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關燈
第 34 章

介於不清楚和自己搶生意的到底是什麽人,涼夜暫時收起了自己的榮譽保衛戰。

他丟掉手中的韁繩,黑馬已被吞噬,再也找不回來了,繼續懷念唯有嘆息而已。索性呆籽中的曼陀羅毒清除了,無需涼夜再擔心。

於是,涼夜做了一件簡單的小事,確定毒素清除幹凈之後,他取出膏藥,塗抹在呆籽肩頭。藥效來得迅速,牙印很快消失了。

這對呆籽來說,無疑是一件值得慶賀的好事,呆籽不必再犯愁自己的種子皮留下大嘴印。他欣喜地摸了摸痊愈的肩膀,向涼夜投以了超級崇拜的目光。

目光短暫而真誠,下一刻,呆籽識趣的拉了拉黑鬥篷,埋下頭。自從戴上面具,呆籽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長時間深情凝望土地的種子,忍不住默念那句,大地啊,讓我發芽吧。

靜謐的深谷,夾雜在夜風之中,出現了細微的古怪聲響,呆籽豎著耳朵細細聽,判斷聲音來自何方,屬於何種存在,聽來聽去,他總覺得,來者不善。

自從呆籽踏入黑血嶺的那一刻起,他覺得自己身邊的一切都開始變得不怎麽好了。

幾乎同一時刻,夢魘小怪們也聽到這般響動,它們出人意料的安靜下來,不再急於擠入金光籠罩,協助夢魘魔。它們全數停下了攻擊,齊刷刷地偏過腦袋望向一個方向。

呆籽順著它們的方向望去,倍感匪夷所思。

所有的小怪都在望著涼家宅院。

夢魘魔不知感受到了什麽,也驟然放棄在深谷內尋找躲藏起來的涼夜他們,它卯足勁兒,接二連三地躍入半空,撞擊金光,不顧一切的要沖出去。

涼雲靈力流逝,愈發力不從心,她支撐的照天鏡也隨之虛弱不已,夢魘魔頻繁的撞擊金光,急速消耗涼雲的力量。它是這個狩獵場的獵物,金光的束縛對它而言最強,可一旦涼雲撐不住了,它就能輕松撕開一道大口子飛出去。

呆籽望向接連不斷撞上金光的夢魘魔,費解,夢魘魔之前都不著急,仿佛所有人均是它的囊中之物,怎麽此刻忙天黑地的要出去。

難道怕他?

呆籽覺得,這個可能很小。於是,他好奇問道:“好奇怪,小怪們全部望著涼宅,你們家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小種子,難得我們的想法如此相近。”涼晝輕輕拍了拍呆籽的肩膀,可惜,目前說不準這事是吉是兇。

呆籽正欲詢問涼夜,發現為時已晚,屍體兄又一次在他面前消失了,來去向來那麽靜悄悄。

涼夜跑了,呆籽的跟隨對象轉為了涼晝,可惜跟隨涼晝是不允許眼神交流的。用涼晝的話來說,白玉面具如此魅力無限,簡直不能直視。

呆籽跟著涼晝撤回大姐涼雲身旁,呆籽在黑布上面戳了兩個窟窿以便露出眼睛。隨後,他用黑布蓋住腦袋,憑借戳出的窟窿與人交流,避免傷到身邊的朋友。

小怪們僅是看著涼宅,卻又沒靠近涼宅分毫,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涼雲擡眼,虛弱地看了看涼晝,又看了一眼蒙面的呆籽,詢問涼晝:“三弟呢,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

“他向來說不見就不見,多半是先回家打探情況去了。”涼晝認為這個可能比較高。

呆籽對前半句十二分讚同,屍體兄的特色,消失速度一流。

涼雲盡量少說話保存體力,她眼底浮起憂愁。涼宅困在夢魘中這麽久,誰也不清楚如今的變化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大姐,你說會不會我們這次有機會……”涼晝的話只說了一半,望向涼雲征求意見,他想要知道,能否打擊一番夢魘魔的囂張氣焰。

“不會。”白烏鴉出人意料的代替涼雲回答了這個僅有半句話的問題,它喃喃道,“如果非得說點實際的話,我寧可提醒你們,狩獵場即將崩潰。”

“閉上你的烏鴉嘴。”涼雲憤憤然。

呆籽:“……”

白烏鴉:“……”

關於閉上烏鴉嘴的這類話語,呆籽沒少聽過,這句話相當熟悉,只不過,以前常說這句話的人,這時正在過熱情的夫夫生活。

涼雲抗議的話音剛落,狩獵場沒塌,可夜幕中忽然劃過一道明晃晃的閃電映亮了山谷。毫無任何征兆,涼宅發出一聲悶響。

呆籽瞪眼,他站在白烏鴉身側略感緊張,白烏鴉大方地把酒瓶遞給呆籽:“兄弟,你需要喝一口壓壓驚。”

下意識接過酒瓶,呆籽倒不是指望喝酒壓驚,奈何冬夜久在深谷溜達,倍感寒意。他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感覺從嘴裏鉆到肚子裏。

呆籽長大嘴巴,連連呼氣:“大白,你是不是換酒了,好辣。”

白烏鴉得意,呵呵一笑:“傍晚路過廚房,發現有一壇新酒,順手打開試一試口感,怎樣,味道不錯吧。”

呆籽苦瓜臉,自從白烏鴉住進國公府,廚房的酒頻繁失蹤,廚子又該苦悶了。毫無懸念,大白是一個上等酒罐,再多的酒均能放進去,不滲出丁點。

呆籽還酒瓶給白烏鴉時,白烏鴉聲音減輕:“呆籽,我們這麽多年的朋友,我才給你說這句真心話。”

呆籽聽的一楞一楞:“什麽話?”

白烏鴉打了一個哈欠:“我困了,想睡覺。”

呆籽當即被梗到了。

果然是直接的真心話。

偏偏長夜漫漫,身處這種不清楚將要發生何種危機的時刻,呆籽更願意告訴白烏鴉千萬不要犯困睡覺,趕緊打起精神,隨時準備逃命。

白烏鴉又打了一個哈欠,他今天白天外出了一趟,飛的很累,半夜又奔往黑血嶺折騰一通,現在倍感疲憊,今夜若要他飛回國公府,他估計會累得爬不起來。

可惜,白烏鴉有預感,今晚恐怕得馱著一堆有關無關的人到處飛,保存體力何其重要。

它落在呆籽肩頭打盹:“一會兒走的時候再叫醒我。”

呆籽沒機會拒絕,白烏鴉已然入夢。

土地爺爺停下動作,不再驅散泥土裏蘊藏的邪氣,惋惜道:“沒有時間了。”

呆籽不明白對方言下深意。時間尚早,況且呆籽有囂張的面具,霸氣的玉簫外加惹不起的白玉瓶,他認為自己能夠拖延大怪小怪,爭取一些時間。

只要將至陰之地轉為至陽,捕獲夢魘魔就有希望。

“山嶺的氣息驟變,泥土害怕的顫抖,這裏恐怕會發生大事,你們盡快撤離比較妥當。”土地爺爺建議。

以為土地公要走了,呆籽匆促拽住土地公的衣袖:“土地爺爺,黑血嶺每天都有大事發生,你別擔心,照天鏡還在這裏,白玉面具也在。”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們還年輕,這一時半刻,何苦逼迫自己到絕路。”土地公沒奈何。

如同在印證他的話,四面八方傳來劈劈啪啪的斷裂聲。

夜空裏落下一道血紅色的光芒,艷麗異常,整座涼宅全籠罩在血紅色的光芒之中,虛無縹緲。

下一刻,沈寂的夢魘小怪喧囂起來,它們奮不顧身的沖向血紅色的光芒,轉眼被撕裂了。

小怪卷入越多,光芒的顏色越發紅艷。

涼雲頓感焦慮:“三弟會不會已經進了宅院?”

“大姐,你別慌。三弟辦事還算小心,他能應付。”涼晝勸道。

“可,這是魔域的……”涼雲一時著急,力量的流失加倍,頃刻氣急攻心,她吐出一口血。

涼晝擔憂不已,呆籽同樣急了,土地公杵著拐杖,呆籽堅持不懈的拽著他的衣服。

土地公拿呆籽沒轍:“別讓努力變成了盲目的任性固執。有時候,要放得下,輸得起,你才有可能贏。”

呆籽懇求:“土地爺爺,別走。”

“我也不願當一個失去土地的土地公,然而,無意義的堅持絕不是現在該做的正事。”土地公痛惜,“一面照天鏡,一只夢魘魔,三支獵魔箭,我情願豁出老命替換土地的根基,消滅山嶺的禍害,可現在情況截然不同。”

“我不懂……”呆籽感覺到土地公沒有在騙他,但又不懂怎麽才對。

四周猝然寂靜,靜得呆籽僅聽到了兩個字。

“快逃。”

圈內畫符的地面倏地陷了下去,土地公把呆籽大力往旁邊一推,自己被一股黑氣拽進洞內。

地面平添一個無底洞,散出去的黑氣再度聚集,並且比以往多出數百倍,黑氣全數返回地底,沖擊把呆籽震出去了幾丈遠。

大地悶悶地顫了一下,土地騰起陣陣黑氣,黑氣勢不可擋,加速侵蝕金光。

涼雲汗如雨下,身體早已不堪重負,超過了極限。

呆籽爬到洞口,洞深不見底,根本看不清裏面的情況,留在呆籽手中唯有一塊土地公衣服的碎布。

“土地爺爺,土地爺爺,你怎麽樣了,你還好嗎?”呆籽大喊。

無人回答他。

呆籽心中湧起了害怕,伴隨著難過,他連續喊了好幾聲,沒有任何結果。

眼圈紅了又紅,呆籽盯著手裏的碎布。是他不好,他不該任性,假如他聽話,提早松開手,土地公或許已順利離開,而不是現在生死不明。

他一箭誤射石塊,放出了封印的土地公,但是,他又親手把土地爺爺推入了深淵。

他是一顆幹壞事的壞種子。

沒有時間給呆籽低落,夢魘魔掙紮著沖出了金光籠罩,它洩憤般將金光撕成碎片,這才直奔涼家宅院。

破碎的金光悉數收回照天鏡,照天鏡落地打了一個轉,不動了。涼雲哼都沒哼一聲,直直地倒了下去。

“大姐……”涼晝扶著危在旦夕的涼雲,聲音盡染苦痛。是他沒本事,不能為姐姐分擔重任。

深谷內,幾許蒼涼,而涼家宅院,危機四伏。

涼夜躲在第七層的房間,宅院外的紅光刺得他眼花,夢魘小怪排山倒海般湧來,恰如飛蛾撲火,明知危險,卻又被光芒深深吸引。

涼夜在手臂以及腿上的傷口處都散了厚厚一層藥粉,驅散妖毒,加快傷口愈合。紅光出現的剎那,涼夜的傷勢遠比他想象的更重得多。

他揚起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示意安靜的動作。

屋內的陰影角落,小金貓蜷著身體,尾巴展示友好般晃了晃,其餘時間,均嚇得不敢動。

涼夜穩了穩情緒,減緩呼吸,仔細聆聽樓上的動靜。

涼弈體無完膚,他雙眼布滿血絲,手背的皮膚出現了鱗甲,換來的結果是第八層的陣法搖搖欲墜,突破在即。

他收起平日裏雲淡風輕的溫柔笑容,雙目泛著紅光,怒視屋外的人,惡狠狠吼道:“涼闔,你居然有臉出現。”

屋外的男子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我只是好奇,過來看看,我那個對魔物深惡痛絕的弟弟,涼家的當家,如今為了掙脫陣法甘願讓自己墮落為魔,以此換來破解的力量,何等諷刺。”

“這不是幾千年來,你所要的結果嗎?我若想出去,必須為魔。我不在乎九重天,但我一定要捆你去陰曹地府,永世不得翻身。”涼弈的眼神驟冷,“從小到大,你都在恨我。既然如此,你我恩斷義絕,再無手足情誼。今天,我倆之中,必有一死。”

涼弈一把抓緊屋門,大力往後拉扯,關閉了幾千年的屋門轟然倒地。

夜風吹入房間,涼弈長長的吸了一口氣。一直以來,他不願走一步,卻只能走這一步。

兄弟相殘,傷人傷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