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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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文昶洗漱完畢進屋, 一臉得意地輕輕拉開帷幔, 床上的陸清漪還沒有轉醒的跡象,這可不賴她, 誰叫這人技術不如人且力氣不如她呢。

沈文昶笑了笑,放下帷幔, 拿起桌子上的扇子, 出了屋往前廳去。

飯桌上, 陸文正拿起筷子又放下,疑惑道:“惠班人呢?”

沈文昶臉紅了紅道:“娘子她,她說還不想起,對, 她,她賴床呢, 說讓我們先吃。”

陸文正瞧了眼女婿, 又瞧了瞧自家夫人, 忍住要說的話,拿起筷子,清了清嗓子道:“吃飯吧。”

沈文昶聞言連忙拿起筷子, 端起眼前的粥吃了起來。

“吃了飯,去找師爺要套衙役服, 從今兒個早上站班。”陸文正夾起青菜道。

沈文昶聞言看向自家岳父,這是要她在知府衙門當捕快嗎?

“哦,好。”沈文昶老老實實應著, 相比修文將來做書吏,她還是願意當捕快的,這帶刀捕快出去巡街,碰見個熟人什麽的,多威風啊。

飯後,沈文昶放下筷子,敢起身準備要走,聽見自家岳父匆匆說了一句話。

“年輕人凡事都要節制些。”陸文正白了女婿一眼。

沈文昶窘迫至極,訕訕一笑,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他們小夫妻閨房裏的事,你一個做岳丈的說什麽。”陸夫人在女婿走後埋怨陸文正。

“自己的女兒當然心疼,這早飯都不能起來吃,這小子一點都憐香惜玉。”陸文正說罷見一旁的兒子提溜著眼睛看自己,連忙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站起來溜了。

沈文昶領了衣服後在二堂笑屋穿上了嶄新的衙役服飾,穿戴妥當之後走了出來,摸了摸腰間佩戴的刀,看著一旁的陸慶問道:“怎麽樣?可像那麽回事?”

“嗯,姑爺穿這身精神的很。”陸慶笑著點頭。

“你在這等我會,我先回趟房間,少時出來和你去巡街。”沈文昶說罷急匆匆往後面跑。

進了屋,陸清漪已然起了,但精神不佳,懨懨的神態靠在榻上看著書,瞧見沈文昶回來,先是瞥了眼沈文昶,心裏做足了不搭理沈文昶的準備,可這匆匆一瞥之後心裏一驚,連忙轉頭正眼去瞧,沈文昶穿著捕快服笑得一臉得意。

陸清漪撇了撇嘴,昨天只恨她力氣不行,被這人反勝了去,不然看這人此刻還得意否。

“恭喜啊,沈大捕快,終於有事可做了。”陸清漪說罷拿起葵花籽磕了起來。

“別陰陽怪氣的昂。”沈文昶笑著走近,坐在陸清漪旁邊的榻上,“起來的怎麽不去前面吃飯呢,大早上就磕葵花籽,哪裏管飽?”

“你還說?這不都是你害的,如今我有何顏面去爹娘面前用餐?”陸清漪拍了沈文昶一下,拍了一下不解氣,拿起旁邊的錦枕又打了兩下。

“如果我昨天不重振夫綱,今日該是我下不了床了。”沈文昶憋著笑道。

“胡說,我只是還未得要領,我可不像某個人,一點不節制。”陸清漪說著說著便覺得臉兒滾燙起來。

“那是因為你美,所以人節制不來。”沈文昶笑道。

陸清漪聞言笑著白了沈文昶一眼。

“笑了?不惱了?快吃飯去吧,你身子養好些的時候我教你啊!”沈文昶挑眉戲謔地問道。

陸清漪先是一喜,隨後難為情,嘴硬道:“誰用你教,你乖乖躺好不亂動我自己就能學會。”

沈文昶聞言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陸清漪的臉頰道:“嫁給我就是好哈,還能多學一樣本領。”

“滾!”陸清漪笑罵道,“什麽話都渾說,你該幹嘛幹嘛去。”

“得嘞。”沈文昶笑著站了起來,看著陸清漪道,“你啊趕緊吃飯去吧。”

“用你說,小柔已經去後面端了。”陸清漪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嗯,看你也不像為了這等顏面絕食的人,哈哈哈哈。”沈文昶說著為避免慘遭黑手,連忙往門口跑。

陸清漪咬著下唇,頭扭向一邊,不搭理你還不行嗎。

沈文昶跑到門口,趴在門框處探頭道:“哦,對了,娘子,岳父讓我去尋街,就在後面的永康街道,你吃了飯去看我吧。”

“不去。”陸清漪想也沒想拒絕道。

沈文昶笑了笑道:“娘子愛說反話,不去就是去,哈哈哈哈,少時讓你看看你相公我巡街的威風。”

沈文昶說罷轉身離開,和陸慶二人一起往後面的永康街道去。

永康街到往左拐就是鬧市,人多買賣多,自然而然少不了糾紛,偶爾也會碰見幾個鬧事的。

“姑爺,放輕松些,咱們能解決的就解決,解決不了得押回去讓大人裁決。”陸慶笑道,自家姑爺挺直腰板一臉嚴肅,這不像巡街倒像是赴刑場似的。

沈文昶也覺得這樣緊繃著走路特別累,聞言便放松下來。

“爹,不能賣啊,不能賣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聲哀求之聲。

沈文昶聞聲望去,只見前面畫坊前面圍堵了一群人。

“姑爺,快來。”陸慶說著連忙往那邊跑去。

“爹!兒子求您了,這是祖上唯一一幅畫了,您可不能賣了,這《四世同堂》真賣了,可就真的是愧對先顏了。”陳基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旁邊的邋遢漢。

沈文昶撥開人群一看,這不是陳先生嗎?

“陳先生,這是怎麽了?”

陳基允擡頭一看見是沈文昶,連忙站了起來,面上有幾分羞赧,如今她是秋兒的先生,在眼前這位少東家面前出家醜實在顏面掃地。

“少東家,無事,家父要賣畫,我心中不舍,故而相阻。”

沈文昶聞言瞧了眼旁邊的懶漢,上下打量,隨後抱著胳膊,摩挲著下巴問道:“你便是那個什麽神筆的後人?”

“什麽叫那個什麽神筆?我祖上可是堂堂侯爺陳季雲,我是他第十五代孫。”陳基允之父陳子齡十分得意地說道。

“嘖嘖嘖,這麽厲害啊?這麽厲害你怎麽穿的破破爛爛?還侯爺,這都什麽朝代了?第十五代孫,管用嗎?你祖上若知道你敗盡家財,早就氣得從墳裏跳出來了,你還好意思提祖上。”沈文昶深以此人為恥。

“說得好。”一旁穿墨綠色袍子的小少年突然出聲,“我陳家出此敗類,著實辱沒祖先。”

陳子齡聞言大怒,指著少年道:“按輩分,我怎麽也算你伯父,你竟然幫外人說落我?”

“都說五代之後不認親,咱們雖然都是陳懷醉的後人,但已然都到了第十六代了,沒有什麽血緣親戚可言。”少爺說著搖開扇子,追根溯源,她是陳時第四子的後代,而面前這兩位肯定不是,畢竟她家族譜上沒有他們的名字。

“你!!!”陳子齡忍了忍,“好,好,好,不認親便不認,你再多加二百兩銀子,這《四世同堂》你拿著。”

“爹,不能啊。”陳基允急了。

“不賣畫,賭坊的銀子你替老子還啊?”陳子齡怒道。

沈文昶在一旁看著搖了搖頭,名人的後代也都不咋地。

“先生啊,你爹執意要賣畫,你阻止一次,阻止不了第二次,與其賣給別人,不如賣給這小兄弟,畢竟人家也是陳懷醉的後人麽。”沈文昶上前扯了扯陳基允的袖子。

“我愧對祖先啊。”陳基允捶胸搖頭。

“這位兄臺,小弟陳思允,雖然咱們血親斷了,但看兄臺為人忠厚,小弟願意與兄臺結交,不知可否?”那小少年上前笑道。

陳基允聞言一楞,連忙道:“同是先祖後代,我自是願意結交,只是,今日讓你見笑了。”

“哪裏,哪裏。”陳思允說罷看向陳子齡,“今日鬧得人盡皆知,也算丟盡了陳家的臉,看在祖上面子,我便多給你二百兩,只是,這二百兩我要交予令公子。”

陳子齡一聽,兩眼冒光,交給兒子也好啊,起碼家裏起居三餐有著落了。

“好的,好的。”陳子齡點頭應允,“來,一手交銀票,一手交畫。”

“且慢,給你錢之前,我要先驗驗畫。”陳思允道。

陳子齡一聽怒了:“個渾小子,我是正兒八經的陳家後人,還有拿假畫誑你不成。”

“思允兄弟,這的確是先祖真跡。”陳基允上前道。

陳思允聞言道:“那我也得先驗啊,向來畫市就是這個規矩。”

陳基允一聽也是,看向自家父親嘆了口氣:“父親,你便給思允兄弟驗驗吧。”

“麻煩。”陳子齡嘴上說著,可手將將畫遞了過去。

那廂,陸清漪帶著小柔從後門溜了出來,在永康街四處看著。

“你姑爺說來尋街,怎麽連個人影也看不到?”陸清漪邊走邊疑惑。

“小姐,姑爺那人好熱鬧,這裏這樣無趣,怎麽可能留得住姑爺?”小柔邊走邊回話,走著走著瞧見前面一群人圍堵著,便笑道:“小姐,奴婢敢打賭,姑爺在人群裏。”

陸清漪聞言瞧了眼小柔,快步往人群裏去。

“讓讓,謝謝,讓讓。”小柔帶著自家小姐往裏進。

沈文昶往旁邊一瞥,瞥見自家娘子,連忙上前道:“娘子,果真來了啊?”

“嗯,你不是讓來嗎?我若不來,豈不是某個人要失望了。”陸清漪笑道。

“嘿嘿,走,我帶你去旁處看看。”沈文昶牽起陸清漪的手邊走。

“等會,你自己看完熱鬧就要走?這熱鬧我可還沒看。”陸清漪說著便看向前面,“出了什麽事兒這是?”

“哦,就是那個陳季雲家的兩個後代,一個賣祖先的畫,一個買祖先畫的事兒,無聊的很。”

“陳季雲的畫?”陸清漪本來並不在意,聽得陳季雲三個字楞了一回神,夢裏許久不曾出現過了,鬼使神差般,陸清漪上了臺階,低頭去看展開的花轎。

“這老頭?”陸清漪手抖了抖,看向臺階下的沈文昶。

“小姐,這老婦人和你有些像啊。”小柔在一旁道。

陳思允聞言拿著畫卷看了眼陸清漪:“嘶,還別說,有點兒像。”

陸清漪聞言連忙低頭再去看,畫中的中間坐著的當時陳季雲和妻子柳言兮,身後和旁邊站著的當時幾個子女,前面蹲著的怕是孫子輩,懷裏抱著的應是曾孫子。

“嘶!”陸清漪身子晃了晃,腦袋裏畫面一個比一個清晰起來。

“娘子,娘子!”沈文昶在臺階察覺不對,連忙跑上臺階。

陸清漪聞聲看向,只覺得耳畔的娘子一聲一聲,好似有回音一般。

“相公?”陸清漪吐出兒子,眼微微闔上,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娘子!”

“小姐!”

沈文昶慌了,連忙打橫抱起陸清漪。

“陸慶,快去請大夫。”沈文昶喊了一聲,連忙抱著陸清漪,急慌慌地往陸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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