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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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醉妙筆助後人,改號醉翁摒前塵

張子遼被捕, 沈文昶當天晚上寫好一封信, 次日一早,交給驛使加急送往京城程狀元府。

在初陽的照射下, 陸清漪將沈文昶送至城門口,沈文昶牽著馬停了下來道:“衣衣, 別送了, 我就押送這群惡人去京城, 要不了多久就回來了,你在家若無聊不若帶著小柔他們回南通住一陣。”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哦,難得你不在, 這段時間我可以好好安排下。”陸清漪笑道。

沈文昶本來深情款款,聞言瞇著眼看向陸清漪, 緩緩開口道:“我怎麽感覺, 和我分開, 你很興奮啊?”

“沒有,沒有,你快去吧, 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呢,乖, 你放心,我會想你的。”陸清漪饒到沈文昶身後,推著沈文昶走了幾步。

沈文昶被推著往前走了幾步, 轉過身道:“我不在,不許去調戲後代媳婦。”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我這叫關愛。”陸清漪嗔了沈文昶一眼,那陳家現在如此貧困,她得去幫著陳華允把畫賣個好價錢,日子過好了她才能放心。

沈文昶打量陸清漪道:“兮兒,你變了,也忒頑皮了。”

“季雲,你也變了,有時也忒老氣橫秋了。”陸清漪笑瞇瞇地悄聲道。

“你等著,等我回來。”沈文昶笑中帶氣地捏了下陸清漪的鼻子,迅速翻身上馬,夾緊馬肚子飛奔而去。

“駕!”

陸清漪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瞧著沈文昶馬上的背影嗔道:“德行,回來又怎樣,我還能怕你不成?”

沈文昶走後,陸清漪回了家小憩,昨夜擔心沈文昶安全精神一直緊繃,直到沈文昶來陳家接她回家,才安心睡下,今晨又早起,幫著沈文昶準備行囊,如今實在困乏,卸了釵環上床便睡。

到了下午,陸清漪悠悠轉醒,穿戴好,帶著小柔往陳家去。

街市上,劉昭平正賣著豆腐,瞧見陸清漪連忙低頭裝作沒看見。

“徒媳婦~”陸清漪瞧見劉昭平十分高興,她很喜歡這個後代媳婦,想想前世,她對時兒的媳婦並不是太喜歡,難道真的是隔輩親?

劉昭平無奈,擡頭瞥了陸清漪一眼,不情不願地開口:“小師母,您來了啊。”

“嗯,來了,來了,我在路上買了幾串糖葫蘆,來,吃吧。”陸清漪從小柔手裏拿出一串,笑瞇瞇地遞給劉昭平,就像哄小孩子一般。

劉昭平瞧著眼前的糖葫蘆,再瞧陸清漪的神情,捏緊手裏切豆腐用的刀柄道:“小師母,你年歲比我小,能不能別老用一副慈祥的目光看著我?再說,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麽糖葫蘆,這分明就是哄小孩子的把戲。”

“在師母心中,你便是孩子啊。”陸清漪覺得劉昭平別扭的神情十分有趣,說著將糖葫蘆塞進劉昭平手裏。

劉昭平瞧著手裏的糖葫蘆,握刀柄的手抖個不停,額頭好似有三道黑線,想她劉昭平,彪悍之風聞名北城,無人敢惹,在家中更是說一無二,如今手拿糖葫蘆站立街市之上,街坊鄰居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形象大毀,形象大毀啊。

劉昭平閉上眼,深呼吸,剛醞釀好情緒準備朝這小師母發飆,突然一只手撫摸上她的腦袋,她不可置信地睜開雙目,瞪大眼睛直視前方。

陸清漪摸著劉昭平的腦袋拍了兩下道:“這才乖,糖葫蘆酸酸甜甜,吃了會心情好,心情一好就不會想著法脾氣。來,來,跟師娘回家,師娘帶你們賣畫去。”陸清漪憋著笑,將劉昭平右手的刀拿開,牽著劉昭平的右手往陳家去。

劉昭平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在夢裏,到了家門口,劉昭平才回過神來。

“別把老娘當小孩子!!!”劉昭平吼了出來,擡起胳膊,張開嘴,用牙齒咬了口糖葫蘆,在嘴裏狠狠地嚼著,邊嚼邊瞪著陸清漪。

陸清漪笑了笑,這後代媳婦很容易炸毛啊。

“好,你乖啦,要不,你先去街市上把攤位收了?”陸清漪輕聲細語地說著,“街市上人多,萬一有無賴偷吃偷拿........”

劉昭平聞言臉上表情僵硬,隨後拔腿就往街市上跑,也是她腦袋有坑了,竟然就這樣把攤子給丟了,這小師娘小小年紀,道行太深。

“小姐,你好過分哦。”小柔有些不認得她家小姐了,果真如姑爺所說,越來越皮了,兩世為人,難道還會童心未泯?都說老小孩,老小孩,有了前世的記憶會比小孩還小孩?

“我實在是太喜歡她了,挺可愛的姑娘。”陸清漪說罷提著裙擺往胡同裏走,敲了敲陳家的大門。

“師奶奶~”陳貽楚開門,瞧見陸清漪,眉眼彎彎地笑著,將人請進來。

“乖啦,來,奶奶給糖葫蘆吃。”陸清漪彎下腰,笑瞇瞇地糖葫蘆分給兩個小娃娃。

小柔站在一旁默默不語,這個畫風,剛嫁人不到一年的年輕少夫人自稱奶奶,還如此慈祥,真是看得她驚掉了下巴。

陳華允抱著三幅畫出來時,恰好看到這一幕,感覺很暖,笑著上前:“小師母來了啊。”

“嗯,來,先吃串糖葫蘆。”陸清漪塞給陳華允。

陳華允拿在手裏雖感到詫異,卻禮貌道謝,剛吃了一個,聽見外面的聲音,連忙將糖葫蘆塞給女兒,放下畫,跑了出去,再進來時,陳華允挑著兩個桶一顛一顛地進了家門。

收拾好餘下的豆腐,幾個人出了家門,往畫坊去。

畫坊的掌櫃的本來沒多在意,打開畫一看楞了一會,隨後徐徐地展開,放在大櫃臺上,看了落印之後,擡頭問道:“這陳繼懷是誰?”

陳華允上前一步道:“這陳繼懷是我新取的字號。”她祖上字號陳懷醉,她是後人,理應繼承祖上的情懷。

掌櫃的聞言再低頭看了幾眼畫作,最後道:“畫得還不錯,這樣吧,二兩銀子,畫留下來。”

此言一出,陳華允有些受傷,她雖不及祖輩,可也不至於畫價僅值二兩。陳華允失落,可劉昭平卻激動了,一幅畫就二兩銀子,她得賣多少斤豆腐啊,每天磨豆子做豆腐還得賣,一斤才兩文錢。

陸清漪上前將將畫軸往前一推,畫合上了,緩緩開口:“抱歉,不賣。”

劉昭平緊張急了,二兩銀子啊,不賣白不賣的。

掌櫃的聞言連忙按住畫問道:“是否嫌少?”

“是否給少了,掌櫃的心知肚明吧。”陸清漪說罷將畫抽了出來,走到三十兩區停了下來,將畫展開和墻上掛的畫作對比。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哪幅好,為何好畫賣二兩,這墻上這等畫能賣三十兩?”陸清漪說罷一邊卷著畫一邊道:“掌櫃的,你是生意人,我們也不是說不讓您有賺頭,這可買賣不是這樣做的,我們多賣,你每幅少賺點,賣得多了不也一樣能賺很多麽!”

掌櫃聞言嘆道:“話雖如此,這可陳繼懷坊間聞所未聞,我們鋪子頭一回賣陳繼懷的畫,也擔著風險呢。”

“掌櫃的慧眼如炬,應該能判定能否賣出高價來。若是誠心合作,便重新議價。若是覺得日後難成佳作,我們也不勉強,只是,錯過今日,也許明日千金也難買了哦。”陸清漪了解畫場行情,什麽樣的畫在什麽價位她很清楚。

掌櫃打開畫時的確驚訝,不過看作畫人眼生,故意壓價,如今有知道行情的人在,他也不好欺生了,便試探地問道:“不知道,這位夫人要賣多少?”

“一百兩。”陸清漪斬釘截鐵,這其實還是要少了,等名聲起來了,這畫價不用她談也得漲。

“一百兩!!!”劉昭平驚訝出聲,她這輩子都沒見過一百兩。

掌櫃的聞言低頭沈吟片刻道:“能否把畫給我,我去二樓請示一下?”

陸清漪笑著將畫遞上:“掌櫃的,請便。”

“小師娘,一百兩是不是有點多?”陳華允在掌櫃離開後小聲問道,她心裏價位三十兩足矣。

“是啊,是啊。”劉昭平一臉緊張地附和著。

陸清漪聞言笑道:“要沒要多,等掌櫃的待會下來,就曉得了。”

“相公,我好緊張。”劉昭平拉著陳華允的手道。

“平常心,平常心,即便賣不到一百兩,咱們也沒損失什麽。”陳華允寬慰道。

劉昭平此時此刻哪裏能做到什麽平常心,拉著陳華允道:“相公~,你的畫若真能賣到一百兩,就陪我回娘家好不好?”

“嗯?幹什麽?”陳華允有些懵。

劉昭平瞇著眼道:“當然是回去孝敬孝敬我爹娘,順便讓大嫂二嫂羨慕我一番啊,以前她們沒少對我冷嘲熱諷,這回咱們也給他們填點堵去,好不好?”

“呵呵~”陸清漪瞧劉昭平那小表情,好似要回去耀武揚威一般,頓時沒忍住,樂了。

劉昭平聽見笑聲難得臉紅,這麽大的實話她竟然當著比她還小的小師娘的面說出來,真丟人。

少時,掌櫃的拿著畫從二樓下來。

“這幅畫我們鋪子買了,我看你們手裏還有兩幅,能否看看?”

陳華允一聽一百兩妥了,心驚的同時連忙將畫遞了過去,掌櫃的將畫展開仔細瞧了,隨後往後面去,出來時手裏多了兩張銀票。

陳華允接過銀票展開,兩張加一起三百五十兩。

“這麽多?”

掌櫃聞言笑道:“其中有一幅我們開到一百五十兩。”

“是哪一幅?”陳華允急問。

掌櫃的笑著將中間的畫往前推了推,指著畫中的一棵樹道:“此圖雖是老者下棋圖,可這旁邊的樹畫的更見功力。”

陳華允聞言默默不語。

陸清漪上前一看,此畫最後落款是兩個人的名字,陳繼懷旁邊落了個醉翁二字,瞧見那字,陸清漪頓時覺得虧了,這幅畫雖說她相公畫了一棵樹寫了兩個字,但絕對不止百兩銀子,頓覺肉肉疼,這幅畫能要回來不賣嗎?

陳華允有幾分失落,不過心裏更加佩服沈文昶,眼下她剛拜師,比不上師傅是正常的,日後她多加用功,即便最後真比不得師傅,也必定能有所精進。

如此一想,陳華允釋然了,將銀票疊好剛想放進自己袖中,聽見身後一聲咳嗽。連忙從袖子裏拿出來轉身放進劉昭平的手裏:“娘子,日後可不用起早貪黑那般辛苦了,我,我可以養家了。”

劉昭平將銀票拿在手裏仔細地看了兩遍,心中異常激動,三百五十兩,這用一輩子也用不完吧?

“娘子,開心否?”陳華允瞧著自家娘子,多少年了,她終於可以在娘子跟前揚眉吐氣。

“開心,開心。”劉昭平將銀票疊好放進自己懷裏,然後看著陳華允楞了一會,揪著陳華允的衣領道:“相公,日後不會偷偷來賣畫,然後背著我藏私房錢吧?”

陳華允聞言一楞隨後連忙搖頭:“不,不,不會的,娘子放心,放心。”

劉昭平揪著陳華允,想再囑咐幾句,剛要開口,左胳膊被人拉住,回頭一看,那小師娘笑瞇瞇看著她。

“徒媳婦,我幫你把畫價漲了這麽多,你要不要請我去茶樓邊聽戲邊喝點茶吃點點心啊。”陸清漪說著緩緩將劉昭平拉開,雖說喜歡這後代媳婦,可也心疼自家後代,沒道理不出手相救。

劉昭平雖沒多大學問,但就是恩怨分明,陸清漪的確真心實意幫了她們,故而不好再對其冷著臉。只是.......

“這,這得多少錢啊?”劉昭平對陸清漪笑了笑,扯著陳華允低聲問道。

“多少錢也該請的,難得小師娘有雅興啊。娘子,你,你可不能成守財奴啊,我,我日後還畫的,昂。”陳華允低聲勸慰兩句,隨後清了清嗓子,不等劉昭平點頭,便對陸清漪道:“小師娘,咱們現在就去吧。”隨後小心翼翼地看著劉昭平,生怕對方惱怒。

劉昭平瞪了陳華允一眼,可,到底自家相公已經答應了,她在外人面前不能落了自家那口的顏面吶。

“既然是要去聽戲,回家把娘和孩子們叫上,咱們一起去。”劉昭平大手一揮,要享樂,大家一起享,今天這銀子花的再肉疼也得花。

陳華允一聽滿心高興:“好,好,我這就回去接娘和孩子們。”說罷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印象裏已經好久沒有這般開心的事了。

“走吧,咱們先去訂位置選點心。”陸清漪笑瞇瞇地拉著劉昭平出了畫坊,往茶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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