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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最後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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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最後的考驗

細微的電流聲將空曠而又安靜的空間襯托得更加安靜,豎瞳中間的裂縫多睜開了一分,無數的信息撲面而來。無數或有用或無關的信息沖擊著人腦,輕而易舉地將意識沖垮。

即便穿梭了無數個小世界,將意識磨礪的超乎尋常人強大,但面對數以萬計的小世界信息集合體,岑羨雲的意識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卷走。

極致的信息沖擊下,大腦反而一片空白,腦海深處響起冷漠的機械音:【那麽現在,你是覺得你贏了麽?】

岑羨雲無法回答。

不過主神也不需要他回答,從它成為主神到現在,其中無法用人類語言計算的時間中,岑羨雲並不是第一個膽大妄為挑釁主神權威的人,但卻是第一個成功的人。

這場經過精密儀器與程序計算出來的勝率,最終還是成了小概率的事件。

作為理性的機器,主神並不計較701的“背叛”,超脫它計算中的一環本就是它的失敗。

它想,701果然是與眾不同的,一個擁有豐富“情感”的系統,會因為“情感”做出違背規則的系統,或許這就是它有潛質成為主神的原因吧。

岑溪安雲對呼吸漸重,在來時路上驚鴻一瞥的畫面因為情感的絕對沖擊,讓他產生了身臨其境的錯覺,此刻他不是他,而是在凡俗中掙紮不朽的人,在日升月落中飄零的葉子,在秋風瑟瑟中枯萎的花。

呼吸,疼痛,哭喊,歡樂,無數種情緒交替的浮現,屬於“岑羨雲”的部分開始下沈,消失。

於是乎,他成了路邊舉著糖葫蘆與主角擦肩而過的小女孩,成了在深山中對月長嘯的野狼,成了鐘聲悠揚的寺廟中掃地的小沙彌,是惡貫滿盈的死囚,是清廉政潔的小官,是朱門大院中的小廝,是寒窗苦讀的書生……

切身的情感成為泥潭,將他一點點的溺斃,他沈湎在旁人的人生中迷失了方向。

【你說的沒錯,你都贏了。】遮蓋住豎瞳的兩片眼皮緩緩合上,最終只剩下一條細微的縫隙,【但勝利的果實,並不是贏了賭局救能夠拿走的。】

在那場橫跨三百年的約定中,初入的少年意氣風發,臉上是它從未見過的堅定,他說:“我知道就算加上701,我手中的籌碼仍舊不夠。”

“所以,我還可以再加上一個只針對於我的限制——”

“再這場賭局中,即便我是最後的勝利者,我的願望也不能實現,除非我能夠通過你的考驗。”

“這場考驗的前提是不損傷個人的意志與軀體,考驗通過率不得為百分之零。”

主神不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有錯,它遵從了當初的約定,這場在信息量與故事中的輪回並不是完全沒有希望逃脫,只要精神意志足夠強大。

豎瞳最終完全閉上,幽藍色的光芒也徹底消散。

在快穿局中,任務者的靈魂是永不磨滅的,換而言之,岑羨雲永遠不會死去,他會在無數個小世界中體會那些微不足道的花草樹木、鳥獸禽人的經歷,一個又一個,一生又一生,直到他找回屬於自己的意識,直到他找到自己的名字。

亦或者,永遠的沈淪。

進入休眠狀態的主神也不曾註意到,岑羨雲的心口亮起微弱的紅光。

……

溪水湍急,撞上河床上凸起的石塊時沖刷出巨大的白色浪花,一浪接著一浪,不必看也曉得其中的兇險。

前幾天的大暴雨讓村子裏唯一的溪流變得格外的危險,但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家不得不冒著生命危險到溪邊來打水,少年就是其中的一個。

“阿洛!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身後傳來的聲音嚇了少年一跳,他一個激靈,差點沒能抓住木桶。他忍下心悸,半個身子都探了下去,艱難地打了半桶水方才回頭:“大驚小怪什麽?!”

他口氣中的斥責並不嚴重,但足夠讓女孩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她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把手中的東西舉了起來:“阿洛,你看!”

黑色的尖尖耳朵輕輕抖動,碧綠的眼珠子像是某種兩晶晶的石頭,在陽光下折射出幽幽的光芒。

不知道為什麽,阿洛看著它的眼睛,感到了細微的悲傷。

可是一只貓懂得什麽悲傷呢?

“貓?你要養它嗎?”阿洛收回目光,看向紮著羊角小辮的女孩,“你從哪裏撿來的?”

這只黑貓雖然瘦,但是皮毛柔順,一看便知在過去必然是受到精心養護,這樣的貓,他們這種自己都吃不飽飯的農戶可養不起。

“我在村口撿的!它一看見我就嗲嗲叫著跟上我了……”女孩撅了撅嘴,她能感受到兄長言語中的潛臺詞,舉著小貓的雙手縮了縮,想要將小貓往自己的懷抱中藏。

“村長爺爺不是說緣分嗎?你瞧,村口那麽多人,它誰也不跟就跟著我,難道不是和我有緣分嗎?”女孩眨巴眨巴眼睛,“阿洛,兄長,好哥哥……我們就養它吧!它還能幫我們抓老鼠呢!”

且不論這麽瘦小的一只貓能不能抓老鼠,就說說他們家那家徒四壁的情況,真的有老鼠嗎?

“咪咪!”

女孩抱著它往自己的懷抱中藏,小貓倒是半點不怕這個隨時可能把它趕走的人,蹬著腿往少年的方向湊,夾著嗓子發出甜膩膩的叫喚,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洛,好似在用這種手段來換取自己能夠留下來的機會。

“哥哥~”女孩見小貓叫了,當即求得更大聲了,“我們就養它吧!我把我的飯分一半給它好不好?”

望著一大一小的四只眼睛,阿洛板起臉,伸出一根手指頭彈在女孩的額頭上,拖長音調拒絕:“不——好,不——可以!”

他說著,伸手拍開女孩的手將黑貓趕了下去,一手拎著水桶,一手逮住女孩的手臂:“走了,回去。”

“阿洛!你怎麽能這樣呢!你錯過了緣分,緣分你知不知道?!”女孩抵不過哥哥的手勁兒,只能被拖拽著往前走,“你這樣是不對的!阿洛——嗚嗚嗚!”

對於女孩的哭鬧,阿洛始終無動於衷,他沈默著任由來往的村民打量,直到將女孩拖到家門口才松開手。

女孩早就哭累了,只是沒人哄,拉不下面子才一直幹嚎不願停下,如今看著破破爛爛的木門,她仍舊沒有消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怒氣沖沖地盯著阿洛。

阿洛才不理會小孩子的鬧脾氣,他提著水進了屋,將水桶裏的水倒入水缸中。等他把柴劈好了,女孩卻還倔強的站在門口。

明明雙腳都在打顫了,卻還是咬著唇怒目而視,也不知道這破脾氣是跟誰學的。阿洛嘆了口氣,放下斧頭走了過去,他坐在門檻上,問:“為什麽生氣?”

明知故問!

女孩更氣了,但是好不容易才等來阿洛的臺階,她只能忍者脾氣說:“為什麽不能養小貓?它可以跟我一起睡,還可以吃我的飯!”

“那如果有一天你長大了,床睡不下了呢?”阿洛嘆了口氣,破破爛爛的小屋一眼就能夠望到頭,他們的父母早早的離世,只剩下他們在這個村子裏艱難求生,又哪裏有多餘的閑錢養貓呢?

他沒有說嬌貴的貓不好養,只是將更加殘酷的現實擺了出來:“就算可以讓貓睡地上,那如果有一天吃的也不夠了呢?”

“不夠你吃,也不夠我吃,該怎麽辦?那個時候,你還能丟掉它嗎?”

如果不能確定能夠給它安穩的生活,那麽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養它。免得為彼此之間增加更多不必要的傷感與責任感。

“那……”女孩小小年紀從未設想過這樣尖銳而又現實的可能,她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被哥哥丟在旁邊不搭理的委屈,不能夠養小貓的難過一起爆發了出來。

阿洛沒有安慰女孩,沈默地坐著,等待女孩自己緩和情緒。

女孩掉了一陣眼淚,終於緩過氣,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阿洛:“那如果有一天,我們家的床也睡不下我了,我們家的糧食也不夠吃了,阿洛會丟掉我嗎?”

她想要養的不是小貓,她的哭泣也不完全是為了小貓,而是因為心頭的不安,那些村頭的小痞子們總是圍住她,欺負她,說阿洛遲早有一天會娶媳婦,然後丟掉她。

她害怕。

“……”阿洛楞了楞,顯然,他沒想到妹妹會將自己類比成小貓,他嘆了口氣,擡手擦掉了女孩小臉蛋上的淚水,“怎麽會呢?笙笙,是我的妹妹啊。”

“我只是撿來的——”

阿洛的動作微頓,淩厲的劍眉豎起,帶起憤怒的意味,但目光在觸及女孩帶淚的面頰時,又收斂了怒意,他強忍著:“誰告訴你的?”

笙笙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意識地咬緊唇瓣,晃著小腦袋不願意說。即便她不說,阿洛也能夠猜到,多半是那群吃多了欠打的小胖子。

他摸了摸女孩的腦袋,軟了音調:“我們可以養那只貓貓。”

“如果,”阿洛垂著眸,松了口,“我們還能找到它的話。”

話音剛落,一聲軟綿綿地叫聲傳來:“喵~”

漆黑的小貓邁著從容的步伐從草垛後面鉆了出來,如果不是它的腦袋上頂著幾根茅草,看起來還真有點那什麽優雅的意味。

笙笙在看見小貓的瞬間破涕為笑,她小跑著沖了過去,想要抱起小貓,但卻被小黑貓一個敏捷的閃身避開了。

它一個箭步加跳躍到了阿洛的面見,伸出前爪踩了踩阿洛的鞋子,腦袋仰得高高的,仿佛在說:人類,我喵大王還拿不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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