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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嘉宴看悲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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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嘉宴看悲歡

年宴當日,作為同宗近親,嵇元、永泰公主、嵇豐是頭一波進宮的。宜壽等異姓宗親則是第二批。最後是林穹這種王侯以及張成雲等三品以上朝中重臣。

先去見了新帝。新帝猶在張成雲的陪同下勤政,看著奏章上的青雋體,看得津津有味的。

“有王嫂抄錄,看這枯燥的奏章都變成一種享受了!”

張成雲低垂著眉眼向二人一禮,不語。

江黛青原是有些習慣了,況且那日因嵇元磨人,她的心思沒放在奏章上,一時忘懷了。若照平日,謄抄公文,她都要用小楷的。

“可別叫你分神兒啦。”江黛青笑道:“是我沒註意,下次還是該用真書抄寫。”

新帝囁嚅著:“就這樣也好......也算是......調劑?”

江黛青離得近,不覺揉揉他的腦袋,笑道:“我原也不常替你叔叔抄東西!他怕我累著!”

新帝臉色微紅,但很快又變得有些落寞起來。

江黛青覺得他大約是有些羨慕,現今莫說是知冷暖,他身邊連個能說兩句真心話的人都沒有。也難怪他不時召風芍入宮,要不然不得悶死了?江黛青默默思量著,沒言語。

嵇元先問了新帝關於氏族的動向,隨即便向他替風艾求了給事中。

“風艾在同楚明哲一起關註著他們,他說若要方便作為,需要有權在手。”

新帝似是松了一口氣:“是舒華的同伴?那太好了!我正覺得缺個臂膀!”

想到那兩個人性格天差地遠,江黛青忍不住提醒道:“艾郎......我是說風艾,他是風行衛首,雖有些嚴肅,但是人很好的,你......你不用怕他......”

這話倒叫新帝有些緊張起來。江黛青只好找補道:“他是個好耳目!你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都可以問他!”她誇口道:“這京城裏的大小事,他都清楚!”應該吧......

看江黛青有些支吾之色,嵇元覆又向新帝提到另外一件事:“還有何道長......”

一提這位高人,新帝和張成雲都不覺矚目。

“何道長不欲聲張,但他就是醫仙賀恭。”

兩人同時震驚,面面相覷。嵇元的話卻還沒有說完。

“也是梅仙梅意遠的師父。”

張成雲如遭雷擊。

何道長與梅言是師徒這件事,二人並未多做隱瞞。因為賀恭先取信了先帝,使之不疑。梅言醫術高超,入宮後也確實幫賀恭延長了先帝的時日,所以當日並未對他們的師徒關系多加揣測。可而今不由得張成雲不多想:梅言與嵇元,關系密切。

新帝猶自不解:“梅仙......不是賀衣嗎?”

“是。”嵇元如實相告:“賀衣與臣是隱名相交。梅言,原是化名。他離開師父雲游已久,我們也是在他們回京重遇之後,才得知的。”

新帝恍然,張成雲卻面露疑惑。

“醫仙性情豁達,不欲為權貴羈絆。而賀衣與臣惺惺相惜,願意留在京中。”嵇元替梅言請官:“二人與黛青,共同主理編撰了《醫事要統》一部,可堪推行天下,以匡醫道。不日書成,將獻於陛下。”

新帝聽懂了,問嵇元:“所以梅仙打算入太醫署?”想到梅言書畫雙絕,不禁驚喜:“是要任太醫署令正嗎?”

與江黛青對視一眼,嵇元道:“黛青說可授教授。”

“教授?”新帝疑惑:“這是......”

“員外職銜,尚無定品。”嵇元解釋道:“意遠與我們同行日久,密不可分。我們在京中,他便願指點、教授太醫署學徒,為陛下出診。我們若要走,他只怕也不會留下。”

新帝面露淒楚之色:“朕......知道了。”

江黛青有些憐惜他,轉移他的視線,說道:“還有一件事,新任楚寺正被襲擊的事情,折子遞上來了嗎?”

新帝微怔,張成雲則躬身代答:“回祾王妃,京兆尹已經斷完遞上來了,中書省也已經批覆執行。”

“哦?”江黛青問:“我能看看嗎?”

張成雲看向新帝,見他頷首,便將奏章翻出來,交給江黛青。

江黛青展來開看,眉開眼笑。

“這樣很好。”她說:“只是若能見微知著,還要防微杜漸。”

“女子任官,在當下社會還未為普及,對此抱有消極態度者眾!楚寺正是第一個受害者,但只怕不會是最後一個!況且女子在體魄上弱勢於男子,就是不遇到這些意外,平素工作上可能也會有力有不逮之時。”

江黛青提議:“女子選官後,出入該配個伴當。”

新帝沈吟:“這事合情合理,不算難。”

時候也差不多了,江黛青就與嵇元退了出來,向大殿走去等候開筵。

路上江黛青笑謂嵇元:“這個京兆尹有幾分意思。案子斷得有趣!”

嵇元覷她一眼,微勾唇角:“有趣的不是京兆尹!”他說:“是曲待詔!”

“挽歌?”江黛青訝然。

“是。”嵇元告訴她:“京兆尹這是頭一次接到女官的報案,處理不當只怕會得罪你這位祾王妃。正感到無措,於宴山樓消愁之際,偶遇了風聞此事曲待詔。”

嵇元也是面有笑意:“曲待詔有意無意的,講了曲真的案子給他聽,他自然如醍醐灌頂,福至心靈!”

江黛青笑道:“你是會陰陽人的!”她嘆道:“難怪!我說得他怎麽知道給那些人入一罪‘蓄意傷人’,入一罪‘欲行不軌’,入一罪‘襲官’,加等之後判以‘徒兩年’。原來......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甚合我意!”江黛青笑靨如花:“有了這列援引,將來天下人都會知道,襲擊女官,判得要比襲擊女子或是襲擊官員都更重!”

江黛青少與權貴往來,大殿中幾乎都是都是生臉,除了永泰公主,嵇豐、棠溪玥夫妻,就只有任雲和莫如先這一文一武,兩位三品大員了。

嵇元現在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江黛青不願意跟著他應酬。本來是想到棠溪玥那裏同她去坐一會兒,反正坐席是挨著的。但見他們小夫妻旁若無人地說著話,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尚未嫁與嵇元的時候一般,就不欲打擾了。

既然想到了與宜壽鬥書,江黛青就不覺向莫如先走了過去。他也註意到了江黛青,只是苦於正被位傾慕河東公子的宗親阻住說話,才不得相談。見她走來,他便與那人一同行禮。

“見過祾王妃。祾王妃金安。”

“指揮使大人同安。”

那宗親似是有些畏懼江黛青,知趣地退下了。莫如先微微一笑,與她同向自己坐席走去。

“怎不見宜壽?”

莫如先笑容轉淡:“她還有些心緒不寧。”他說:“既然她不願應酬,我就做主替她告了假。”

想到宜壽性子是有些要強,她又剛沒了兄長,這宮宴之上,宗親之輩多有幸災樂禍的,但看從前的晏王妃便可知一二。莫如先尚且算是朝中紅人,又剛立下戰功,倒也不怕有人非議,宜壽就要為難多了。

“唉......”

江黛青問莫如先:“可有人難為你?”

莫如先輕笑:“而今誰還不知我與你那層沒人捅破的關系?”他寬慰江黛青:“便是想要為難我,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逗得江黛青嫣然,她感慨:“別看這裏熙熙攘攘,竟只得這幾個舊識......”

莫如先解釋道:“原本應該還有長空和平康侯世子的。”

江黛青這才想起,也未見他二人蹤影。林穹好理解:“彌月為期,百日為度,小寶貝兒還在月中,想是林穹要照看!”

“正是。”莫如先道:“平康侯世子倒是有些奇怪,自打與虞員外和離後一直深居簡出。”

江黛青默然沈思。

莫如先繼續道:“長空受命留在南方清剿賊匪,我則與施將軍同行回京。看他一路寂寂,倒與素日傳聞大相徑庭......”

“也不知是浪子回頭,還是本性使然。”江黛青不欲多提施璇,轉而問莫如先:“既然宜壽不快,要不要我去看看她?”

“嗯。”莫如先停步在自己案前,說得模棱兩可:“郡主府,隨時歡迎你來......”

江黛青眨眨眼,微笑作別。轉身見任雲向她遙遙舉杯,身邊還立著任靈,便也走過去和他們攀談幾句。

“兩位任大人同安。方才怎麽未見任大夫?”

任靈忙道:“俗務纏身,臣原是來得有些晚。王妃見諒。”

“無妨,任大夫辛苦。”江黛青覆又向任雲寒暄:“任承旨,別來無恙否?”

任雲還是淺笑莞然,君子風範:“勞王妃動問,一切都好。”與兄長對視一眼,問道:“未知家弟在徐州可還安好?”

江黛青了然失笑:“原來兩位任大人是惦記著同胞。”她含笑相告:“很好。徐州已經安定,吏治也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變革。聽陛下的意思很是賞識任都督。也許,你們三兄弟將來有朝中共事的一天呢!”

任雲任承旨,除非觸怒龍顏遭貶,否則是不會離京的。禦史大夫亦然。而都督是封疆大吏,要做到京官,除非是像宮茂一般,進入三省六部。這是對任靂莫大的嘉許了。

任靈、任雲忙道不敢,然而眼中都有喜色。就算沒有進入閣部,但三年一述職,見面也是指日可待的。況且任靂的徐州都督是代任,也就是臨時調用,也許很快,朝廷就會派人將他替換下來。江黛青的意思,他整頓徐州有功,且顯露了吏治上的才華,新帝若賞識,也許會讓他回京進入吏部任職。

二任喜道:“承王妃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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