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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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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黑貓

徐徐的輕風拂過,林葉的沙沙聲蓋過夢中囈語般的呼喚,妖蛇矗立在祭壇之前,月光中他身後照來,大塊的陰影落在祭壇上,將小貓籠罩住。

失血過多的小貓半瞇著眼,不斷蜷縮著身子,將自己藏在陰影中,好似能從這片陰影中汲取溫暖一般。

“他剛剛叫我什麽?”岑羨雲擡手摸上肩膀,妖蛇光滑細膩的皮膚透著幾分寒涼,他摸了個空,低頭一看,瞧見周身細小的鱗片才想起妖蛇沒穿衣服。

失血帶來的寒冷與夜風的吹拂讓小貓即便陷入意識不清的昏迷狀態,身子也仍在輕輕顫抖著。

【小……少爺?】系統遲疑著重覆,它看了看可憐兮兮的小貓,又看了看辨不清喜怒的宿主,果斷而決絕的選擇了保全自己,不等宿主再度發問,先發制人,【他怎麽會叫你小少爺?難道他看穿你真身了?】

不等岑羨雲作答,它立刻晃著腦袋否定:【不不不,不可能,他雖說是龍傲天,但現在也是還沒逆襲前的龍傲天啊,怎麽可能看穿你的真身呢?】

“……”

岑羨雲沒有理會系統浮誇而又拙劣的表演,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貓,即使陷入了深度昏迷當中,小貓的手中仍舊牢牢地抓著那一縷銀發。

這麽細細的一縷發線,只需要……

岑羨雲擡起手,尖利的指甲搭在銀發之上,只需要稍稍用力,就能割斷這縷頭發,從容離去。

系統緊張地捏著自己脖子上的小絲巾,好半天鼓起勇氣偷瞄了一眼宿主,然而它的緊張註定是白費了,岑羨雲連半個眼神都不曾分給它,目光牢牢地鎖在謝貓貓的身上。

黑豆豆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了好幾圈,系統的嘴角翹起個不懷好意的弧度,趁著岑羨雲不註意又飛快的遮掩住唇角的笑意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也不能完全排除這種可能……】

【宿主,這個世界是瀕臨崩壞的世界,先是小世界重啟十八次,再是時空亂流,你說謝貓貓要是能看穿你的真身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哈。】

指尖稍稍用力,幾根銀白的發線猝然斷裂,飄搖著落在謝陵游的手腕上,半凝固的血染紅了銀色的發絲,相融交會,不分彼此。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蓋住了眼底的神色,岑羨雲偏過頭與視線中的蛋仔對上眼,意味不明地開口:“繞這麽大一圈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系統驚奇地上下打量自家宿主,好半天才用充滿不相信的語氣開口:【你真沒聽出來我想說什麽?】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岑羨雲沒說話,誰也無法參透他的臉上是怎樣的情緒,即便是擁有大量數據對比的系統也不例外。但直覺還是給了系統提示,它捏著脖子上絲巾的一角,做好了隨時住嘴的準備:

【我覺得這件事和後續的劇情十分相關,如果他知道你在背地裏做這麽多,你惡毒師尊的戲份還怎麽扮演啊?這樣……要不要留下來,驗證一下?】

慫恿而又期盼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理智比什麽都要清楚的告訴岑羨雲系統這套說辭根本站不住腳。

首先,受傷瀕死的人在昏昏沈沈中產生幻覺,瞧見自己心中最為依戀的存在並不奇怪——雖然他不能理解小少爺會成為謝陵游心中最為重要的人,盡管感情的確不應該單憑時間來衡量,但小少爺陪伴小貓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個月而已。

半個月也能產生這樣深切的感情嗎?

岑羨雲輕輕眨眼,將無關緊要的想法拋出腦外,將思緒拉回正規。

其次便是就算知道謝陵游有能夠看穿他真身的能力又能如何?除非他現在直接殺了謝陵游,讓世界重啟,從頭再來,否則他對過去的事情都是毫無辯駁的。

明明心中有千百種理由能讓他毫不猶豫的離開,但他偏偏挑選了借由系統之口說出來的、最為拙劣的借口讓自己駐足。

妖蛇泛著寒光的指甲在觸上小貓臉頰的瞬間收起,軟軟的、溫熱的觸感讓岑羨雲愛不釋手,昏迷中的小貓被冰涼的手指凍得瑟縮,可沒多久,他就主動蹭了上來,軟軟的腮幫子被指腹擠出小小的凹陷。

“肉是養了點回來……”岑羨雲掐了掐肉嘟嘟的小臉,忍不住輕聲嘟囔,“臉色也太白了。”

他的目光移向不遠處釘在墻上的玄龜,他方才有句話沒有說錯,玄龜的千年的內丹對於下界來說的確是大補之物。

謝陵游若是服用了,應該能直接築基吧。

這麽想著,他手指微動,插入玄龜體內的軟劍便動了起來,三兩下剖出玄綠色的內丹,從成色上來看的確算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了。

“既然你想驗證一下,那便如你所願吧。”岑羨雲神情淡淡,言語中仿佛是對系統無奈的妥協,他俯下身,靜靜地盯著面前的小貓。

他在昏沈的迷夢中不自覺的蜷縮成在母親腹中還未出生的模樣,好似這樣就能夠獲得庇佑。這樣的動作往往代表極度缺乏安全感,他的小貓……在皇城中雖然豐衣足食,卻並沒有歸屬感。

“所以……”

所以傻乎乎地跟著靈風侯來到此處,是因為渴望血脈親緣嗎?

可惜了。修仙之路漫漫,謝陵游一生,縱使半道會有同路人,最終也不過是分道揚鑣,徒留他孤身一人飛升成神。

說不出來的苦悶與憐惜困郁在心頭,岑羨雲散去指尖凝聚的法訣,伸手抱起瑟瑟發抖的小貓。蛇生性寒涼,即便是修煉百年的妖蛇也不例外,小貓明明被凍得瑟縮,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貼著妖蛇的胸膛。

十五歲的人類少年對於高大強壯的妖蛇而言,不過是小小的一團,岑羨雲抱著毫不費力,他擡手喚出一團光幕籠罩在謝陵游的身上,這才起身朝妖蛇的洞府疾馳而去。

都說狡兔三窟,妖蛇也不例外,岑羨雲思索片刻,毫不猶豫的選了最為華麗舒適的洞府。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當親眼瞧見了還是忍不住艷羨。

下界區區築基後期的妖蛇就能在深山之中打造出這樣金碧輝煌的住所,這一對比,淩蘅的居所怕是只能和他用妖蛇剛醒來的破爛洞府做比較了。

他將小貓放在窗邊的軟榻上,繞過屏風走進裏屋,外界千金難求的織雲紗在這裏不過是放在床下的腳墊子。

滿目的鮮紅實在是不忍直視,明明是只白蛇,怎麽地對這些花紅柳綠的顏色這般深情。

【大概是因為妖蛇很喜歡‘深夜交頸效鴛鴦,錦被翻紅浪’的場面吧。】系統瞧見了宿主的一言難盡,幸災樂禍地調侃。

岑羨雲懶得理會嘴賤的系統,只是沒走兩步,就聽見細微的哢嚓聲。

低頭一看,不知風化了多久的頭骨咕嚕嚕地滾了兩圈,好巧不巧,骷髏頭上空洞洞的眼睛與岑羨雲的視線對上,下一秒,骷髏從眉心處裂開,眨眼劃作一堆粉末。

【就算……】系統眼神中充滿譴責,【就算嚇著你了,你也不能直接把骨頭直接給揚了啊!你這也……】

“不是我。”岑羨雲扶額,他擡手,飄蕩的層層床幔被妖風吹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森森白骨。

蛇本性淫,嗜驕奢,在山中修行也不曾停過對尋常人家的迫害,更何況靈風侯為了能夠入仙門走火入魔,對山中精怪從無約束,甚至隱隱有配合的意思。

“這些……人死了太久,骨頭風化了,一碰就碎。”岑羨雲嘆了口氣,“這裏住不了了。”

【那怎麽辦?】系統調出地圖,【去下一個地方?】

“都是妖蛇的住所,能好到哪裏去?”岑羨雲關掉地圖,轉身走到小塌旁。

說是小塌,但供給妖蛇使用的軟榻比尋常人睡得床也要大上不少,若是睡個一蛇一貓應當不成問題?

他將小貓從被窩裏抱出來,擡手將床榻上的東西都掀飛到窗外去,外屋看著幹凈,誰有知道妖蛇過去在著上面幹過什麽?

岑羨雲取出隨身攜帶的乾坤袋,翻找了片刻,將從仙山上帶來的舊被子破褥丟在床上鋪好,這才重新把小貓放了上去。

丹藥已經開始發揮作用,小貓的臉色終於不再是紙般的慘白,兩頰漸漸升騰起些許紅色,身體也停止了微小的顫栗,他將謝陵游往裏頭挪了挪,側身躺了上去,擡手滅了屋內的夜明珠。

泠泠的月光透過小窗灑下來,照亮眼前的方寸之地,身側的鼓包輕輕蠕動,半響兩只小貓耳朵從被子裏冒了出來,敏感的貓耳朵跟隨呼吸輕輕顫抖,岑羨雲側頭望著耳朵內部的粉色軟肉,臉上是掩蓋不住的錯愕。

溫暖柔軟的皮毛蹭上小臂,軟軟的肉墊踩在胳膊上,即便妖蛇的身體覆蓋著細小的鱗片,岑羨雲也感受到了肉墊的溫暖,剛積攢出來的一點睡意煙消雲散,他擡手掀開被子,瞧見的卻不是十五六歲的少年郎,而是——

一只掛在他小臂上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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