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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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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山今

【宿主宿主!我回來啦!!】

伴隨著眼前突然炸開的光斑,充斥著劫後餘生的歡快音色在腦海中響起: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宿主你又把靈風侯殺了呢!】

701沒註意自己的用詞錯誤,它拍著胸脯,滿臉慶幸地在岑羨雲面前轉圈圈,小雞嘴跟機關槍似的射出一系列的抱怨:

【我好不容易薅到主神一次羊毛,在數據溫泉裏泡得正爽呢……】

【結果你也太不靠譜了吧?警告框都快把我淹死了!我還以為你把這個世界弄崩潰了呢!嚇得我連忙溜回來——你知不知道提前解除小黑屋,出現在你面前可是花了我整整兩千積分!】

瞧著系統滿臉肉疼的模樣,岑羨雲張張嘴,還是把冷嘲熱諷換成了語調平和的疑問:“你能調出一個時辰前的錄像嗎?”

【……】

系統眨眨眼睛,默默移開視線,心虛地垂下腦袋,不經意見瞧見了蔫噠噠的小貓。

它找到了絕佳的借口,表情浮誇,手舞足蹈地大聲嚷嚷:【天啦!謝貓貓怎麽啦?!他沒事吧?!】

拙劣到極點的表演,岑羨雲長吸一口氣,順著系統小小的雞爪子低頭看去。

小貓蜷縮在褐色的袍子下,黑色的絨毛沾染了細小的沙石灰塵,原本光滑柔順的毛發被什麽粘膩的液體打濕,一綹一綹的耷拉在脊背上,看起來臟兮兮的。

不必想,岑羨雲也知道黑打濕黑貓皮毛的是各種傷口流出來的血。

他擡頭又看了眼面板,明晃晃的百分之十映入眼簾。

這是個很好的數字,雖然不能說百分百安全,但至少有九成的概率謝陵游不會遇到風險。

毫無意義地廢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邊,岑羨雲抿緊薄唇,望著地上的小貓遲遲沒有發表意見。

【呀,它受傷了!怎麽才一會不見,就弄成這樣子了,是誰幹的呀?】

裝腔作勢的語調夾得讓人泛惡心,岑羨雲擡頭覷了系統一眼,沒說話。

這番姿態與701而言,便是縱容的信號。它雙手抱胸,飄會岑羨雲身邊,坐在他肩頭循循善誘:

【做錯事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承擔錯誤的勇氣!你瞧瞧,他為什麽會傷這樣?都都是因為你的失誤啊!所以——】

系統話鋒一轉,暴露自己的真實意圖:【你是不是該照顧他,直到傷口痊愈?】

面對系統的強詞奪理,岑羨雲冷笑:“你怎麽不說要不是我,他現在早死了?”

【這不能這麽算啊——】

岑羨雲伸手捏住小雞崽子的嘴巴:“免費加班這種事,有一有二,還能讓你給我整出個三?”

黑豆豆眼霎時間瞪得黃豆般大,它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宿主,像是想要透過岑羨雲無所依的靈魂來看穿他的內心。

可惜它岑羨雲初出茅廬時,它尚且猜不透他的心思,如今百煉成精,它更看不懂了。

它雙手扒拉著岑羨雲的手掌,好容易才將自己從鉗制中“拔”了出來,後坐力讓它滾了好幾圈,剛穩住身形,就迫不及待地辯駁:

【救助小貓,獻愛心這種事,怎麽能叫做加班呢?】

岑羨雲點點頭,在系統希冀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地沿著道路朝仙山而去,口裏卻還說著應承的話:“你說得對。”

系統眼前一亮,馬不停蹄地跟在岑羨雲身邊。

“這樣吧。”岑羨雲離開的動作不停,偏頭看向眼巴巴地系統,“不如你捏個身體陪在他身邊,系統在小世界具象化,也就一萬幾分一小時而已。”

他眉眼彎彎,頂著一副年華正好的模樣卻生生散發出一種慈眉善目的祥和姿態,瞧著說不出來的怪異。

岑羨雲稍稍頓了頓,用語重心長地口吻勸道:“獻愛心這種事,怎麽能因為消耗高就不做呢?”

話裏話外蘊含的情感比系統方才說這話時不知道要真切多少倍。

【……】

見系統終於因為啞口無言而消停,岑羨雲變臉如翻書,盈盈的笑意在眨眼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恢覆成死水般不起波瀾的冷臉。

他不再搭理絞盡腦汁嘗試找借口的系統,不緊不慢地離開此處。

從始至終,他一次頭也不曾回過。

……

“咳咳!”

淡淡的血腥味如鯁在喉,謝陵游掙紮著從夢魘中清醒,心卻猶有餘悸,怦怦亂跳。

他靜靜躺了片刻,可直到過快的心跳逐漸恢覆正常,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

謝陵游很快意識到了什麽,一時無法相信。

他從被窩中探出手,感受到了陽光的溫度,這才意識到真的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毫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他慢慢垂下手,平靜的模樣讓人無法看透他在思考些什麽。

失去了視覺,其他感官不免變得更加敏銳,輕易地捕捉到環境中淡淡的草藥香。

他身下的床鋪不算上等,但摸起來也並無粗糙之感,想來他躺著的床榻應該是小富之家。

謝陵游面色沈靜,沒有半點失去視力,身處陌生之地的驚慌。

若是岑羨雲在此處見了這般畫面,必然會小小的吃上一驚,此時的謝陵游哪裏有半分面對他時的怯懦純良?

謝陵游睜著無神的雙眼,神識鋪開,卻沒在範圍內察覺到第二人存在的蹤跡。

簡陋的茅屋修建在荒野之中,前不找村,後不著店,怎麽瞧怎麽怪異。

謝陵游抿唇,手肘撐著床板試圖起身,只是他剛剛挪動身子,右腿處便傳來強烈的刺痛感。

“唔。”

他悶哼一聲,眉頭微蹙,動作卻沒有半分停頓。

不管將他帶回此處的是何人,他都懷有十二分的不信任,自然要趁著此時快快離開。

只是他方才勉強坐起來,耳邊便捕捉到細微的“吱呀”聲——茅草屋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謝陵游後背繃緊,喉頭輕輕滾動,在他的神識中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你醒了?”背著草筐的少年郎眼前微亮,見到床上瘦弱美人額上布滿汗珠,不由得加快了幾分動作,連背筐都沒來的急丟。

“誒!你怎麽起來了?別亂動,你身上好多傷!”

少年連忙將兩個枕頭疊起來塞到他身後,扶著對方躺下:“你身上的傷雖然多,但只是些皮外傷。用了藥,兩三日就能好,你不必著急的。”

盡管看不見,謝陵游還是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過去。在少年觸碰他的瞬間,蘊藏在手心的靈力散去,他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腕,開口吐露出顫顫巍巍的聲音:“你是誰?這是哪裏?”

素白的小臉上布滿恐慌,床邊的小窗微開,清風與日光一頭落進來。

風吹的墨色長發輕輕晃動,金燦燦的陽光為他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色,融入皮骨中,讓旁觀者的目光忍不住為此停留。

“哦,這是荒蕪嶺,往西行三百裏就能到仙山啦,我叫山今,是獨居在這裏的散修。”

下界將屏障之外的區域稱之為仙山,事實上仙山只是修真界第一門派的尊榮之稱——昆侖仙山在,仙家道法方存。

後經世人傳唱,流落至下界,便叫人誤以為屏障那邊便是“仙山”。

“山今。”謝陵游如同牙牙學語的嬰幼孩童,緩慢又別扭地重覆一遍,忽然,他勾起唇角,粲然一笑,

“是你救了我嗎?多謝了,山今。”

“啊,”山今撓撓頭,小麥色的皮膚上浮現出淺淺的紅暈,他似是被美色所惑,楞了片刻才擺手否認,“談不上救不救啦,你都築基了,就算放著不管也會好起來的。”

他見對方面露不解,於是又多解釋了兩句:“此處雖然被稱之為荒蕪嶺,但其實除了人煙罕跡了點,靈力還算充沛。築基修士不必刻意引導,躺上兩日,待功法循環兩三個周天自然會痊愈。”

“這裏……便是仙……”謝陵游想起山今的話,臨時改換了說辭,“便是下界屏障的另外一邊嗎?”

山今點頭,片刻後才意識到對方此時看不見,連忙出聲:“沒錯,你真的是從下界來的?”

或許是覺得自己的問題過於直白,他“嗨”了一聲,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據說幾千年來都不曾有下界的人通過那處屏障來到上界,多少有些好奇而已。”

謝陵游聞言眉眼低落,一派落寞神情。

山今見此哪能不知道自己提到了對方的傷心事,連忙又“嗨”了一聲,轉移話題:“還不曾問你的姓名?

“陵游。”謝陵游眉眼舒展,漆黑的盲目似有光澤流轉,讓人不由得懷疑那雙眸興許並非完全不能視物。

他道:“謝陵游。”

山今心頭微動,莫名覺著被謝陵游抓著的手腕隱隱作燙起來,他強忍著不適,低聲勸慰:“你既來了上界,往後歲月悠久,下界總總也不過彈指一揮間,也不必牢牢掛懷與心,徒生執念,有礙修行。”

“這樣嗎?”

山今瞥見了謝陵游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他沒想到自己的勸慰不僅沒讓人感到寬慰,還起了反效果,不由得有些懊惱。

“這世間的種種道理都是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的,你不必把我的說教太放在心上。”

多說多錯,山今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戳中旁人的傷心事,扭頭四處張望片刻,果斷選擇終止話題:

“回來這麽久,我還沒把背筐放下呢!我好不容易才采到的兩株靈藥,可不能離水太久!”

他說著,扒拉開謝陵游的手,轉身朝屋外走去,嘴裏還不忘念叨:“你可別亂動啊!扯到傷口可是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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