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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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藥癮發作的痛苦, 落到心智不堅定的人身上是一種折磨。

有人手邊還有幻夢,在痛苦中下意識地依照當時賣家說過的使用方法灌下一口,那些疼痛在一瞬間就如同過眼雲煙一般消散, 身體裏湧上來的,是一種充斥全身、盈滿頭腦的滿足, 將剛才那種一寸一寸敲碎血管的痛都轉變成了微微酸軟,徹底松懈下來的肌肉叫囂著舒適,渴求著再來一遍痛到愉悅的過程。

他們在模糊的視野裏看見生動的人站在面前、看見亮閃閃的摩拉堆積如山、看見各色各樣的欲.望化為現實, 比在夢中看見的更為真實,就好像自己真的擁有。

身體上的快感和精神上的滿足荼毒著意志。

有人心想, 這也能算是副作用的危害嗎?明明再喝一次幻夢就能解決的事,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獲得快樂遠超於平時在意識模糊時看見的幻想。這算什麽副作用啊,只要確保幻夢在手裏, 不就什麽事都沒有嗎?

那維萊特先生還是過於慎重了。

只是對幻夢上癮而已。誰不會對某些東西上癮呢。就像是咖啡,就像是奶茶, 就像是甜品,這些都是楓丹經年存在的事物, 連芙寧娜小姐都無法抗拒它們。它們確實有些危害, 但只要控制了量不就好了嗎?幻夢也是一個道理啊。

甚至不需要挨過痛苦。而痛苦過的人對幻夢的渴求更深, 對提供幻夢解藥的人更加依賴。

於是這場游行就那麽輕松隨意地開始了。

抵制“禁止幻夢”的牌子上, 又多了兩個標語“進口幻夢解藥”、“無罪釋放幻夢商人”。

戲劇的國度一切都很戲劇化。浮誇是他們的底色。

你總說這個水面擡高的國度就像站在一個舞臺上,如今看看, 這個想法真是一點沒錯。

站上歐庇克萊歌劇院舞臺的芙寧娜通過一場表演將“上癮的危害”演繹於眾人面前, 它致使人瘋狂、致使人眾叛親離、致使人死亡, 它的存在無疑是一個悲劇,法律在用最強硬的手段保護楓丹子民的安全。

也許有人因此幡然醒悟。

但更多人覺得, 戲劇不過是戲劇,帶有誇張的成分。

於是他們游行、於是他們開始轉手倒賣幻夢、於是他們想方設法從外界獲得幻夢、於是開始制造新生的交易鏈。

哪怕違背法律。

“他們這一手做的好啊,”你淡淡地說,“解藥成為了人們放肆的資本。不但沒有限制住幻夢的售賣,反而讓它的買賣鏈變得更加廣泛。”

萊歐斯利擡手擋住燈光,垂下眼睫道:“這就是人啊……”

有的時候喜歡蒙住自己的眼睛,只為了追求一時的歡愉,而放棄長久的利益。更何況,當下這種歡愉與眼前長遠的利益並無沖突。有人為他們接住了那長遠的利益,於是人當然會毫無後顧之憂地墮入深淵。

這怎麽也無法制止。幻夢的事情就算結束了,人們也會記得曾經的快樂,因而更想追逐它、尋回它。

“偏偏解藥的供應還不能停止。”萊歐斯利放下手道,“他們現在對幻夢的需求量太高了。藥如果停了的話,迎接他們的就是死亡。”

這是一個兩難的局面。

楓丹陷入了一場與預言無關的吞沒毀滅,成在於人,敗也在於人。

你倒是不怎麽擔心這件事,道:“人總要吃點苦頭才學的會長大。藥吃多了,總會產生耐藥性的,明白嗎?”

萊歐斯利看向你:“不會影響到生命安全?”

“減少的話應該不會。”你思考了一下,隨後笑了笑,說,“而且,須彌那邊可能會沒貨。”

沒貨是不可能的。

須彌經歷了一場極端冷酷的大清洗,所有人都會記得那天地面上斑駁的血跡,從而對幻夢敬而遠之。

而璃月一直都有消息在說“原料疑似為層巖巨淵的淤泥”,只要是個璃月人,都會對幻夢抱有一種微妙的心理。再加上千巖軍的打擊力度,抓到一個就強制戒癮,也不給解藥,誰敢去碰這東西。

也就只有楓丹亂成這樣。

不然你怎麽說,楓丹是個戲劇的國度呢。

此刻上演的,就是一場盛大的、讓人啼笑皆非戲啊。

沒貨加抗藥性,兩個理由就足以讓楓丹人經歷一下幻夢的疼痛,和散盡家財購置一瓶幻夢的絕望。

芙寧娜那麽努力地強調了,法律都那麽規定了,買賣幻夢違法,總有人聽得進去,能夠及時收手遵循法律,那麽萬事大吉。不能及時收手,就當做為楓丹清理垃圾了。就是梅洛彼得堡的位置不太夠而已。

你想得很輕松。但不論是萊歐斯利還是那維萊特,心情沈重得都如同楓丹上方厚重潮濕的陰雲。

大雨連綿下了好久。

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那維萊特采取行動後的那段時間,楓丹廷事故頻發。坐落在海底的梅洛彼得堡聽不見雨聲,只能聽見沈悶的雷聲,但你上岸就能看見泛著波紋的水面,讓你很懷疑水淹楓丹的預言會不會再應驗一次。

這次就不是水神坐在神座上哭了。是水龍。

……希望那維萊特能夠等得到那個時間點的到來啊。別在這場混亂裏深陷了。

楓丹廷喧囂多。梅洛彼得堡其實也不少。而且托楓丹廷的福,人是越來越多了,相應的,搞出來的破事也越來越多。萊歐斯利熬了好幾個大夜,濃茶都不加糖了,一杯接著一杯地喝,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比你熬夜時還重。

讓你很懷疑他會不會猝死。

偏偏因為犯人聚眾打架的次數多了,希格雯也跟著忙碌得停不下來,沒時間來辦公室叫公爵好好休息,連看守也得警惕地盯著所有犯人,時不時帶著警衛機關上手把人扣住。

整個梅洛彼得堡處於一種時刻運轉的狀態,唯一閑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希格雯身為美露莘,熬得住不睡覺。警衛們有換班,抽空還能休息一會兒。但萊歐斯利可只有一個人,賬要他算、事情要他處理,偶爾出現了無法控制的事態,他還要親自過去解決,有些隱藏在瑣碎事物之下的苗頭,他也要找出來提前做好準備。

你覺得萊歐斯利現在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五個。

出於那點同情心,你接手了他的算賬工作。不是打架你不行,是萊歐斯利不能總坐辦公室,起碼得起來活動活動。也不是那些瑣碎的匯報你聽不下去、找不到,只是萊歐斯利對於梅洛彼得堡更加熟悉,他處理起來速度更快,更何況全面了解信息是他的習慣。所以你只能幫他算賬,順便改一改警衛機關,把自動凝聚元素裝置改裝了一下,讓它們自己打反應。

但是算賬的時候太痛苦了,讓你有種在明論派上學的痛苦,天天都是計算,腦子都快打結了,閉上眼睛都是這個賬那個賬。某天晚上你做夢夢到了賬沒平,直接嚇醒,就打算去樓上看到底平沒平,結果上了樓發現萊歐斯利還開著燈坐在那兒,手邊一杯剛倒好的冷茶,看你上來,還問你:“怎麽不睡覺?”

你從辦公桌上找到白天算的賬本,一邊翻一邊說:“睡到一半,做夢夢到賬沒平,上來看看……你還說我呢,自己不也沒睡?我好歹還是睡了一會兒的,你不能仗著自己身體素質好就熬通宵啊?”

你看看墻上的時間,這會兒都淩晨三點了。這人衣服整整齊齊,顯然根本沒去睡。

賬本沒問題,你放下賬本,開始趕人:“去睡覺去睡覺。”

萊歐斯利喝了口茶:“等一會兒,我把手上的看完。”

“我來看。”你強制打斷他的思考,伸手拿過他手裏的文件,他反應慢了半拍,沒抓住文件,哂笑一聲,扶住了額頭。

你拿文件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睡覺吧,公爵先生。之後有的是你忙的,別在這時候熬壞了身子,不劃算。”

他合著眼“嗯”了一聲,問:“有什麽吃的嗎?”

“零食嗎?好像還有點餅幹和面包,你自己倒點熱水,我去給你拿。”你走出兩步,又回頭來說,“熱水,熱白開水,別泡茶。”

公爵點點頭:“嗯、嗯,好。”

你下去之後,萊歐斯利給自己重新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然後看著那杯熱水和旁邊的濃茶發呆。他有點想把這杯水倒進茶裏一起喝了,畢竟這杯濃茶顯然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不可能再被他喝掉了。隔夜茶又不能喝,這麽倒掉太可惜了。

他遺憾著,而放松下來後,之前因為高度緊張工作而被忽略的疲倦和困乏也慢慢地重新浮現,好像再坐一會兒,他就能直接睡過去。

仔細算算,自打那維萊特推進計劃到了最後這個階段開始,一直到今天,他一共熬了五個大夜,每天就睡兩三個小時。再這麽熬下去,要是護士長得了空閑過來看看,他怕不是能得一份奶昔大禮包。

從這點上來看,有點恐怖。

畢竟護士長做的奶昔可是能讓你喝了之後連對吃甜品和喝咖啡的想法都化為灰燼的。

你抱著一袋子面包回到了辦公區域,把東西放在了辦公桌邊上,從裏面拿了一袋出來給萊歐斯利。他拆開包裝就著熱水填肚子,你靠著桌子,飛快地把他手上剩下的文件看完了,然後把文件放到了已處理的那一摞中。

剩餘的文件明天……不是,等會兒早上起來再看就行。

你監督著萊歐斯利回了房間,隨後才繼續回去睡覺。倒在床上的時候你突然感慨,幻夢這個案子讓鹹魚成了工作狂、讓工作狂變成拼命工作狂,從那維萊特到艾爾海森,無一例外。

從這點上來看,它真的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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