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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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一個星期過後, 宴會開始的那天晚上,你踩著點和萊歐斯利去了會場附近的咖啡廳。

你點了一杯咖啡,作為行動開始之前的精神良藥, 還吃了一塊慕斯蛋糕,頭發絲都在冒著舒服快樂的泡泡。

而萊歐斯利只是點了杯茶, 隨後隱秘地望著窗外逐漸進場的人,邊喝茶邊對你說:“人挺多的。”

“畢竟攜家帶口嘛。”你隨口回答道,又說, “之前一直忘了問,你們有沒有確認過警衛裏也有他們的人?”

“這點考慮過了, ”萊歐斯利說, “只告訴了幾個警衛計劃安排,不過也沒有告訴他們具體該怎麽做,理由又是什麽。”

你想也是, 在這種實施的細節方面,萊歐斯利和克洛琳德比你想得要全面。不用你操心。

不過, 你們預料到了今日會發生的一切,卻唯獨沒有預料到今日竟然會下雨。天氣預報上明明說今天是個陰天。

“是他嗎?”你咬著叉子含糊不清地問, “這會兒他不應該在會場裏面嗎?”

“可能只是單純地下雨罷了。”萊歐斯利輕輕點了點桌面, “只希望這場雨別幹擾到行動, 否則我們還得另想辦法, 實在麻煩。”

你望著他認真點頭。

宴會的時間開始之後,雨也下大了起來。你確信這場雨不是那維萊特的小情緒了, 因為這會兒他應該忙於交際應酬, 沒有時間難過傷心, 只是雨下得太大,讓你很想請他幫個忙出個太陽。

雖然雨聲可以掩蓋搜查隊行動時的動靜, 但是,也會將搜查隊的痕跡在屋子裏顯露出來,以至於你們不得不一邊打掃衛生一邊查案。

這感覺實在不好。

楓丹的門大多是統一形式,很好撬鎖。萊歐斯利給你撐著傘,你彎腰搗鼓著鎖,沒兩下就打開了門,你輕輕推開門走進去,萊歐斯利在你身後收了傘,傘就放在門口。

屋子裏靜悄悄的,看來這一家的人全部出動去了宴會。倒是很方便你們。

你給萊歐斯利打了個手勢,兩個人分頭行動,迅速在這棟房子裏搜查了起來。

在你們搜查的同時,兩兩行動的其他搜查隊隊員也於磅礴的大雨聲中進行著罪證的搜集。有人經驗老到,立即從隱秘的地方搜出一堆不可直視的道具,或是利用化學試劑檢測出了大量的血跡殘留,更甚者望著窗外的泥土,悚然一驚後著手開挖,只見泥濘之下,白骨累累。

大雨將所有骯臟的掩飾沖洗得一幹二凈,向世人展現殘忍森然的真相。在暴烈的雨聲之中,誰又能說這不是龍的垂眸嘆息。

……

“芙寧娜小姐可是打算和白鴿小姐共同開展戲劇導演?”妝容精致艷麗的貴婦人用金絲勾勒的扇子虛掩住自己的下半張臉,眼角輕佻地向上勾起,笑意和嫵媚一同展示。

白鴿小姐站在芙寧娜的身後,銀白色的半臉面具下只能看見微微挽起的唇,唇色淡淡的,泛著一點不怎麽健康的蒼白。她並不說話,只是聽著芙寧娜熟練地用並不得罪人的話語闡述她們之間的關系和這場宴會的目的以及未來二人的計劃,瞳孔冷靜而遙遠,像是深夜裏明朗而深邃的星空。

如此神秘莫測、淡然冷冽,不愧是能夠寫出多本懸疑小說和諷刺文學的白鴿小姐……!

然而只有少數人知道,“白鴿”小姐話少那是因為社恐,而她現在臉都快笑僵了。

眼見在芙寧娜的侃侃而談下有越來越多的人向這個方向聚集,林風笛終於有點撐不住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勉強記得和眾人打聲招呼,表示自己臨時有點事,然後轉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

在這兒總算能松口氣。

她發了會兒呆,惦記著不能離開太久,所以哪怕是自己還沒休息夠,都不得不洗個手,整理一下自己臉上的面具和著裝,接著垮著一張臉慢吞吞地走出去。

啊……好想回家。她的內心在如此吶喊。好多人好吵啊……好想回家吃飯睡覺看書……

她的能量要告罄了,所以案件怎麽還不發生?所以拉蒂西亞你怎麽還沒收集完證據回來?所以這場宴會什麽時候能夠結束!

她已經開始後悔因為一點線索就跑過來給你幫忙了,這付出與收入不成正比,她覺得很虧。

不過好在和她一樣不擅長應付交際應酬的不止一個人。那維萊特眼尖地看見白鴿小姐從走廊後走進大廳,立即向面前的人表示自己有要事需要和白鴿小姐商討。

他穿過人群,走到林風笛跟前,問道:“白鴿小姐,我有些事需要找你商量一下,我們不如換個安靜些的地方?”

林風笛微笑著點了點頭。

兩個人走到角落裏,立馬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瞧見對方和自己神同步,又不免一同笑起來。林風笛問:“是不是有點後悔?”

那維萊特將手杖放至身前,脊背挺直,道:“並沒有,只是覺得稍微有些棘手……我果然還是不適合這種場合。”

“沒關系,我也不擅長。”林風笛下意識地抱起胳膊,視線隱蔽地掃向二樓樓梯口,“不知道學長他們準備得怎麽樣了。”

“快到時間了。”那維萊特輕聲說。

林風笛點了點頭:“過會兒的主要戲份在芙寧娜身上,我們可以不用太……”

“啊——!”

突然響起的尖叫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林風笛和那維萊特一同望向聲音傳來的二樓,遲疑了一瞬,紛紛朝著二樓走去。

這是劇本上寫著的嗎?

她給了那維萊特一個疑惑的眼神,那維萊特細微地搖了搖腦袋,表示應該是吧,他也不太清楚。

螺旋上升的臺階塗抹著晃眼的金光,越接近二樓,越是被陰影所遮蔽。而從樓梯上邁步走到二樓的走廊上時,又是明亮輝煌的,而且越接近垂落的風鈴吊燈,燈光越明亮。

二樓是臨時休息室。

林風笛沿著走廊看過去,只見一個女仆裝扮的少女跌坐在地,惶恐地看著房間裏的情景。而在她的身後,站著以白鴿的助理身份進來的艾爾海森。

林風笛拎著裙子小跑過去,低聲問:“怎麽了?”

艾爾海森沖著裏面揚了揚下巴,緊跟過來的那維萊特望進休息室,楞了一下,迅速反應:“特巡隊。”

夏沃蕾從人群裏跑出來站到他面前:“是,那維萊特大人。”

那維萊特下令道:“封鎖整個莊園。”

“來個人把這孩子帶下去,”林風笛將目光投向侍者,指了指地面上坐著的小女仆,“她受了驚,好好處理……照顧一下。”

侍者立即走過來連哄帶抱地把小女仆帶到了邊上。正好芙寧娜從樓下上來,一副著急的模樣,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林風笛擡手遮住口型:“去找找看那位子爵現在在哪,不用演了。”

芙寧娜驚悚地註視著休息室裏的慘狀,好不容易僵硬地挪開了目光,問:“真的假的?”

“這麽大的出血量,恐怕是真的,而且已經沒救了。”林風笛冷聲說,“去幫忙把希格雯小姐叫來,如果不出意外,這會兒她應該和其他美露莘一起在吃東西。”

芙寧娜道:“兩件事是吧,好,我明白了。”

她匆匆離開,拽著侍者去處理這件事。同時還拿出了以往水神的氣勢,帶著令人信服的笑容安撫著眾人,將二樓堆聚的客人們都請到了一樓。

那維萊特看了一眼芙寧娜,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人:“芙寧娜可能沒法控制好局面,我必須下去解決這個問題。”

“這裏交給我們就行。”林風笛彎腰把厚重的裙子綁成結,笑道,“好歹我也和拉蒂西亞一起處理過了這麽多的案件,有經驗了。”

她說著擡手招來一位侍者,讓他去找兩雙幹凈的襪子或者鞋套,還有手套,然後回過頭來看向那維萊特:“接下來仍舊按照原劇本走就行。”

那維萊特和艾爾海森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他轉身往喧嘩嘈雜的樓下走去,而侍者越過他遞來兩雙鞋套。

林風笛把鞋套套好,又戴好手套,邁步跨進休息室裏,半分不受休息室裏的屍體影響。

這間休息室是典型的休息室,正中央放著柔軟的沙發,而在四張沙發中間放著一張茶幾,茶幾上的茶壺嘴還冒著縹緲的白霧,傾倒出的兩個茶杯放在桌面上緊挨著的兩邊,而非對面。

單人沙發上的死者仰首望天,頸部割裂,噴濺出的鮮血跨越了茶幾,甚至到達了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浸濕了暖白色的沙發坐墊和靠枕。

他的神情無疑是絕望而悲哀的,甚至包含著恐懼,嘴角下撇,眉間緊皺,瞳孔縮小而眼白分明,雙唇微張。

“面前的血跡噴射沒有被遮擋的痕跡,”林風笛站在屍體身後,低頭看了一眼利落而邊緣平整的傷口,道,“是站在他的身後,而且距離夠遠。”

艾爾海森看了一眼屍體自然垂落在沙發上的手指,在手指下,沙發坐墊完好無損,身邊也不存在什麽亂而皺的痕跡:“沒有掙紮的痕跡,說明在被殺害時,不一定有行動能力。”

他往邊上走了兩步,彎腰撿起一條細而長的銀線:“這個材質……弓箭,不對,琴弦?”

“長度不長,沒有辦法解決距離問題,恐怕不止一條。”林風笛跨過一灘血跡走到他跟前,低頭看了看他手裏的銀線,歪歪頭道,“學長能認得出來是什麽樂器嗎?”

兩個沒有音樂天分的家夥面面相覷,最終艾爾海森猜測著說:“大概是小提琴。”

“小提琴嗎?”林風笛回頭看向待客區域,“死者和兇手的座位靠得相對來說較近,說明關系不陌生,甚至可以說親密。但也沒有親密到共坐在一張沙發上,即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的關系止步於此,二,因為這是公共休息室,再親密也需要避著外人。從杯子上殘留的痕跡和死者脖子上的傷痕走向來看,兇手是右撇子。以及,如果藥是下在杯子裏,那麽兇手可能是倒茶的一方,他來的時間應該相對來說較早,兩個人在這裏待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以此來等待藥效發作。最後兇手殺死死者。”

“假如確實按你這一系列作案方式行動,那麽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他如何能夠確保在這漫長的時間裏,休息室內不會進來其他人?”艾爾海森把琴弦遞給她,轉身走到待客區域內,下意識地想要擡手抵住下巴,擡到一半,又想起來這手不太幹凈,於是及時放下,只用眼神掃過屍體上的痕跡,隨後他突然彎腰,將死者的衣服袖子撩了上去。“除非他控制住了時間。而既然你們最開始是從幻夢追查到的這條線,就該想到兩者之間的關系。”

撩起來的袖子下,那雙手臂上殘留著些許針孔,最新的一個,甚至還有著血液沾染在衣袖內側。

林風笛挑了挑眉:“漏網之魚?”

艾爾海森直起腰,看向門外:“是不是就要看檢查怎麽說了。”

希格雯站在門口的位置,背起手歪歪頭,珊瑚紅的眼眸仿佛沈澱著百年的思緒,有些過於寧靜,但並不危險,只是溫和。

“需要我的幫助嗎?”她臉上有著恬靜的笑意。

林風笛點了點頭:“勞煩護士長了。”

“不麻煩。”希格雯搖了搖頭,又說,“只不過,之前芙寧娜小姐形容案發現場時,我就覺得現場殘留的痕跡有些太多了,我一個人可能沒辦法完成。所以我帶了其他的美露莘一起過來幫忙,應該不要緊吧?”

她說著,背後像是變魔術一樣冒出來了好幾個顏色各異的美露莘,靦腆地和兩人打了聲招呼。

艾爾海森語氣緩和:“當然不要緊,說不定調查的速度還能更快一些。”

林風笛趕緊搖搖頭:“太快了也不需要。咳咳……我是說……”

希格雯狡黠地笑道:“噓。我明白的。”她轉身對美露莘們說,“就像以前你們工作一樣就好了。把自己看到的告訴給這兩位,他們很聰明的。”

美露莘點了點頭,朝侍者要了鞋套套在腳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排隊走進休息室。

林風笛後退幾步給他們讓出空間,對艾爾海森道:“總結現在的線索、得出結論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艾爾海森挑眉問:“你想不到?”

林風笛說:“我擅長發散可能性。所以對於我來說,造成一樣線索的可能性太多,多樣線索就有更多的可能性,我無法確認究竟是哪一種情況。但當你得出結論後,我反而容易根據你的說法尋找漏洞,從而完善整個邏輯體系,確定正確與否……因此,我想我來查線索並給你提供可能性比較好。”

“典型的發散無邊際思維。”艾爾海森評價了一句,並沒有對這個安排提出異議,而是說,“證據還差一些。”

林風笛點點頭,在四周望了望,重新整理起現場的疑問。

艾爾海森看了她一會兒,走到屍體前的希格雯身邊,半蹲下來低聲詢問她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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