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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道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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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東道再起風波

風荇也從房梁上跳了下來,瞟一眼澹臺素灩:“走吧,還要替侯夫人圓謊。”他說:“我們得趕去找白墨羽。”

江黛青點點頭,重重按了按澹臺素灩的肩膀:“我會放風行衛在你家值守,你要盡快料理好府中事宜。”她說:“我不能久耽,你也要從速與我回京。”

澹臺素灩既然已經知道了山西道多事的背後緣由,她就不能再以身在其中的視角去看待問題了。她也要重新思考整件事情,以及後續的處置。

她神色變得堅定,看樣子是振作起來了。江黛青和風荇依舊避開眾人耳目,悄悄離開了總督府。

“要不要先知會王爺一聲?”

“算了。”江黛青頗感無奈:“反正和君善說過,天亮前才回。回頭叫白墨羽使人去告訴他一聲吧。”看向風荇:“我們還要摸一下白墨羽的底。”

“嗯。”風荇邊走邊說:“白墨羽應該是幹凈的。一來風苓摸排過了。二來,澹臺素灩既然將澹臺清漪嫁給他,他就應該是安分的。”他說:“澹臺素灩看起來是個謹慎穩妥的性子。”

“是啊。”江黛青不無惋惜:“太過抱一守中了。”

風荇走了幾步,忽然停住,目光從空無一人的街道移向江黛青:“我想,我們還是要回趟客棧。”

江黛青疑惑地挑起秀眉,就聽風荇道:“風苓沒告訴我白墨羽住在何處......”

哭笑不得的江黛青,沈重的心情放松了下來,揶揄風荇:“你也有不識路的時候?”

二人笑鬧著回了客棧,將事情略與嵇元講過。風荇和風苓換過了素服來叫江黛青,卻被她笑著拒絕了:“你和阿苓去辦這件事吧。”她說:“我又何必一定要深夜去見他?”

風荇有些遲疑。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白墨羽開口,也不知道該讓他如何行事。風苓已經從他口中得知了澹臺府發生的事情,看他猶豫,笑道:“有我陪你,怕什麽?”風荇這才和他一同去處理澹臺清漪的身後事。

嵇元坐在江黛青身畔,問她:“接下來,你如何打算?”

江黛青輕嘆:“就是澹臺清漪的死有些意外,又有點麻煩。不過,倒也未見得就都是壞事......”

“怎麽說?”

“澹臺素灩畢竟少些歷練,所以身邊發生醜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遮掩。守護家人,是她一向的職責,已經成為習慣,深深刻在了她骨子裏。”看一眼嵇元,她道:“澹臺大人,只怕都不知道這些內情。”

“這一切,正中幕後推手的下懷。我想,這也是他暫且留下了澹臺家,不曾輕易動作的原因。畢竟是被他拿住了把柄和弱點的。若是不能操縱繼任的人選,不如且留著已經被摸透的他們一家。”

“如今,澹臺清漪既死,那煽動、策應她的爪牙,必知內有古怪,只怕還會把賬算在我頭上。我們若是幫著小寶貝按下這些古怪,那必將成為他手中底牌。他當會很樂意看到我們求旨來巡按河東道。屆時我們行事就會少些窒礙。”

“嗯。”嵇元道:“這樣說來,你就是要如常處置澹臺清漪的喪事,然後將侯夫人帶回京中了?”

“不錯。澹臺清漪是已嫁的姊妹,澹臺素灩無需替她治喪。只待她的死亡一定性,她就可以跟我們回京了。”

“今日,正是其母的頭七。這樣算來,我們豈不是很快就又要動身了?”

江黛青笑看著嵇元關心自己道:“你承受得來嗎?”

“這話,你好像經常問我。”江黛青撩動風情:“我有哪次是沒能承受下來的呢?”將吃苦的話,裹挾在風話裏,說與嵇元聽。惹得嵇元連連嘆息。江黛青卻停不下嬉笑。

次日,快到中午風苓才回來向江黛青覆命:“一切安排妥當。澹臺清漪的死因不會驗出任何問題。”他笑對江黛青說:“卿卿要不要去看看?她的屍體,頗有些非同尋常......”

“嗯?”江黛青有些意外:“有什麽古怪?”

“她生前什麽模樣你也見過。”風苓笑道:“墨發雪肌,紅唇皓齒......”

江黛青發出了輕笑。白雪公主嗎?

“但今天,她棺中屍身就變了副嘴臉。”風苓意味深長:“烏發光澤褪盡,皮膚發黃起皺......”

江黛青的笑意漸漸褪去了:“砒霜?”

風苓見她瞬間就意識到了,覆又頗具深意地回憶起來:“說來從前見她的時候,只覺得雙瞳剪水,惹人憐愛。今日看到她屍身,才忽然醒悟,她的瞳仁,似乎總是很大......”

江黛青突然嗤笑:“曼陀羅......”她的笑意已然冷到了極點:“茶馬互市!”

嵇元詫異,不明白江黛青的思緒是如何從砒霜跳到瞳仁、曼陀羅,又跳到茶馬互市的。

“曼陀羅不算稀有。尤其秦嶺一帶,多有生長。”嵇元問:“這和茶馬互市有什麽關系?”

“和茶馬互市可能沒關系,卻和茶馬互市的爪牙有關!”江黛青說:“曼陀羅確屬常見。但澹臺府裏是不可能種有這種有毒的花草的。以澹臺素灩的持家之方,也絕不可能讓澹臺清漪到長有曼陀羅的地方去摘花。”

江黛青說得斬釘截鐵:“即便曼陀羅擴瞳的功效,是澹臺清漪自己從書中讀到的,曼陀羅花,卻一定不是她自己能得到的。必有人將此花暗箱傳遞與她!而這人,就是太原府興風起浪的禍首!”

“哼!他以為耍這些無關緊要的小把戲,就沒人看得出來嗎?”

略事思索,江黛青起身道:“我改主意了。”她說:“我要去看看咱們的‘毒美人’。”

嵇元扯住江黛青的衣袖:“黛青,你不是說身上懶,不想見人嗎?”他沒跟上江黛青的思緒:“為什麽又要去澹臺府?”他問:“你發現什麽了?”

“澹臺清漪長期服用微量砒霜來維持美貌。砒霜是毒鼠藥,她用得又少,到手不難。然而曼陀花汁滴眼,可以散瞳,使得視線迷離,眼波流漣。這多半是有人故意討好她而為之。這人,知道了或者看出了她使用砒霜,知她為了愛美,可以無視自己身體,他就投其所好。這種肚腸,大約是和那爪牙一路的。”

江黛青勾起嘴角:“既然他迎合澹臺清漪,想必是對她存了些心思的。她既死,你說,那人會不會前去吊唁呢?”

風苓似是早有所料,笑嘻嘻地對嵇元說:“王爺放心,有屬下在。”

江黛青換身素服,兩人暫別嵇元,出了客棧,向澹臺府而來。

“見過白墨羽了?”江黛青問得漫不經心。

“早就見過了。”風苓笑道:“他沒什麽特別的。書香傳世,教養是好的。有些頭腦,家業也沒丟下。但是,這些已經叫他無暇旁顧了。他還盡做些幼有所養的事,河東道的恩澤園,都是他在支持。還專門辟出了教化堂,給那些孤兒延師教育。”

“他要是還能分神做那黑手的爪牙,我倒是佩服的。”

江黛青臉色轉好,讚許道:“小寶貝的眼光是極好的。”她感嘆起來:“白墨羽算得上是個好歸宿。澹臺清漪有眼無珠。”

風苓也感嘆:“可真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他笑謂江黛青:“白墨羽,雲容月貌,顧盼神飛......”

“哦?”江黛青登時來了興致:“倒要看看!”叫風苓笑得前仰後合:“卿卿,你好真實!”

進了澹臺府,江黛青第一個見到的,卻不是白墨羽。而是澹臺勉。

這位坐鎮山西半生的老大人,一年間先後痛失愛子、夫人、愛女。悲傷代替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斑白鬢發微微淩亂,顯然是徹夜未眠,也顧不上梳洗。然而冠冕端正,衣著整齊。他正欲出門,要勤勉於公務。

江黛青與風苓皆是素服,一見可知是前來吊唁的。是以澹臺勉便向二人略略示意。江黛青很是敬佩他,與同風苓一起恭敬地回了一個晚輩的禮,他便匆匆而去。

江黛青看著澹臺勉的背影,默然許久。

“卿卿。”風苓喚道:“走罷。”

正要進府,又見一人策馬而來,府前下馬。面如冠玉,膚如凝脂。與江黛青相互打量。

“是佘見功。”風苓背轉身子,將江黛青摟住,帶入澹臺府。

“河東公子是照相貌選的吧?”江黛青悄聲吐槽。

風苓強忍笑意:“自然不是。他們幾人中,澹臺容是最美的。”他笑道:“和我也不差什麽。”

“這個我知道。”江黛青淡淡道:“莫指揮醉眼朦朧,不還錯認過嗎?”

“你記性倒好!”風苓調侃道:“他也算俊朗,但放六公子裏,就是倒數了。”

“長得最平平無奇的,是侯夫人那位心上人!”

江黛青吃一驚:“你胡說什麽?”

風苓笑道:“我可沒胡說。”他收了笑意悄聲道:“她和聞信算得上是兩情相悅。若不是他死於非命......”

江黛青正不善地看著風苓的俊臉,心裏百轉千回,忽聽有人喚道:“邢公子、邢夫人!”聲如撞玉。

聞聲回首。見一喪服男子,由內急急迎來:“有失迎迓,海涵!”果然是眉清目秀,幾乎和梅言不相上下。只是,看起來頗為憔悴。

情知這位就是白墨羽了。他既然喚江黛青“邢夫人”,她便由得風苓去與他客套。

身後佘見功也跟了上來:“風染。”

白墨羽回一聲:“佘兄。”就紅了眼眶。佘見功拍一拍他肩膀,安慰道:“但有用得到愚兄處,盡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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