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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這些……都還不能算作男女間真正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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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這些……都還不能算作男女間真正的愛

“殿下?”豈料申容還是發現了人。

她訝然擡頭,堆在頸上的青絲垂落腰間,蔥白的玉指尖未塗蔻丹,泛著粉白自然的光澤,三指捏著毛筆,帛書上落著幾行看不清的小字。似乎是看書看得久了,一雙靈動的杏眼裏隱隱布著血絲,但依舊強撐著面向自己,就如同往前數日那般。

微笑起身、行禮、走近……相望……

眼前人的容貌,是與田婉兒那樣人人都誇讚的標致長相——所為之不同的美艷。

劉郢內心又是猛地一驚,不知為何自己會生出“美艷”一詞來形容她。他猶記初見申容時,的確不曾將她當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女人看待過,哪怕成婚至今,心底也更多像對待一個妹妹一樣。而婚後有夫妻感情的時候,也只是因為她會討自己喜歡,她為人處世通透,所以才樂意親近、調情。

他自知那些感情僅僅是源於對她種種行為的滿意,與後來逐漸累積成的——一個丈夫對妻子的責任與愧疚。

這些……都還不能算作男女間真正的愛。

直至今朝,直至此刻,他才忽然覺得心口的停滯與前頭似有不同。

“您累著了嗎?”

久久不見劉郢反應,申容再開了口,褪去這些日子臉上常掛著的憂愁,此刻的笑意更多帶著安撫。

女兒家那雙細嫩柔軟的手隨後伸了上來,替他卸下腰間掛著的玉環,也不管他回沒回應,先輕聲念了起來。“不管如何說,也是母後親自下的令,您總過來,落到有心人口中,傳出去也不好。我知道您的心,也相信父親,這些天就老老實實待在屋子裏,也不會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著急,您可放心?”

尾音才收,屋子裏都似乎還回蕩著方才的話,劉郢眉頭一皺,心裏就更不好受了,隨即將身前人摟入了懷中。

申容手上動作跟著頓住,後下意識地推了一下,不想沒有得到他的離開,反倒是擁得更緊了。

她想了想,怕是為了前朝的事罷,畢竟裏頭也牽扯到他的計劃,他要是累了,需要一個慰藉,也在情理之中。身上也就不掙紮了,順從地抵在他的胸上。

不知不覺中,她已然能夠到劉郢的脖頸,只需微微擡頭,就能看到他下巴一線淡青的胡茬。

猶記剛成婚那會,他也不過十七,縱然已是個深不可測的太子爺了,可骨子裏也仍有少年淘氣的一面,就連鄭皇後交給他抄錄經書的任務,都要托給蘇泓去做。現在這麽忽然一瞧,才發覺時間之快,眨眼間,連太康七年都要過去了,眼前的男人也鮮少再展現出當初那樣頑皮的一面。

少年郎的氣息將她無一絲縫隙的包圍起來,不知為何,她又忽然對比起上一世這個時候——年末迎來劉郢的冠禮,她作為太子妃,因戴罪之身未能參與,田良娣代之。

有了這個開端,往後每每重要場合便都是田婉兒代她出席……那時各種由頭都有,說她因病無法出門的、摔了腿無法走動的、吃壞了肚子的。

反正整個皇城之中,也無人會在意這麽一個罪臣家的儲妃是否能出席。

“明日——”

劉郢將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沈沈地說了起來,“你隨我去天門殿面見父皇。”

“是為父親的事嗎?”她旋即一怔,不是逢年過節,也沒其他大事,能讓太子妃專門跑到天門殿去面見天子,想想也就只有眼下申安國的事了。

不過上一世就算到最後申安國被處死,成帝都沒問過她,今朝才開了個頭,如何就要見她了?

劉郢默然點頭 ,並未接下去。

顯然,他或許只知道成帝要召見申容,卻不知道是要說些什麽。

申容沈思了一會,原想問他——成帝是單召見她一個人,還是要求太子夫婦都過去?可擡頭瞧了眼劉郢,卻也不打算問了。

按著成帝那樣的性子,前頭都能避諱劉郢和申安國私下的來往,若明日要審問申容,又豈會允許劉郢同她一起去?天子多疑、護短,人人皆而得知。萬不可能為了一個申家,而拉扯上他盡心栽培的儲君兒子。

只是劉郢既這麽說了,那就是他自己要同她一起去面對的。

金陽殿室內四角,銅燈燭光搖曳,就仿佛是二人之間一盤對峙已久的棋局,走到如今這一步,劉郢突然讓出的一子,著實給了申容一個猝不及防。

憑心而論,從最初得知熊氏投靠了田子士起、到後來謀劃“將計就計”這一局,她從始至終都沒有指望過劉郢能主動參與到其中,計劃裏的每一步——包括明生在含丙殿說的話會流入到劉郢耳朵裏、包括他之後會聯系上鄭皇後——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清楚申家一旦落馬,鄭皇後和太子多少也會受到牽連,申安國若成亂黨,劉郢的全盤計劃會被攪亂,他就不得不去查明;而鄭皇後與申容之間,事關兩個趙氏子的秘密,她就算可以冷眼旁觀,可一旦能拉一把,也絕不會漠視。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申容不怕抓不住他二人救申家。

可……

她就是不曾料到劉郢會多行這一步,這於他而言,著實算是危險的一步。

畢竟從始至終,他的偽裝也是為了討好他老子的絕對側重,而成帝也斷不會想看到自己兒子這麽護著個女人,寬厚仁慈是一回事,欲令智昏又是另一回事,他怎麽能看著自己的儲君兒子拘泥於兒女情長,不顧朝堂政事?

再看看這些時日被送入太子宮的良家子們,還不能清楚這位帝王的意思?

*

第二日清早,二人便一同前往了天門殿,殿前那候著的常侍郎瞧見劉郢時,還有些驚訝地喚了聲,“殿下?”

這般神情,明顯天子原本的旨意是單要見申容一人了,申容垂眸未言語,就在側後方盯著劉郢那雙金絲翹頭履看了會。

“霍常侍。”

眼前這招呼他們的常侍郎顯然地位不低,就連劉郢到了他跟前都得打個招呼。申容才稍微擡起頭去瞄了眼,此人倒也眼熟,可不就是入宮那會迎接她一家子人的宦官?

當時一堆人之中,也就只有他表現得最為正常了,既沒有因為申安國日後的地位而巴結討好,也沒有因她一家子灰頭土臉的模樣而嫌惡,一舉一動皆是平和從容,一眼即與其他黃門郎區分開,當時她就掂量著,這人只怕是個宮奴頭子了。

不想倒真猜準了。

霍育。她腦中現出一個名字來,這也是個出名的人物,聽說他是成帝在莆風老家的同鄉,後來成帝一軍攻下汨城,此人便一路追隨了過來,等占據長安稱帝,最後竟自願斷了根隨侍在成帝左右。

也是個狠角色,不過這人文不成武不就,若要靠著同鄉的情誼,往後怕是也難到高位,斷跟求榮華富貴,與此前亂世中倒也是個活法。

申容不禁就暗暗打量了一番這霍育——身型倒是魁梧,地閣方圓,兩腮飽滿,雙眉入鬢,即便身為宦官,也不乏男子英氣。

“您待會切記不語,陛下這幾日心煩,南邊開戰久久未能定下,朝中……”霍育正與劉郢低聲說話,停頓須臾,又瞥了眼太子身後的太子妃,“朝中也尚未安定,今日原也不是要為難儲妃,只是叮囑幾句話罷了。”

“知道。”劉郢的神色也凝重,即便得了霍育的話,心裏也不能落定。

畢竟他老子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就算不會為難申容,可光那副兇神惡煞的面孔就能唬得人膽顫,往前那些戰場上退下來的男人們在他面前尚且戰戰兢兢,就更別提申容這個不到雙十的女兒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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