就慌忙遞給任雲,任雲下階雙手遞給風艾。誰想到風艾竟然又是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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