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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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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娘未分娩之前,陸清漪回南通看望父母時登門看過麗娘, 本想待麗娘產後再去揚河, 一待數日麗娘未有分娩跡象,恐沈文昶回揚河尋不到她, 便啟程回揚河。

陸清漪從南通回來便致力於讓後代發家致富,不僅替陳華允籌謀如何賣畫, 還替劉昭平盤了地界好的商鋪, 請了兩個幹凈的廚娘作工, 不再專賣豆腐,店鋪裏豆腐、豆腐腦、豆腐幹一應俱全,起名河東獅吼,在門旁作了詩。

陳華允小夫妻短短半月成了富人, 脫去補訂衣服,改頭換面了。因為家裏有錢了, 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劉昭平的脾氣好多了, 雖然急了還會扯開嗓子罵人,但整日笑臉多,對陳華允的關心也多了起來, 陳華允受寵若驚,總覺身處夢中。

幾日前, 陸清漪替陳華文報了十年一度的比畫大賽,頭兩場在懷醉畫樓內,陳華文臨場畫作竟是把當紅的四兩先生和東山浪人給比了下去, 一時名聲大噪,更有人在畫樓外設賭,專堵誰勝誰負,投了陳華文者竟然一賭賺百兩。

這比畫大賽幾百年前是沒有的,自從陳季雲死後,事跡流傳於民間,揚河的官府應民意建了懷醉畫樓,自此為了祭奠神筆陳懷醉,便開始有了比畫大賽,雖然經歷改朝換代,但揚河比畫大賽一直流傳至今,陳懷醉儼然成了揚河對外打出的文化標。

這大賽十年一比,設七場,分三天進行。歷來都是由揚河縣令主持,邀請十裏鄉紳當紅墨客做審。今年,縣令進京,大賽遲遲不開,文人們遞折子進了臨平府,知府大人見文人如此,便親自來揚河主持。畫賽比了兩天,陳家的門檻險些被人踏平,揚河也隨之流行起一句話來:河東獅一吼,書生抖三抖,河東獅一叫,君子守本分,若想夫君好,悍婦正當時。

比賽第三天,陸清漪一早便去了陳家,幾人一起去了畫樓。辰時,沈文昶騎馬進了揚河城門,到家時門前落了鎖,牽著馬走在街市上,見行人三三兩兩精神爍然地結伴走著。

“快走,快走,快開始了,你說這次陳華允能不能一舉奪畫魁啊。”

“前幾場他連四兩先生和東山浪人都比下去了,畫魁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麽。”

“你說這陳華允是不是得祖宗庇佑啊,畫樓正中央掛著陳懷醉的畫像,畫像下他的子孫後代在參賽,而且有望成畫魁啊。”

沈文昶聽說陳華允三字便停了下來,攔住其中一個人問道:“閣下,這畫賽是在哪裏比啊?”

“在懷醉畫樓啊。”行人回道。

“這懷醉畫樓不是鎖著的麽,我來揚河住了一段時間,可從未見畫樓大門打開過啊?”沈文昶疑惑道。

“你不是揚河人自然不知曉其中緣故,這懷醉畫樓是祭奠前朝神筆陳季雲而建,平日裏不開放,唯有五年一度的畫賽官府才打開,裏面有陳懷醉後代贈於畫樓的懷醉遺物,有官府專人打理,百姓平日是進不去的 。”行人臉上神采奕奕,臉上浮現身為揚河人的驕傲,“一起去看看吧,來了揚河不進畫樓等於白來了。”

沈文昶笑著應道:“倒要進去看看開開眼界。”

沈文昶隨著行人一起去了懷醉大樓,踏進大門那刻沈文昶瞧見了臺上的陳華允,此刻正聚精會神作畫。

因為人多,沈文昶並未往裏身進,在門口的柱子旁站定。

“爹爹加油!”

“相公加油!”

沈文昶聞聲看去,瞧見劉昭平和兩個孩子,還有一旁那心心念念的人,此刻正笑瞇瞇地磕著手裏的瓜子。沈文昶笑了,她不在的時間她家娘子倒蠻享受的麽。

此次作畫,將紙質分成三段,要求最後合成一幅,不僅畫功要好,對構圖以及記憶都是考驗。

陳華允作好三分之一,有人上前將畫取了,放在看臺前面的畫架上。

“不會是陳懷醉的後人啊,這青山綠水畫的,神了。”

沈文昶聞言笑了,看向陳華允的目光也越發欣慰,環顧四周,樓閣之上掛滿了畫,都是歷屆畫魁所作,各個畫技精湛。

沙漏在臺上靜靜地流著,接近晌午,臺上的三人已將畫作好。

知府大人帶著鄉紳和墨客們一一欣賞,半柱香後,人手一個木牌開始投票。

知府大人背著手,將木牌上的紅繩掛在了陳華允的畫架上,知府投完,後面的鄉紳和墨客便陸續投票。最後,陳華允的畫架已經掛滿了木牌,便有墨客將木牌放在畫架前面,結果一目了然。

“本府宣布,天順二十一年冬,比畫大賽,陳華允勝,當為此界畫魁。”

“恭喜陳公子。”同臺作畫的兩人向前

“兩位仁兄,承讓,承讓。”陳華允回禮。

“繼懷先生,老母六十大壽在即,願重金請作壽圖。”

“陳公子,鄙人新店開業,請作對聯。”

陳華允先是一楞,隨後見越來越多的人湊上前要請她作畫,心無主張,看向自家娘子,這一看,瞧見了自家娘子桌後不遠的沈文昶。

“師父!!”陳華允大喜。

沈文昶本嘴角擎著笑意,聞言一楞,見眾人齊齊看向她,不禁苦笑,陳華允這廝是故意轉移眾人註意力還是無意的只是單純見了她心生歡喜。

眾人聞言順著陳華允的目光看去,只見一少年神態自若地站在柱子旁邊,少時,便瞧見一清麗脫俗的小婦人朝少年走去。

“這麽年輕是你師父?”知府大人不敢相信。

眾人更是吃驚,這畫魁功力已然了得,這做師父的豈不是更了得。

“什麽時候回來的?”陸清漪笑吟吟。

“剛到,結果被鎖在門外了,只能出來尋人咯。”沈文昶笑道。

“我的不是,咱們回家吧,我跟徒媳婦學做菜了,回家你嘗嘗我的手藝。”陸清漪十分高興,拐著沈文昶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且慢。”臺上的知府開口喚住,“既是畫魁的師父,乞來臺上一會。”

沈文昶回頭,稍顯詫異,見知府開口,不好當眾落面子,便牽著陸清漪的手往臺上去。

“揚河校尉沈文昶拜見大人。”沈文昶緩緩行禮。

知府聞言面上一驚,上下打量:“適才,陳華允喚你師父,你年紀輕輕,可與他當真是師徒嗎?”

沈文昶笑道:“雖行拜師禮,可華允的畫功卻是他十年如一日下功夫所致。”

知府見沈文昶不卑不亢,從容應答,言語之間不以畫魁師父的身份耀於人前,頗為讚賞。

“從來只聞校尉馬上見功夫,從未聽聞能有校尉筆下生花,今日,沈校尉可否讓我開開眼界啊。”

“是啊,我們也想開開眼界。”

沈文昶拱手,剛想開口婉拒,感覺袖袍被人拉扯,回頭一看,見是自家娘子,心下疑惑,歪著腦袋挑起眉頭一副懵懂的樣子看著陸清漪。

陸清漪瞧見沈文昶如此樣子,沒憋住笑了,低語道:“別拒絕,等回南通咱們在我爹面前揚眉吐氣。”

沈文昶聞言瞪大雙眸。

“好不好嘛?”陸清漪知道她父親雖然不得已認下女婿,實則內心多多少少還是看不上,她盼著回去在她父親面前顯擺盼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沈文昶料不到自家娘子兩世了還這麽幼稚:“你是不是被徒媳婦帶壞了。”

陸清漪瞇著眼看著沈文昶。

沈文昶抻了抻脖子,轉身面對著看熱鬧的知府大人,雖說她不願受盛名所累,但以此哄自家媳婦又有何不可?

“如此,下官獻醜了。”

“好,陳華允,給你師父備筆墨。”知府大人說罷笑著往座位上走。

“好嘞。”陳華允屁顛屁顛地清洗了筆,鋪了紙。

“娘,師公畫的比爹爹還好嗎?”陳貽楚問向旁邊的母親。

劉昭平抱著小女兒點頭:“嗯。”隨後又搖頭:“別人眼裏你師公畫的好,在娘眼裏,誰都比不得你爹畫的好。”

陳貽楚聞言手裏剛剝好的瓜子掉在袍子上,小手捏起袍子上的瓜子舉到娘親跟前道:“娘,這個瓜子有點甜。”

“嗯?”劉昭平聞言伸手將瓜子捏起丟進自己嘴裏,嚼了嚼道:“盡胡說,哪裏甜了。”

陳貽楚笑而不語,看向臺上。

沈文昶並未進行工筆作畫,寥寥數筆,一個頗具□□的女子便躍於紙上,紙上的女子悠閑地躺在躺椅上,一手拿著書,一手捏著一旁碟子裏的瓜子。

沈文昶放下手裏的筆,換了另外一支,蘸了濃墨提筆在上方寫道:“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生世世情相依。”

“這畫.......”一旁的鄉紳不可思議,走近,俯下身子仔細瞧。

“這畫怎麽了?”知府正覺驚訝,沈文昶起身沒畫幾筆,卻能將畫中女子神態勾勒出來,已足見功底。

“遠看好似陳懷醉所作,近看,運筆卻不同,奇哉怪哉。”鄉紳盯著畫讚嘆連連。

陳華允更是呆楞了,這畫分明畫的她的小師娘,只數筆便能將人貌畫的如此相像,實在令她更為驚嘆,在她看來,此等畫功絕非十年八載能成。

“好,不愧是畫魁的師父,這畫功放眼大周,可比擬者,屈指可數啊,小小年紀,實乃天才啊。”知府誇讚道。

“大人謬獎了。”沈文昶拱手謙虛。

此時,陳華允的畫已被人裝裱好,掛在了陳懷醉畫像旁邊,知府見狀道:“沈校尉,此作既是在懷醉畫樓而作,便留下來吧,掛於此樓中,也好讓下一屆參賽者觀賞,如何?”

“全憑大人做主。”

知府聞言大喜,忙讓人拿去裝裱。

“相公,咱們回家吧。”陸清漪在沈文昶寫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生世世情相依之後頗為動容,況且分別多日,自然想念,只想二人獨處暢敘心中所想。

“好,回家。”沈文昶朝陸清漪寵溺一笑,對知府作揖道:“大人,下官剛到家,有些疲倦,先告辭了。”

知府聞言了然,知道揚河所發生的大事,便道:“一路勞頓,早點回去休息吧。”

沈文昶笑著牽著陸清漪的手,一步一步下了臺階往畫樓門口走,身後,那幅新作被裝裱好,高高掛起。

“這好似一對神仙眷侶啊。”人群裏有人瞧著沈文昶和陸清漪的背影讚嘆。

“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生世世情相依,我也想要這般神仙的愛情。”劉昭平抱著女兒喃喃自語。

“娘,我爹挺好的。”陳貽楚低聲道。

劉昭平聞言一楞,隨後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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