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貓貓的期望

關燈
第101章 貓貓的期望

【你又破壞了一個世界。】

無名山村的雷劫引起了欽天監的註意,迷信的皇帝認為山野中必然是出了什麽大事,連夜派人去山中尋寶,有了皇帝的關註,想要殺人滅口的丞相自然不能在做手段。

身為小世界主角的笙笙也錯過了與另一位主角碰面的機會,後續的劇情自然會全部崩壞。

“那不是你想做的事情麽”岑羨一語道破主神的小心思,“如果你真的想讓那個世界維持原狀就不會任由謝陵游出入了。”

主神並未開口,光亮從身後透了進來,長長的光帶映照出離開的道路。岑羨雲回頭,瞧見的卻不是來時的路。

“那我走了?”

【再見。】主神頓了頓,無數聲線匯合而成的音頻成為宏大的聲響,冰冷的機械難得透出一分柔和,【還是祝願你……不必再見了吧。】

……

緊閉的雙眼輕輕顫動,掛在長長睫毛上的霜雪撲簌簌的落下,撒下一場細微的小雪。

岑羨雲睜開眼,院落中不曾熄滅的天火被固封在冰霜之中,宛若凝固在冬日裏的花,在漫長的時間中雕謝。他擡頭望天,白霧重重,堆疊成無法看穿的深色,這樣濃厚的霧,仙山……

“噠,噠,噠……”

長靴塔在青玉石磚上發出清晰而又節律的聲響,來人隱沒在厚重的霧氣中,只能瞧見紅色的輪廓。

伴隨著他從遠方走來,霧氣逐漸消散,碧綠深邃的瞳孔與大夢初醒的岑羨雲正正當當的對上。

四目相對,寂靜無聲。

青年眉眼鋒利,右眼眼尾下不知被何物劃出淺淺的痕跡,血還未流出便已凝固,只在臉上落下淺淡的紅色,不像是傷痕,更像是某種食人心魄的妖怪在眼尾下畫出的妝容。

他直勾勾地盯著岑羨雲,目光貪婪,像是要借此將這人完完全全地刻入腦海中。許久,他揚起唇角,展露出冰冷而又柔情的笑:“師尊。”

“好久不見。”

不太……對勁。

岑羨雲微微皺眉,眼前的人的確是謝陵游沒錯,但是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又似乎完全不對勁。

謝陵游的全副身心都落在師尊的身上,自然不會錯過那片刻的皺眉。他的心微緊,藏在寬大袖袍中的雙手攥成拳,指甲嵌入皮肉帶來輕微的疼痛,算不上多麽鮮明,卻也足以令他清醒。

師尊厭惡他竟到了看一眼就嫌臟的地步了麽?

他垂眸收斂起眼中翻滾不休的情緒,然而尖銳的問題卻還是暴露了不平的心緒:“師尊就這般不想見到我嗎?”

啊……

似曾相識的幽怨話語喚醒了塵封的記憶,岑羨雲想起來了,他第一次來到這個小世界時,謝陵游從魔界歸來說的就是這樣的話。

眷戀又怨恨。

只是為什麽會這樣?

岑羨雲盯著幾步之遙的謝陵游,稀薄的霧氣令彼此的面目都顯出幾分模糊來,讓他生出恍若隔世的錯覺。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眼前的謝陵游才是他最本真的模樣。

沒有在漫長的等待中將自己揉捏成可憐的模樣,心有怨恨卻還是忍不住眷戀,試圖用強硬的語言掩蓋住內心的脆弱。

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只是眼下並無證據。他並不著急,修士壽元漫長,他總是有時間陪著謝陵游慢慢“玩”的。

“師尊見到我就……一句話都不願說嗎?”他緩步而來,冰封的天火隨著他的到來逐漸熄滅,冰霜瓦解,消融成滿地的清水,還未匯聚成小溪,又驟然凝固。

他向來是又天分的學生,跟著淩蘅修行不過十餘年,就已經將對方的本領學了個七七八八。

他分明是淩蘅一手教導出來的弟子,事事都做到了最好,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還是不能夠討得師尊的歡心?

他咬緊唇,努力將委屈與憤懣咽下,不願在師尊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他如今並不是無力反抗的少年,現在手握殺生大權的是他,他自然不需要自卑惶恐。

謝陵游停在淩蘅的面前,多年未見,滿頭的青絲被霜雪淋白,乍一看仿若餘生殆盡。他的喉頭發緊,心臟也跟著生疼,可究竟是怨恨還是心疼,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

“你可後悔?”

岑羨雲揣度著小貓的情緒,翠綠的眼瞳覆上一層薄薄的水汽,眼眶泛紅,仿佛隨時都會落下淚來。可即便如此,他卻操著最為生硬的語調,努力佯裝出高高在上的假象。

就像是受盡委屈的小貓,明明想要的是主人的安撫,可是一張嘴,全變成了拉不下面子的抗拒。

岑羨雲的無言又一次刺痛了謝陵游的心,他咬緊壓根,只見觸到一片濡濕,他知道,那是指甲刺破掌心淌出來的鮮血。

“你那日欲將我逼上絕路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低啞的音量仿佛某種膽怯的動物為了給自己壯膽而強裝出來的虛張聲勢,謝陵游死死地盯著淩蘅,雙眼已被水霧模糊。

說話啊……

他難道就那樣的不堪,連一句話都不願同他說了嗎?

“……”岑羨雲幽幽嘆了口氣,擡手附上小貓微冷的面頰,淚水從眼眶淌下,打濕了指尖,“哭什麽呢?”

哭什麽呢?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讓淚水再也無法克制,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

謝陵游張大嘴想要控訴,想要指責,可是千言萬語都被哽咽堵住,成為喘不上氣的抽噎。無論過去多久,無論有多高的修為,到了師尊面前,他還是那只躺在臭水溝裏等死的黑貓,渴求著來自一人的救贖。

那雙手……

落在他臉上的這雙手,曾經將他從臭水溝中撿起,握著他的手教他習字讀書,也曾持劍將所有想要傷害他的人驅逐。

可也是這雙手,親手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那日眾目睽睽之下,被師尊的劍指著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時而的溫柔,時而的殘酷,一次次的出現,又一次次的消失。他總是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做的不好,做的還不夠好,所以才會被拋下。

然而此刻,他明白了。

或許憑借他本身永遠也無法留下師尊,那麽……總有別的東西會是師尊不能割舍的。

“仙山的寒霧已經無法驅散了吧?”謝陵游擡起手,透亮的冰晶在他手中凝聚,隨著冰晶的色澤從透亮變得渾濁,四周的寒霧也隨之開始消散,“師尊如此心懷大意,應該不會瞧著仙山連同上界毀於一旦吧?”

分明是威脅的話語,但從謝陵游的嘴中說出卻沒有多少威脅力。岑羨雲望著謝陵游,他的臉上還殘存著未被擦幹的淚痕,點綴在蒼白的臉上,透露出令人心疼的神色。

岑羨雲知道,謝陵游並不會真的對仙山的寒霧置之不理。事實上,除了淩霄閣,仙山只其餘地方的寒霧早已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大概是小貓委屈的樣子過於可憐,也可能是他想要更直觀地再看一次小貓拙劣的演技,他輕聲問:“你待如何?”

謝陵游楞了楞,他沒想過師尊會是這樣的反應,或反駁,或訓斥,或是一言不發——隨便什麽都不應該是這樣輕描淡寫的同意。

他的心中生出許多難以言語的恐慌,他不由得開始深思,是不是師尊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否則怎麽會這樣輕易的妥協?

對了,他攻上仙山的時候,師尊也沒有來,淩霄閣破敗成這樣子——

“這裏發生了什麽?”焦急的追問出口,謝陵游對上師尊淺色的瞳孔,古定無波的眼神讓他的大腦冷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方才說的話多麽直白,臉上當下白了幾分。

岑羨雲輕咳兩聲:“外面太涼了,進屋說吧。”

尤其是他還坐在破石凳子上,對屁股實在有些不太友好。

謝陵游抿緊唇,他不曾反駁,默不作聲地跟在師尊的背後。即便他早已成為讓上界修士聞風喪膽的“魔頭”,在師尊面前,他仍舊像是剛剛入門的小弟子,面對全然不曾接觸過的環境,因為膽怯亦步亦趨地跟在師尊的身後。

像是條小尾巴。

岑羨雲推開門,好歹是一代仙尊的居所,雖然瞧著普普通通,耽實際上用料可並不尋常,即便多年不曾養護使用,如今上頭除了多了層灰,卻是別無他屋。

小屋內部倒是保存完好,他環顧四周,最後選擇不為難自己,繞過白玉屏風坐到了床上。

從萬千小世界從出來,雖然使用的身體並沒有受到任何磨損,但靈魂上的疲憊卻是無法掩蓋的。他半倚在床頭,聲音中不自覺多了幾分慵懶:“說說吧,你想做什麽?”

明明眼下,他才是應該扮演處於下風者的那位,但張嘴卻透露出一股命令的意味。仿佛並不是謝陵游在威脅他,而是他允許謝陵游趁此機會提出過分的要求。

不知為何,謝陵游喉頭微動,眼神落在從交領中探出的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上。青絲散亂,遮掩住了那幾分春色,平添幾分欲蓋彌彰的朦朧感。

心臟不受控制的加速,他不知為何格外的膽怯,乃至於生出來想要退走的心思。只是雙腳卻像是生了根,牢牢地紮進了地裏讓他動彈不得。

岑羨雲久久沒有等到恢覆,輕挑眉頭,重覆:“你想要什麽?”

“什麽……”謝陵游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地厲害。彼此之間的主導權在悄無聲息中交換了位置,他仿佛虔誠的信徒,向自己的神明渴求垂憐,“都可以嗎?”

如果謝陵游的尾巴露了出來,岑羨雲毫不懷疑那根蓬松柔軟的尾巴會和過去每一次親昵的時候一樣纏上他的手腕或是腰間,用尾巴尖尖磨蹭著發出尋求歡愉的信號。

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剎那間,冰雪消融。

岑羨雲:“什麽……都可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