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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耶耶?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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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耶耶?爺爺

臟兮兮的乞兒洗了一遍又一遍,露出白凈的底色,沒了泥巴灰塵的遮掩,瘦到皮包骨的面頰暴露無疑。

為小乞兒清洗的女婢面露不忍。

她們中許多是饑荒年被買到富貴人家做奴仆的,也見過食不果腹的人的淒慘模樣,卻沒見過小乞兒這般可怖模樣,渾身上下也就只剩著一層皮還包著骨頭架子。

老管家接過女婢幹帕子抱住小乞兒幹枯的頭發,柔聲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小乞兒不回答,他張開五指,像在看什麽稀奇玩意兒,翻來覆去地擺弄,不時還放到嘴邊咬兩口。咬疼了也不叫,齜牙咧嘴的松開牙關,繼續玩剩下的手指。

頭發還沒絞幹,他已經將自己五根手指嘗了個遍。

老管家見到這畫面,不免疑心小少爺撿回來的乞兒是個傻的。

但瞧著剛剛在大廳對小少爺的話言聽計從的模樣,也不像是傻的啊。

老管家心裏想著,嘴上不忘敲打:“以後你都不必再過風餐露宿的苦日子,要記得,是小少爺心善撿你回家,給你好日子過。”

乞兒擡起腦袋,洗幹凈後的小臉,雖然瘦的脫了相,但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撐著,倒也有幾分可愛。

看著這雙迷蒙的大眼睛,老管家剩下的話便有些說不出口了。

“在府裏也用不著你個孩子做什麽,你啊,就好好陪著小少爺,知道嗎?”

乞兒眨了眨眼睛,清澈見底的眼眸裏是明晰的蠢笨。

他沒太聽懂老管家的話,但並不影響他使用從小少爺那裏學來的動作應付老管家。

老管家看他小雞啄米似地動作,笑得眼角的褶皺都出來了,他摸摸乞兒的腦袋:“行了行了,快把衣服換上,小少爺還等你吃飯呢。”

也不知道他聽懂了多少,眼睛突得一下亮起來,跳下凳子就往外跑。

“哎喲餵!”老管家快步追上去,眼疾手快地逮住乞兒裏衣的後領子,把人提了回來,“穿了衣服再去!”

……

大大小小的菜肴擠滿了桌子,岑羨雲拿著筷子左邊晃一下,右邊晃一下,楞是沒有下筷的欲望。

倒也不是不好吃,小少爺常年在病中,脾胃不好,吃的甚少。府裏的廚子一茬一茬的換,變著花樣想做些好吃的讓小少爺多吃點,只是清淡寡味的食補,再好吃,吃多了也是要膩的。

從他“回光返照、死而覆生”的那天,到現在已經有了月餘,這些食補也吃了月餘,現在光是看看就覺得沒胃口。

老嬤嬤見狀,彎下腰勸:“小少爺多少吃點吧。”

岑羨雲深吸一口氣,對滿臉慈愛擔憂的老嬤嬤,他說不出拒絕的話,只能抿抿唇,拖延時間:“等等吧,等我撿來的貓兒來了再吃。”

【小貓貓來咯~】

系統賤嗖嗖地話在腦海裏響起,岑羨雲擡頭就瞧見老管家牽著龍傲天走進飯廳。

行,岑羨雲拿起剛剛放下的筷子,在心底記了系統一筆。

“小少爺,”老嬤嬤看了眼管家身邊的孩子,露出不讚同的神色,“好好的孩子,怎麽能把他當作……”

龍傲天一進門就看見了坐在飯桌邊的小少爺,飯菜的香味勾的他肚子咕咕叫,餓了不知道多久的肚子,兩個肉包可填不滿。

他用力掙脫老管家的手,小跑著撲過去。

府裏沒有別的孩子,自然也沒有孩子能穿的衣服。乞兒身上這件是小少爺去年的舊衣,對乞兒來說大了不少,過分長的袖子、褲腳讓乞兒跑的跌跌撞撞。

“慢點。”老嬤嬤皺起眉,生怕這孩子摔倒,連忙上去扶。

不料這孩子動作卻異常靈敏,仗著自己瘦小,一彎腰就從她的臂彎裏鉆了過去。

岑羨雲看著洗幹凈後的龍傲天過五關、斬六將地跑到跟前,沒有絲毫地動容,擡起手,用筷子指著龍傲天:“站那兒。”

也不知道他是沒聽清,還是沒聽懂,腳步不停,一頭撞進岑羨雲的懷裏。

“咳咳——”岑羨雲被撞得險些吐出一口老血,系統幸災樂禍的笑聲跟十萬只公鴨子放聲歌唱,吵得岑羨雲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

“快些,”岑羨雲手裏的筷子早摔地上了,他在腦海裏吼著閉嘴,伸手揪住還死命往懷裏拱的龍傲天,“給我起開!”

他一張蒼白的臉漲的通紅,要不是他的元神撐著,這一下非得讓這具身子直接斷氣不可。

老管家和老嬤嬤連忙跑上來把乞兒抱開,解救水生火熱的小少爺。

岑羨雲拍著胸脯,好久才緩過氣,他一睜眼,就看見了三雙憂心忡忡的眼睛。

管家和嬤嬤自然是真心擔憂,但……這沒良心的貓貓能知道憂心是什麽東西嗎?

岑羨雲擺擺手,清了清嗓子:“沒事,吃飯吧。”

龍傲天眼裏的擔憂瞬間消失的幹幹凈凈,雙眼發光,扭頭撲進餐桌。

他不拿碗筷,直接用手一把把地抓著飯菜往嘴裏塞。他塞得太快,根本來不及咽下,內陷的面頰被飯菜撐的鼓起,這麽看著竟然有幾分可愛。

管家和嬤嬤活到這個年歲,何嘗見過這樣的畫面?

他們都驚了好半響才回過神來,老管家當即想要攔住乞兒的狼吞虎咽,剛上前半步,就瞧見小少爺揮了揮手,老管家只好停下步子,退到一側。

看著龍傲天狼吞虎咽的模樣,岑羨雲也來了點胃口,不緊不慢地挑揀沒被龍傲天霍霍過的飯菜下肚。

餓久了的人,是不能驟然暴食的。

岑羨雲吃了個五分飽就放下了碗筷,也不讓龍傲天繼續吃了,叫人拉住龍傲天,撤了飯菜。

“嗝,嗝——”

吃的太多,龍傲天像灘爛泥軟在椅子上,嘴裏還不住打嗝兒。剛剛洗的澡算是白洗了,菜湯在柔軟的布料上留下斑駁的痕跡,這衣服算是毀了,沒法再穿了。

岑羨雲打了個哈欠,越發後悔自己為什麽要撿個大麻煩回來,要不是這樣,他早該回仙山睡大覺了。

老管家上前摁住掙紮著要滾下椅子,想要和小少爺一道離開飯廳的孩子,連忙問:“小少爺,這孩子怎麽安排?”

岑羨雲離開的腳步頓住,他逆著光回頭:“我哪知道啊?吳叔看著安排吧。我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誒……”老管家看看渾身菜湯的乞兒,猶豫半響,搖搖頭,“算了,先帶他再去洗個澡吧。”

其餘的,等小少爺睡醒再說吧。

【吳叔剛剛是想問龍傲天叫什麽名字吧?】

“昂。”岑羨雲甩脫鞋襪,撲進柔軟的床榻。

熏了香的床鋪馨香撲面,軟和的被褥像雲朵般把他半個人吞了進去。

和仙山比起來,這裏還是有好處的。

修行者信奉苦修定心智,即便是淩蘅仙尊這樣的存在,洞府也樸素的可憐,那裏可沒有這麽柔軟的床榻。

【為什麽不問了?】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岑羨雲抓著被角,翻了個身,把自己卷成個蠶蛹,“行了,閉嘴,睡覺。”

【又睡啊?】

系統哀嚎一聲,還準備說什麽,但是宿主已經單方面切斷了交流頻道,任他在腦海裏鬼哭狼嚎,半點不理會。

另一邊老管家卻是犯了難,府裏的房間不少,但大多空置著,沒經過收拾自然住不了人。

剛吃飽飯的龍傲天又洗了個熱乎乎的澡,現在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小……掃……耶……”他抓著吳叔的衣角,張著嘴巴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吳叔有些驚訝,乞兒一直沒發出過聲音,他還以為這是個啞巴,現在看來,喉嚨似乎沒有問題,只是好像不會說話。

也真是作孽。

老管家無妻無子,如今年紀大了,見到這些半大的孩子,總是多幾分憐惜。

他彎了腰,側著耳細細去聽乞丐的囈語:“你想說什麽?”

“掃……耶,耶——”

“這是念叨小少爺吧。”老嬤嬤端著剛熬好,還冒著熱氣的藥走過來,“是不是啊?”

龍傲天楞了楞,頂著張懵懂的臉,似懂非懂地點頭。

“那你把這個喝了,我就帶你去找小少爺。”

她剛剛已經從吳叔口中知道,這孩子是小少爺撿回來的乞兒,素日饑一頓飽一頓,驟然吃那麽多,只怕對腸胃不好,因此她熬了碗消食的藥湯送來。

龍傲天湊上前,他沒伸手,直接把腦袋埋進碗裏,“嗞溜嗞溜”地喝藥,沒一會,就把碗裏味道不佳的藥囫圇喝了個幹凈。

他松開吳叔的衣角,頭也不回地投入嬤嬤的懷抱,不忘口齒不清地提醒嬤嬤:“——耶耶!”

小少爺三個字他還不會說,但“耶耶”二字他已經喊得很順口了。

就是不知道等小少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有了個比自己小不了幾歲的“大孫子”會是什麽表情。

“走,我帶你去找小少爺。”

……

血。

鮮紅的、黏稠的、腥臭的血沾了滿手,他低頭看,極力在滿目的赤紅裏尋到那個傷口。

流了這樣多的血,應該是很重的傷吧?

為什麽會沒有傷口呢?

“淩蘅——”

誰?

岑羨雲循聲望去,那人面容模糊,卻唯獨一雙眼睛明亮的嚇人,其中充斥著的悲戚痛楚,讓他的心莫名跟著緊縮了一下。

“你不是淩蘅,你是誰——?”

更多的血從他胸膛處的傷口噴湧而出,岑羨雲陡然醒悟,他手上的血不是自己的,是面前這人的。

“直到現在,你連——真名都不願意告訴我嗎?”

他,不,是“淩蘅”往前半步,好似想要說些什麽,可看見那人後退的動作,最終什麽都沒說。

“淩蘅,你真的要……”

“刺啦!”

“你不能……”

“刺啦刺啦——”

岑羨雲努力凝聚心神,卻怎麽也聽不清對方在說些什麽。嘈雜的電流聲阻斷了聲音的傳播,他只能看見洶湧的血從傷處不斷湧出,染紅了月牙白的衣裳。

“淩蘅,”他搖晃著向前,如情人附耳呢喃,“殺了我,求求你。”

“我不想做——”

什麽?

“你真的忍心……”

“淩蘅!”

【宿主!】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岑羨雲猛地睜開眼,強烈的心悸讓他張大嘴劇烈的喘息,他緩了半響才從古怪的夢境裏蘇醒過來。

屋子裏的窗戶沒有關嚴,傍晚的清風卷起床前的薄紗,岑羨雲冷的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驚出了一身冷汗,打濕了素白的裏衣。

【宿主,你還好嗎?】

岑羨雲擡手蓋在眼睛上,視線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中。

他懶懶散散不願思考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在心底輕聲問:“主神說,這個世界瀕臨崩潰,對嗎?”

【對啊,不然龍傲天也不會一直夭折……】

“為什麽?”岑羨雲打斷系統的話,“這個世界沒有能量外洩的痕跡,為什麽會瀕臨崩潰?”

【……】

突然,岑羨雲感覺到腰側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他松開手,擡眼望去,發現衾被鼓起了個不大不小的包。

混沌的大腦還有些不清明,他盯著蠕動著的鼓包,陷入沈思。

他床上,鉆進來個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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