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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聽聞各人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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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聽聞各人陳情

次日午睡後,江黛青起來就往小軒館去。還沒進門,就撞進了風荇懷裏。風荇扶住她背,笑道:“投懷送抱?”

江黛青知道風荇必是聽到自己的腳步,迎了出來才撞上的。她忽然好奇起來:“說來,我還沒進過你的屋子......”

“你一個姑娘,進男子的房間要做什麽?”

江黛青白風荇一眼:“無非是想看看!”

“有什麽好看的?”風荇道:“不過暫住。”他原本是同風行衛一起住,為了陪江黛青才搬來小軒館的,江黛青也就沒堅持:“風苓呢?”她問風荇:“我有幾句話想問他。”

風荇就帶江黛青先去找風苓。進了後院,穿過梅林,在林後有一排樓閣,正與嵇元書房背靠。兩人就停在樓前立看。先見風艾聞步現身,風荇同他無聲打個手勢,他便敲開另一房間。風苓披發而出,看到是風荇帶著江黛青,下樓走來。

“是卿卿找我?”風苓笑意不絕。

江黛青和風荇說:“你等我一會兒。”然後帶著風苓往梅林走去。

風苓看著江黛青頸上紅梅,調笑道:“枝上梅謝頸上開,自有袖底暗香來。”

“你......”江黛青出於不意,被風苓調戲了,一時有些扭捏。風苓賞玩著她的臉色,笑道:“找我有事?”她才點了點頭,說:“我心裏有個疑惑,要問你一句話。”

“昨天,君善也講了你說的那些舊事。”江黛青深深望著風苓:“你知道他是怎麽同我說的嗎?”風苓看著她,笑意漸收,卻沒說話。

“‘他是堂堂正一品,入朝不趨,見官不拜,佩刀上殿的風行衛。’‘固然願意為我獻身,我卻不能屈他於身下。’‘承他盛情,今生不能報答。’”江黛青還有餘悲,哽咽地問微斂劍眉的風苓:“以你的本事,想讓君善發洩出來,辦法只怕多得是。”她輕吸一口氣,咽下傷感,問:“你是習慣了用這種手段,還是......就是想?”

風苓的臉色少有的平靜,雖然在看江黛青,眼神卻似是穿身而過,落在了不知何方。

“瞞不過你。”

嵇元驚才艷絕,卻郁郁不得志。風行衛傾慕之餘,也自激憤。這在風荇身上也能窺見一斑。嵇元也說過,風行衛都感激自己到來解救了他的話。風苓因勢利導,願意委身嵇元,換他雄起。拳拳情意嵇元也看得明白,惺惺相惜。

江黛青不忍,輕輕抱住了風苓,埋首在他胸前。風苓撫著她長發笑道:“原來擁抱對卿卿來說是種安慰啊!”

兩人默默許久,風苓輕嘆:“其實我不想他覺得對我有所虧欠。”他對江黛青笑道:“但你也知道,他就是愛鉆牛角尖。”江黛青忍俊不禁。

風苓拉起江黛青的手,問她:“擁抱是安慰,牽手呢?”

江黛青歪頭思索:“怕走散?”逗得風苓眉開眼笑。他把江黛青直拉到風荇身邊,還將她的手塞到風荇手中:“別把卿卿弄丟了!”

江黛青不禁臉熱起來:“我又不是小孩子......”

風荇揶揄道:“你雖不是小孩子,倒也不認識路。”江黛青無言以對。風苓笑著回去了,風荇雖然是握住了江黛青的手,卻忍不住流露出幾分嫌棄的意思。

江黛青見狀就要甩開,卻被風荇拉走了:“不早了,還是趕緊走吧。”他又問:“你和風苓說了什麽?他為何要我牽著你?”

“我抱了抱他以示安慰,他就問我牽手又是何意。我答是‘怕走散’。誰知道他又想到哪兒去了......”江黛青無精打采地解釋。

“安慰?”風荇似是意外:“風苓怎麽了?”

江黛青斟酌著,撿無傷大體的說:“君善對阿苓抱有愧意,但是這不是阿苓想要的。”

風荇脫口而出:“為什麽抱愧?就因為他勾引了王爺?”

江黛青吃驚:“你!”

風荇不屑:“這又不是什麽秘密。王爺在廣陵時的那些事,我們都是親眼看著的。”他說:“就算沒有王爺,風苓也是閑不住的。他原是風流性。”

“他也說自己是禽獸。”江黛青失聲而笑:“但是君善不這麽想啊......”

“所以我才有些擔心。”風荇看江黛青一眼:“我怕風苓會對你做些什麽,來讓王爺不再對他有愧。”

“他不會,因為沒用。”江黛青道:“君善能看出阿苓當初的用意,難道就看不出他如今的用意嗎?”她嘆口氣:“阿苓心裏也很清楚:無論他做什麽,君善都不會動他的。”

“難說。”風荇問江黛青:“要是他睡了你呢?”

江黛青似有不悅之色:“阿荇,你是第一天認識阿苓?他是風流,不是下流。禽獸只是個形容詞,也不是說他真的就是禽獸!”

風荇嘆息:“你倒和王爺一般,對我輩推心置腹。”

江黛青更見詫異:“我不明白。你們為君善出生入死,盡忠效命。難道都不值得我們真誠以待?”

風荇定定地看著江黛青:“內衛,王之利器。是我輩入門的第一課。”他說:“器者,工具之謂也。”

江黛青聽不下去:“別說了。”她抱住風荇:“我懂了......”

可能對皇帝來說,風行衛只是鞏固政權,排除異己的工具。但即便他們自幼受訓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嵇元是清風明月品性,他和江黛青一般,不能無情。風行衛怎不竭誠用命?

風荇似是有些意外,他擡起江黛青的臉:“你......是在安慰我嗎?”

這突如其來的尷尬,讓江黛青僵硬地放開了風荇:“呃......就不自覺......”

“我不難過。”風荇說得坦然:“能遇到王爺這樣的主子,是幸事。”

風荇看得開,江黛青也感到釋然。兩人一路向馬廄走去。

掣電看到江黛青,很是興奮,不停地噴氣。江黛青受到歡迎,也是喜出望外:“好啦!我今天騎你!”

“你要騎掣電?”風荇有些拿不準。

“又不是沒有騎過。”江黛青倒是熟悉了馬匹的性情:“颯颯確實溫順,任誰騎,它都乖順可親。掣電雖然神駿,性卻有些跳脫。流波最是聽話,只膽子小了點。”

風荇疑惑起來:“你看起來倒比我更懂它們?”

江黛青笑著打趣道:“誰叫你是大直男。”

風荇牽出颯露紫,道:“還沒問過你,什麽是‘大直男’?”

“直、彎乃是相對而論。”江黛青賣個關子,笑道:“等我何時說你彎了,你大約就會懂了。”

平康侯世子施璇正在珍寶齋門口,攔住一位年少貌美的小姐說話:“這位姑娘如此風姿,定要公侯之門才能相配。不才正是平康侯世子,不知姑娘是哪家閨秀?”

那少女眉目流轉,臉色紅白交替,訥不出一句話來。

忽聞馬蹄聲急急而來,施璇沒在意,反倒向那少女更靠近一步,幾乎將她逼得退回店中了。他剛要再和那少女說幾句話,耳聽得馬蹄聲,慢了下來緩緩靠近。他下意識回首一看:見一張似曾相識的秀臉出現在眼前。

江黛青今日是一身藕荷色衣裙,半披長發。只用一根玉簪把上面頭發反綰個單刀髻,流蘇綴塊玉墜子,騎匹黑駿馬一步一搖。她看著施璇冷冷一笑:“哼。”

施璇頓時白了臉,向著那少女道聲:“失禮,勿怪!”然後就腳底抹油般溜了。

風荇笑道:“看來你把他嚇得夠嗆。”

“但叫天下浮浪兒輕薄女子前都能想起我的名頭,也就夠了。”江黛青說得慵懶,眼中卻有奕奕神采。

“你這是要以一己之力,庇佑天下女子?”風荇笑問。江黛青卻只笑而不答。

駐馬在一恢弘的府邸門前,江黛青傾身左看右看,持韁猶疑:“我是要去宜壽郡主府吧?”

風荇面無表情:“這就是郡主府。”

江黛青咬住下唇,嘶一口氣:“我怎麽覺得那五個字,念:敕造定國府?”

風荇露出一絲笑意:“怎麽?怕了?”

江黛青摸摸鼻梁,跟風荇說:“倒也不是......國公也沒有親王大。只是,有種要上門當面欺負人家孩子的......羞恥感?”她很少見風荇笑得如此開心,也只能無奈地等他笑夠。

“放心吧!國公早不在了。宜壽郡主未嫁,自然是還住國公府。”

江黛青一聽這話,立刻放松了心情:“走!”當下下馬叩門。

國公府的家下人來開了門,聽見是祾王妃親來,嚇得屁滾尿流就要跑,卻被風荇一把抓住。

江黛青問:“宜壽呢?”

家下人嗑嗑巴巴地說宜壽郡主出門了。

江黛青便跨進了國公府的大門:“不妨,那我就等一等。”

風荇松手,由得那下人驚慌失措地跑去通傳,隨著江黛青一起往正堂而來。

到底是國公府,大家規矩。江黛青一在上首左側客位入座,便有窈窕侍女捧盤奉茶。她信手接過,正掀蓋聞香,便見一身姿挺拔,氣質嫻雅的英俊男子肅然而來。

江黛青吃驚,卻還得強自鎮定。她放下茶盞向後靠去。風荇會意,低聲道:“定國公獨子。姓尉,名舍,蔭封定國將軍。”

江黛青不由暗恨他們隱瞞,碎咬銀牙悄然道:“你和你主子一個德行!”風荇還是目不斜視,立於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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