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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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向（一）
001.
“指揮塔還沒有給你分配治療向導？”拉蒂西亞將一管藍色液體放在林風笛跟前, 接著在她身邊坐下，皺眉問。
林風笛打開營養液的蓋子，不怎麽在意地回答：“我說過了, 他們不會答應的。向導本來就緊缺, 怎麽可能分配一個健全向導給一個破損向導。”
“但你的精神圖景只剩下百分之四十，”拉蒂西亞有些擔憂地道，“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只要再下降百分之五, 我就會被徹底清除出向導行列和行動隊。”
“你別總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但我只能這麽做。”林風笛咽下難喝的營養液, 淡聲說，“沒有向導能和我達成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而哨兵只會加速我的衰弱。”
“但你也不用想太多，”她笑了一下，道, “半機械人也是一個不錯的存在。而且你別忘了我的身份, 有鐘離先生他們在，退出之後，我未必會活得淒慘，說不定比現在更加舒坦。”
“比起我，你更應該關註你自己。”林風笛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我看過你的體檢報告了, 你的精神圖景有百分之四十的不穩定區域。已經很危險了, 必須找到適合向導進行穩定。”
拉蒂西亞無趣且不在意地鼓著臉頰吹了口氣，把自己的劉海吹得往天上一飛：“你也知道我除了你之外沒有合適的向導。但你現在又不能替我穩固圖景。”
“我聽說指揮塔已經在為你搜索了。”
“哈——為一個精神圖景百分之六十穩定的哨兵找向導。”她嘲諷了一句，後半句兩個人都清楚。
林風笛放下空蕩蕩的營養液管, 道：“百分之六十已經算危險了，再低一些, 你就該睡不著了。”
拉蒂西亞撇了撇嘴：“我本來也睡不好。”
哨兵的五感敏銳，越是等級高的哨兵捕捉信息的能力越強, 精神圖景越容易被破壞。拉蒂西亞從天賦顯露到現在，十之八.九都處在極度嘈雜、尖銳、刺鼻、氣溫極端的環境裏，靠一身哨兵特制服茍延殘喘。
原本她還有林風笛這個向導可以進入她的精神圖景進行穩固和包容，減緩她的痛苦，但從去年開始，林風笛的精神圖景在任務中遭到破壞並被確診為不可逆損傷後，她就失去了向導的安撫。
她一整年都沒有經歷過正經有效的向導治療，精神壓力無從釋放，所以現在的拉蒂西亞，脾氣相當暴躁。是會和指揮塔幹架的那種暴躁，親哥艾爾海森和好友林風笛一起拉都攔不住的那種暴躁。
兩個精神圖景加起來剛好一百的難友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對方露出一個憐憫的表情。
隨後拉蒂西亞翹起腿往桌上一搭，後仰著望著頭頂的瑩藍色燈光，呢喃道：“向導……我不喜歡別的向導。行動基地裏的那些普適向導根本無法讓人信任。”
“普適向導是緊急手段，也是面向普通哨兵的。”林風笛溫聲說，“你不用去試。你的精神圖景太可怕，他們受不住。”
“我也沒準備讓他們進入，”她瞇了瞇眼睛，紅眸中暴虐一閃而過，吞噬那一點清明。“不然他們一進來就要全部瘋掉，唔，也有可能是全部死掉～”
林風笛看了她一眼：“拉蒂西亞。”
一群胖團子似的伯勞鳥突兀地出現，一聲不吭地把拉蒂西亞圍簇起來，毛茸茸的小身體蹭著她的臉頰。
熟悉的向導氣息讓哨兵那點失控冷靜下來，拉蒂西亞屈起手指蹭了蹭小伯勞鳥，眼神溫柔了些。
半晌她才說：“我一直好想知道，一般來說不論哨兵還是向導，精神體都是個體，但你有的卻是一個群體。這是為什麽？”
林風笛沈吟片刻，搖搖頭：“不清楚，可能我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也只會有一個。”
“那就當我是特例吧。”
“也許你就是特例呢，S級向導大人。”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說，“你是為什麽成了S級向導來著？”
林風笛微微皺眉：“影響到了你的記憶？”
“有可能。”
“……就是因為能夠同時穩固多個哨兵的精神圖景。”林風笛道，“你、艾爾海森、迪盧克、凱亞、提納裏、賽諾……之前不都是我在負責？”
“所以我很好奇，你一個人抵很多個人，為什麽指揮塔不優先治愈你？”
“因為向導難以治愈向導啊。”林風笛輕聲道，“向導的精神壁壘太過強大，沒有人能夠進入我的精神圖景，他們就算可惜我的價值殆盡，也不可能拿健全向導來嘗試著治愈我。這代價太大了。”
拉蒂西亞慢吞吞地說：“哦。我記起來了，這就是我想炸了指揮塔的原因。”
“你炸了它也沒有用。”休息室門口傳來“準許通過”的電子音，伴隨著軍靴落地聲而來的，是一道清冷沈靜的男聲。
拉蒂西亞輕輕地“嘖”了一聲。
身上的毛團子已經自發熱情地朝來人撲了過去，戴著特制黑手套的修長手指撈過這只小鳥，銳利冷然的眼眸微微移動，審視的眼神落在了輪椅上的林風笛身上。
她坦然地和他打了聲招呼：“下午好，艾爾海森。”
隨後視線好奇地越過他的身體，落在了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拉蒂西亞忽略自己的冤家親哥，放下腿，打量著他身後顯露出來的那個高大健碩的男人，面色古怪：“……萊歐斯利向導？”
有著一雙蒼藍眼眸的男人抱起胳膊，修身的軍裝裹著他的身體，寬肩窄腰前凸後翹一覽無餘。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粗略看過去時，卻讓人覺得他是在笑著的，雖說並不給予人溫柔友善的印象，但起碼不會讓人覺得他兇神惡煞。
萊歐斯利向導……一位不太像是向導的向導。正常人見他第一眼，估計都會覺得這位是個哨兵，畢竟慣例是哨兵擁有更強的體能和敏捷的身手，向導擁有強大的精神力。
但萊歐斯利兩者皆有，因此他被納為S級向導的一員，常駐楓丹區域。據說因為精神力太強，鮮少有哨兵能承受住他進入精神圖景，因此本人常被當做哨兵來用。
集中了兩位女性註意力的男人客氣地笑了笑：“下午好，兩位女士。我是萊歐斯利，楓丹區行動第一小隊隊長，也是向導。”
“須彌區和楓丹區有新合作了？”拉蒂西亞托腮問，“還是說……萊歐斯利先生是以向導的身份來的？”
“你想的沒錯。”
艾爾海森拉開林風笛身側的椅子坐下，這張桌子是四人桌，萊歐斯利挨著他坐下，自然也就坐在了拉蒂西亞的身側。
伯勞鳥從拉蒂西亞身上蹦到艾爾海森身上，途中明確地避開了萊歐斯利。萊歐斯利低頭看著桌面上蹦跶的那一只時，那只小鳥直接炸了毛，警惕地看著他，似乎想把他串在樹枝上。
“屠夫”伯勞鳥……這位林向導也不是什麽溫和性子啊。
“所以是我還是風笛？”拉蒂西亞交疊著手臂，語氣不善地問。
萊歐斯利無辜地眨了下眼，好脾氣地道：“在鐘離先生的要求下，我和林小姐嘗試過治療，但很可惜，她的戒備心太重，我無法穩定她，反而還會加速她的損壞。”
拉蒂西亞咋舌，扭頭看向那看著平靜淡然的少女：“你這多疑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
林風笛睜圓眼睛，妄圖用無辜清澈的表情糊弄過她。拉蒂西亞翻了個白眼，對萊歐斯利道：“你能來到這裏，就說明我們的適配已經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但我見過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向導進入我的精神圖景，最後被殃及得損毀百分之十……你要做好準備。”
萊歐斯利笑道：“好。”他思考了一下，“我想想……恐怕拉蒂西亞小姐也需要做好準備。我的精神力有些蠻橫。”
“只要別在我的精神圖景裏大肆破壞就行了。”拉蒂西亞彎腰從林風笛的輪椅背後翻出來精神連接儀，將兩張電極貼片遞給了萊歐斯利。
兩個人將電極貼片貼上太陽穴，林風笛將連接儀擺在桌上，觀察著精神力波動數據，在看到萊歐斯利的精神力輸出在短短兩秒鐘的時間就達到了7000安時，立即皺起了眉。
艾爾海森問：“怎麽樣？”
“7000安太高了。”林風笛打量著拉蒂西亞的神情，在註意到她唇色有些泛白時，不免有些憂心，“正常哨兵的最高承載是3000安，萊歐斯利的精神力輸出幾乎翻了個倍。”
“拉蒂西亞的承受是多少？”
“7500安。”林風笛掃了一眼連接儀電子屏，上面的數據已經竄到了8000，眼見著還有升高的趨勢，她的手指已經落在了強制終止的按鈕邊上。
如果不是向導在治療的時候不允許有其他向導進行幹預、否則哨兵會因為精神圖景無法容納而破損，林風笛會選擇果斷將萊歐斯利擠出去，自己著手調整拉蒂西亞的圖景。
這數據實在是太高了。
什麽叫“鮮少有哨兵能夠承受治療”啊，被他治療過的要麽死了要麽瘋了吧？
伯勞鳥在桌面上焦急地蹦蹦跳跳，艾爾海森按住小鳥，眼神掠過拉蒂西亞和萊歐斯利，沈聲道：“不需要太擔心，她還受得住。”
002.
這裏如同一頁書。
是無數個世界垂直疊加，每一層都有千奇百怪的圖像，舞臺上燈光絢爛，吊著絲線的木偶翩翩起舞，抑揚頓挫的旁白念著故事，畫面也跟著一幕一幕的變化。
龐大覆雜的信息沖撞著闖入這片天地的外來者。
嬉笑怒罵、悲哀痛哭、憤怒尖叫在這個世界充斥著，如雷霆貫耳。火燒千裏、冰封萬丈、無盡光華、無邊黑暗，世界輪換變轉，讓人頭暈目眩，仿佛跌進了萬花筒。
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仿佛就沒有一處穩定的地方。但這萬千變化的世界清晰透徹，卻告訴著他，沒錯，它雖然光汙染了點，但它確實是穩定的，沒有崩潰。
難怪普通向導進來會瘋掉……估計是被太過龐雜的信息流沖壞了腦子。
但這次進來的是萊歐斯利，精神力強到沒有哨兵可以承受的向導，所以這點信息流沖撞並沒有破壞他的精神圖景。
反而是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開始受到了來自向導的侵染。
萊歐斯利的精神體是一條鯊魚，鯊魚需要存活在有水的地方……這即意味著……在打開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之後，從缺口進入的，是大量的精神力海水，吞噬著這片精神圖景。
海嘯給予她穩固——全部摧毀後的穩固。
海嘯給予她包容——全都淹死的包容。
拉蒂西亞的圖景深處，一只白鴿迅捷飛出，盤旋在毫無落腳之地的大海上空，憤怒地發出一聲鳴叫。
忽而，她看見海水之下有陰影正在浮出水面，像是一座孤島。於是等灰色破水而出，她立即落了上去，然後對著地面就是一頓腥風血雨的狂叨。
就你踏馬淹我圖景！就你踏馬在我腦子裏灌水！你反了天了！勞資鯊了你！鯊了你啊！啊啊啊！！混蛋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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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指揮塔還沒有給你分配治療向導？”拉蒂西亞將一管藍色液體放在林風笛跟前, 接著在她身邊坐下，皺眉問。
林風笛打開營養液的蓋子，不怎麽在意地回答：“我說過了, 他們不會答應的。向導本來就緊缺, 怎麽可能分配一個健全向導給一個破損向導。”
“但你的精神圖景只剩下百分之四十，”拉蒂西亞有些擔憂地道，“這就意味著——”
“意味著只要再下降百分之五, 我就會被徹底清除出向導行列和行動隊。”
“你別總是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但我只能這麽做。”林風笛咽下難喝的營養液, 淡聲說，“沒有向導能和我達成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而哨兵只會加速我的衰弱。”
“但你也不用想太多，”她笑了一下，道, “半機械人也是一個不錯的存在。而且你別忘了我的身份, 有鐘離先生他們在，退出之後，我未必會活得淒慘，說不定比現在更加舒坦。”
“比起我，你更應該關註你自己。”林風笛的表情稍微嚴肅了一些，“我看過你的體檢報告了, 你的精神圖景有百分之四十的不穩定區域。已經很危險了, 必須找到適合向導進行穩定。”
拉蒂西亞無趣且不在意地鼓著臉頰吹了口氣，把自己的劉海吹得往天上一飛：“你也知道我除了你之外沒有合適的向導。但你現在又不能替我穩固圖景。”
“我聽說指揮塔已經在為你搜索了。”
“哈——為一個精神圖景百分之六十穩定的哨兵找向導。”她嘲諷了一句，後半句兩個人都清楚。
林風笛放下空蕩蕩的營養液管, 道：“百分之六十已經算危險了，再低一些, 你就該睡不著了。”
拉蒂西亞撇了撇嘴：“我本來也睡不好。”
哨兵的五感敏銳，越是等級高的哨兵捕捉信息的能力越強, 精神圖景越容易被破壞。拉蒂西亞從天賦顯露到現在，十之八.九都處在極度嘈雜、尖銳、刺鼻、氣溫極端的環境裏，靠一身哨兵特制服茍延殘喘。
原本她還有林風笛這個向導可以進入她的精神圖景進行穩固和包容，減緩她的痛苦，但從去年開始，林風笛的精神圖景在任務中遭到破壞並被確診為不可逆損傷後，她就失去了向導的安撫。
她一整年都沒有經歷過正經有效的向導治療，精神壓力無從釋放，所以現在的拉蒂西亞，脾氣相當暴躁。是會和指揮塔幹架的那種暴躁，親哥艾爾海森和好友林風笛一起拉都攔不住的那種暴躁。
兩個精神圖景加起來剛好一百的難友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對方露出一個憐憫的表情。
隨後拉蒂西亞翹起腿往桌上一搭，後仰著望著頭頂的瑩藍色燈光，呢喃道：“向導……我不喜歡別的向導。行動基地裏的那些普適向導根本無法讓人信任。”
“普適向導是緊急手段，也是面向普通哨兵的。”林風笛溫聲說，“你不用去試。你的精神圖景太可怕，他們受不住。”
“我也沒準備讓他們進入，”她瞇了瞇眼睛，紅眸中暴虐一閃而過，吞噬那一點清明。“不然他們一進來就要全部瘋掉，唔，也有可能是全部死掉～”
林風笛看了她一眼：“拉蒂西亞。”
一群胖團子似的伯勞鳥突兀地出現，一聲不吭地把拉蒂西亞圍簇起來，毛茸茸的小身體蹭著她的臉頰。
熟悉的向導氣息讓哨兵那點失控冷靜下來，拉蒂西亞屈起手指蹭了蹭小伯勞鳥，眼神溫柔了些。
半晌她才說：“我一直好想知道，一般來說不論哨兵還是向導，精神體都是個體，但你有的卻是一個群體。這是為什麽？”
林風笛沈吟片刻，搖搖頭：“不清楚，可能我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也只會有一個。”
“那就當我是特例吧。”
“也許你就是特例呢，S級向導大人。”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說，“你是為什麽成了S級向導來著？”
林風笛微微皺眉：“影響到了你的記憶？”
“有可能。”
“……就是因為能夠同時穩固多個哨兵的精神圖景。”林風笛道，“你、艾爾海森、迪盧克、凱亞、提納裏、賽諾……之前不都是我在負責？”
“所以我很好奇，你一個人抵很多個人，為什麽指揮塔不優先治愈你？”
“因為向導難以治愈向導啊。”林風笛輕聲道，“向導的精神壁壘太過強大，沒有人能夠進入我的精神圖景，他們就算可惜我的價值殆盡，也不可能拿健全向導來嘗試著治愈我。這代價太大了。”
拉蒂西亞慢吞吞地說：“哦。我記起來了，這就是我想炸了指揮塔的原因。”
“你炸了它也沒有用。”休息室門口傳來“準許通過”的電子音，伴隨著軍靴落地聲而來的，是一道清冷沈靜的男聲。
拉蒂西亞輕輕地“嘖”了一聲。
身上的毛團子已經自發熱情地朝來人撲了過去，戴著特制黑手套的修長手指撈過這只小鳥，銳利冷然的眼眸微微移動，審視的眼神落在了輪椅上的林風笛身上。
她坦然地和他打了聲招呼：“下午好，艾爾海森。”
隨後視線好奇地越過他的身體，落在了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拉蒂西亞忽略自己的冤家親哥，放下腿，打量著他身後顯露出來的那個高大健碩的男人，面色古怪：“……萊歐斯利向導？”
有著一雙蒼藍眼眸的男人抱起胳膊，修身的軍裝裹著他的身體，寬肩窄腰前凸後翹一覽無餘。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粗略看過去時，卻讓人覺得他是在笑著的，雖說並不給予人溫柔友善的印象，但起碼不會讓人覺得他兇神惡煞。
萊歐斯利向導……一位不太像是向導的向導。正常人見他第一眼，估計都會覺得這位是個哨兵，畢竟慣例是哨兵擁有更強的體能和敏捷的身手，向導擁有強大的精神力。
但萊歐斯利兩者皆有，因此他被納為S級向導的一員，常駐楓丹區域。據說因為精神力太強，鮮少有哨兵能承受住他進入精神圖景，因此本人常被當做哨兵來用。
集中了兩位女性註意力的男人客氣地笑了笑：“下午好，兩位女士。我是萊歐斯利，楓丹區行動第一小隊隊長，也是向導。”
“須彌區和楓丹區有新合作了？”拉蒂西亞托腮問，“還是說……萊歐斯利先生是以向導的身份來的？”
“你想的沒錯。”
艾爾海森拉開林風笛身側的椅子坐下，這張桌子是四人桌，萊歐斯利挨著他坐下，自然也就坐在了拉蒂西亞的身側。
伯勞鳥從拉蒂西亞身上蹦到艾爾海森身上，途中明確地避開了萊歐斯利。萊歐斯利低頭看著桌面上蹦跶的那一只時，那只小鳥直接炸了毛，警惕地看著他，似乎想把他串在樹枝上。
“屠夫”伯勞鳥……這位林向導也不是什麽溫和性子啊。
“所以是我還是風笛？”拉蒂西亞交疊著手臂，語氣不善地問。
萊歐斯利無辜地眨了下眼，好脾氣地道：“在鐘離先生的要求下，我和林小姐嘗試過治療，但很可惜，她的戒備心太重，我無法穩定她，反而還會加速她的損壞。”
拉蒂西亞咋舌，扭頭看向那看著平靜淡然的少女：“你這多疑的性子什麽時候能改改。”
林風笛睜圓眼睛，妄圖用無辜清澈的表情糊弄過她。拉蒂西亞翻了個白眼，對萊歐斯利道：“你能來到這裏，就說明我們的適配已經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但我見過有百分之七十五的向導進入我的精神圖景，最後被殃及得損毀百分之十……你要做好準備。”
萊歐斯利笑道：“好。”他思考了一下，“我想想……恐怕拉蒂西亞小姐也需要做好準備。我的精神力有些蠻橫。”
“只要別在我的精神圖景裏大肆破壞就行了。”拉蒂西亞彎腰從林風笛的輪椅背後翻出來精神連接儀，將兩張電極貼片遞給了萊歐斯利。
兩個人將電極貼片貼上太陽穴，林風笛將連接儀擺在桌上，觀察著精神力波動數據，在看到萊歐斯利的精神力輸出在短短兩秒鐘的時間就達到了7000安時，立即皺起了眉。
艾爾海森問：“怎麽樣？”
“7000安太高了。”林風笛打量著拉蒂西亞的神情，在註意到她唇色有些泛白時，不免有些憂心，“正常哨兵的最高承載是3000安，萊歐斯利的精神力輸出幾乎翻了個倍。”
“拉蒂西亞的承受是多少？”
“7500安。”林風笛掃了一眼連接儀電子屏，上面的數據已經竄到了8000，眼見著還有升高的趨勢，她的手指已經落在了強制終止的按鈕邊上。
如果不是向導在治療的時候不允許有其他向導進行幹預、否則哨兵會因為精神圖景無法容納而破損，林風笛會選擇果斷將萊歐斯利擠出去，自己著手調整拉蒂西亞的圖景。
這數據實在是太高了。
什麽叫“鮮少有哨兵能夠承受治療”啊，被他治療過的要麽死了要麽瘋了吧？
伯勞鳥在桌面上焦急地蹦蹦跳跳，艾爾海森按住小鳥，眼神掠過拉蒂西亞和萊歐斯利，沈聲道：“不需要太擔心，她還受得住。”
002.
這裏如同一頁書。
是無數個世界垂直疊加，每一層都有千奇百怪的圖像，舞臺上燈光絢爛，吊著絲線的木偶翩翩起舞，抑揚頓挫的旁白念著故事，畫面也跟著一幕一幕的變化。
龐大覆雜的信息沖撞著闖入這片天地的外來者。
嬉笑怒罵、悲哀痛哭、憤怒尖叫在這個世界充斥著，如雷霆貫耳。火燒千裏、冰封萬丈、無盡光華、無邊黑暗，世界輪換變轉，讓人頭暈目眩，仿佛跌進了萬花筒。
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仿佛就沒有一處穩定的地方。但這萬千變化的世界清晰透徹，卻告訴著他，沒錯，它雖然光汙染了點，但它確實是穩定的，沒有崩潰。
難怪普通向導進來會瘋掉……估計是被太過龐雜的信息流沖壞了腦子。
但這次進來的是萊歐斯利，精神力強到沒有哨兵可以承受的向導，所以這點信息流沖撞並沒有破壞他的精神圖景。
反而是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開始受到了來自向導的侵染。
萊歐斯利的精神體是一條鯊魚，鯊魚需要存活在有水的地方……這即意味著……在打開拉蒂西亞的精神圖景之後，從缺口進入的，是大量的精神力海水，吞噬著這片精神圖景。
海嘯給予她穩固——全部摧毀後的穩固。
海嘯給予她包容——全都淹死的包容。
拉蒂西亞的圖景深處，一只白鴿迅捷飛出，盤旋在毫無落腳之地的大海上空，憤怒地發出一聲鳴叫。
忽而，她看見海水之下有陰影正在浮出水面，像是一座孤島。於是等灰色破水而出，她立即落了上去，然後對著地面就是一頓腥風血雨的狂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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