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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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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醫院裏人很多,每個科室外都排著長隊。

心理衛生科室也不例外。普通的就診室外稍顯安靜,但兒童心理健康科室外像豆子一樣堆滿了人,小朋友多是安靜的,家長們滿面愁容。

郁尋春選擇的是國內一位知名的心理專家,大致溝通了一下他的情況後,專家給他開了一串長長的檢查單。

除了所謂的量表,還有類似於腦電波檢查一類的。

量表也不會讓他自己填,由醫生詢問引導。

對方是個年輕的實習生,看到患者名字時楞了一下,看向郁尋春的目光帶著打量,似乎想要透過他厚厚的圍巾口罩,窺探到下面那張臉。

郁尋春戴著帽子,靜靜地和她對視。

反而是對方先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沒有人陪你來嗎?”實習生輕聲問。

郁尋春搖了搖頭。

這其實很常見,實習生也只是慣例問一問,隨後便開始進行一些更關系他自身情況的提問,比如睡眠,比如情緒,比如是否會有極端的想法。

中途她還詢問過郁尋春是否能摘下帽子口罩。

觀察患者的面部反應,也是診斷的一項重要依據。

郁尋春拒絕了。

大多數患者都有很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特別是在面對醫生的時候,實習生也沒有強求。

問診過程還算順利,郁尋春很配合,大多數回答都是還可以,蠻好的。

量表數據會直接傳到主治醫生電腦裏,結束後郁尋春去往下一個檢查科室,離開前還很禮貌地對實習醫生道了聲謝。

後面的檢查也都差不多,排隊、叫號,檢查前醫生總會問上一句“有沒有人陪你一起”。

一開始郁尋春也不覺得有什麽。

直到等到所有結果出來,找到那位專家確認時,對方在看完所有結果後,問的第一句就是:“你一個人來的嗎?”

郁尋春終於忍不住了:“我是不是一個人來,到底和你們有什麽關系?你直接告訴我是什麽結果,我怎麽配合不就行了嗎?”

問問問問問,幹什麽非得一次一次去強調他是一個,提醒他別人都有人陪著?

他起身就走:“我不看了。”

專家是個中年男人,診室裏還有他的學生,連忙讓學生將郁尋春安撫下來,自己又在病例裏多添了兩行內容。

離開時,郁尋春隱約聽到專家對學生說:“他剛才的表現,就是非常典型的……”

他握著一疊厚厚的檢查單,前往窗口取藥。

取藥的醫生倒是今天唯一沒有問他是不是一個人的。

半個月的劑量,藥盒堆在一起兩只手都拿不下,郁尋春在一旁抽了個印有醫院logo的塑料袋,拎著藥回到車上。

塑料袋丟在副駕,郁尋春沒有急著開車,他實在被醫院搞得很煩,坐著緩了很久。

腦子裏偶爾會閃過剛才專家的話,說他情況嚴重建議他住院。

不離譜嗎?

郁尋春又沒有無法控制的自殘傾向,或者有輕生的念頭,他只是心情有點不好而已。

只是食欲不怎麽好而已。

能睡能跑,有什麽嚴重的?

還專家……

他落下車窗抽煙,一邊翻看手裏這疊厚厚的資料,說實話看不太懂,倒是能看明白量表醫生給他的評價,狀態極差。

可他上面的回答明明沒有特別負面的表現。

郁尋春有些質疑這家醫院的醫生。

-

另一邊。

阿姨在家打掃著衛生,正將剛送洗回來的西裝掛進衣帽間,門鈴響了。

可視門鈴裏是一張生面孔,阿姨問道:“誰啊?”

“你好,郁尋春是住在這裏嗎?”男人說。

阿姨皺了皺眉,能看出畫面裏的男人不是什麽普通人,但她不喜歡他說話時高傲的語氣。

家裏很少有人來,阿姨以為對方是郁尋春的朋友,下意識應道:“他現在不在家。”

簡司州眉頭一挑:“我是他男朋友,能麻煩你開下門,讓我進去等他嗎?”

“這……”

簡司州又說:“他之前跟我吵架離家出走,我是來接他回家的。”

郁尋春是突然出現在家裏的,阿姨對他的過往並不清楚,但郁尋春來家第一天是空著手,連雙合腳的鞋都沒有。

阿姨還記得他當初穿來的那雙水晶涼拖鞋。

她並沒有想太多,一方面是阿姨在宴家做了很多年,她很清楚這個小區並不是一般人能隨意出入的。另一方面她潛意識覺得,如果不是郁尋春主動告知,別人也不會知道他住在這裏。

家裏很多日常生活上的小事她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她將宴青川當成自己的孩子。

被宴青川帶回來的小孩,在她看來也是自己的孩子。

如果尋尋真的是和家人鬧矛盾離家出走,她當然希望他可以和家人解除誤會。

阿姨給樓下開了門。

還轉身去廚房給簡司州洗水果,泡茶。

但她不知道簡司州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這次來找郁尋春,不僅是因為郁池夏,還有郁沛的委托。

郁池夏找到了郁尋春,並且單獨和他見了一面,且帶著血跡斑駁的手回來。

簡司州又心疼又生氣,想要責怪郁池夏為什麽要單獨和郁尋春那個瘋子見面,但看到他手背的傷口和淤青又什麽重話都說不出。

他幫郁池夏清理傷口,上藥包紮,擡眼卻見郁池夏在默默流眼淚。

哭得像小貓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給簡司州心疼壞了。

“簡哥,我哥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郁池夏這樣問時,簡司州恨不得把郁尋春壓到他面前,讓他跪下給郁池夏道歉。

在此前他們因為郁尋春有點摩擦,還吵了一架,因為在這半年簡司州終於認清了自己對郁池夏的感情,但郁池夏卻總是因為郁尋春而拒絕他。

每當他質問郁池夏難道真的一點也不喜歡自己的時候,他只會垂著眼一臉落寞地說自己不能對不起大哥。

簡司州只想趕緊找到郁尋春,讓他不要再纏著自己,讓郁池夏知道他們兩人已經沒有任何關系。

甚至在他知道郁池夏要為了給郁尋春騰地方,而從家裏搬出去的時候,他對於郁尋春的厭惡達到了頂峰。

怎麽會有這麽惡毒的人啊?

居然為了一己私欲就要將自己的親弟弟從家裏趕出去!

那不是郁尋春一個人的家,那也是郁池夏的家!

但郁池夏卻不這麽認為,小夏什麽都好,就是心軟,不管郁尋春對他多惡毒,他都只會想著郁尋春。

有時候簡司州真是對他這個沒有底線的性子,分外無奈。

他從小到大什麽都讓著郁尋春,現在連家也要讓給他,離開家他又能去哪兒?

難道郁尋春就以為他逼走了郁池夏,自己就能成為郁家的繼承人了?

還是說,他還以為自己可以靠著和他的關系,握住這份權利?

不說簡司州這個外人,郁沛第一個就不同意,他還沒死呢,這個家怎麽也輪不到郁尋春做主!

席餘馥卻諷刺他現在連裝都不想裝了,明明都是他的兒子,怎麽郁尋春離家半年他不聞不問,郁池夏一說要走他就大發雷霆。

兩人大吵一架。

郁池夏勸都勸不住,還被席餘馥諷刺私生子有什麽資格說話,當場紅了眼,被看不過去的簡司州帶了出去。

所以人都讓簡司州一定要把郁尋春帶回去。

郁池夏希望哥哥回家。

郁沛要讓這個逆子知道什麽叫尊卑。

席餘馥則希望簡司州能盡快回到郁尋春身邊。

而簡司州本人,郁尋春能生活在他眼下是最好的,至少那樣他就能第一時間在對方找茬時,護住小夏。

他搭乘電梯上了樓。

聽到敲門聲,阿姨摘下圍裙過去開門。

當她看到對方身後高大的保鏢時,臉上的笑僵住了:“這是怎麽回事?”

這架勢根本不像是來接人,倒像是來綁人。

阿姨當即就要關門。

但她哪裏敵得過這些肌肉虬紮的保鏢,對方伸手一攔,門好似被石頭頂住一樣紋絲不動。

她終於意識到有點不對,表情慌張地看著領頭那個剛才自稱是郁尋春男友的男人。

簡司州表情高傲又冷漠,絲毫沒有將這個恐慌的保姆放在心上。

徑直邁入屋中,踩上阿姨剛剛打完蠟的地板。

阿姨根本攔不住,保鏢輕輕一撥就將她撥開了:“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要幹什麽!!!”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郁尋春的男朋友。”

簡司州打量著這套房子,在心裏評頭論足,看裝修應該是有點錢,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他仿佛主人一樣,施施然地四處晃悠,想要在屋裏找到郁尋春生活的痕跡。

他打開了工作間的門,目光輕輕晃了一圈,看來那個和郁尋春在一起的男人是搞音樂的。

難怪能賺點錢。

一直到簡司州推開次臥房門,看到了靠在墻角的大提琴盒,琴盒把手上掛著一個河豚的小玩偶。

簡司州撥弄了一下那個醜東西,確認了這就是郁尋春的房間。

他在沙發上坐下,隨手翻開了一旁的稿本。

一打開,嘩嘩從裏面掉出幾張拍立得照片。

簡司州彎腰撿起一張,照片裏笑容燦爛的郁尋春看著熟悉又陌生。

門外阿姨被一群高大的保鏢攔著,嚇得不行,就算揚聲喊著要報警,那幾個保鏢也毫不在意,表情甚至有些輕蔑。

簡司州覺得她很吵,對保鏢遞了個眼神,後者直接出來問她:“你在這家一天多少錢?”

“什麽意思?”

“我們少爺給你三倍,讓你閉嘴。”

阿姨一聽臉都氣紅了,這是錢的是嗎?

這是私闖民宅!

她連忙給物業經理和宴青川打電話。

有人闖進了宴先生的家?

聽到消息物業經理天都塌了,帶著保安手腳並用地飛奔過來。

阿姨看到他,終於有了同伴,眼淚都要下來了:“我天啦,這到底是什麽人?”

因為小區業主大多非富即貴,還有許多頂流明星,物業保安不是退伍軍人便出自保鏢公司,經理還是挑的最強壯魁梧的那幾個。

一群大塊頭杵在客廳黑壓壓一片,人多,從數量上壓倒了簡司州的保鏢。

看到簡司州時他眼前一黑,也無所謂什麽得罪不起,要給大少爺面子了:“簡少爺,請你出去。”

簡司州無動於衷,就算是物業經理又如何,就算是宴家的產業又如何。

他現在可是業主。

至於他在誰家裏,那是他和別人的事兒,宴家能管得著嗎。

物業經理沈著臉:“你知道這是誰的家嗎?”

簡司州:“我有必要知道嗎?”

“我覺得你有必要。”

冰一樣,又沈又冷的聲音落進他耳中,宴青川冷臉站在門口,吩咐身後的保安:“請簡少爺從我家出去。”

保安立刻上前,簡司州蹭一下站起來:“我看誰敢!”

他看著宴青川,既認出了他是手上這幾張照片上的男人,又認出了他是那個在街邊和郁尋春摟摟抱抱的男人。

上前質問他:“你和郁尋春是什麽關系?”

宴青川看到了他手上的照片。

他微一側目,經理立刻上前:“宴先生。”

聲音不算小,屋裏所有人都能聽見。

能被物業經理叫做宴先生的,還有誰?

阻攔保安的保鏢皆是一楞,簡司州也一臉錯愕。

怎麽是宴青川?

怎麽可能是宴青川?

宴青川怎麽住在這麽普通的地方,用這麽普通的家具!

他不相信,但看過去對上宴青川無波無瀾的眼時,猛然一驚,那種俯瞰他的眼神,和那日雪地裏的一模一樣。

真的是宴青川。

郁尋春居然夠上了宴青川!!

下一秒,他聽到宴青川對經理說了兩個字:“報警。”

不行!

如果是普通人,簡司州當然不怕他們報警,但宴青川不一樣,就算他們簡家在警方那裏能有幾分薄面,那也比不過宴家。

他如果真被送進警察局,那也太丟臉了。

“抱歉宴先生,我並不知道這裏是您家。”

即使很不甘心,簡司州也只能說:“今天是我無理了,我馬上離開。”

說完他就要走,保鏢也要跟著他一起走。

宴青川輕輕擡臂攔住他。

簡司州茫然了一瞬,看到自己手裏的照片,特別是當他再次看到照片上郁尋春的笑臉時,他極其不甘心。

甚至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搶走的感覺。

“我能請問一下,您和郁尋春是怎麽認識的嗎?您可能不知道,其實我是他的男——”

“沒興趣知道。”

宴青川語氣冷淡,將相紙放入西服胸前的口袋。

他連目光也沒多在簡司州身上流連一秒,對保安道:“先請簡少爺下去喝茶。”

這是不放簡司州走的意思。

他身上上位者的強勢氣場壓得簡司州無法反抗。

甚至在那一瞬,他心裏也對郁池夏產生了一絲埋怨。

既然能查到郁尋春住在哪裏,為什麽查不到戶主是宴青川?

“請吧,簡少爺。”物業經理客客氣氣。

簡司州只得邁步。

一行人烏泱泱從家裏離開,宴青川在最後,他對阿姨說:“家裏要麻煩你收拾一下。”

“不麻煩不麻煩,”阿姨擺手,她現在都還沒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來,抓著宴青川的衣袖,“他們是沖尋尋來的……都怪我,我不該隨便給他們開門。”

“沒事的。”

宴青川安撫她:“你也嚇到了,今天回去暫時不用再過來了,在家多休息幾天,緩一緩。”

阿姨確實嚇到了,懵著點頭。

下一秒又將要離開的宴青川拉住,一臉擔憂:“阿宴,剛才那人說他是尋尋的男朋友,你知道嗎?是真的嗎?尋尋怎麽會交這樣的男朋友?但如果他真是尋尋的男朋友的話,還是讓尋尋自己解決吧?”

“阿姨,你別擔心。”宴青川輕拍她的手,“如果一會兒尋尋回來遇到你,不要告訴他。”

阿姨不明白原因,但聽宴青川這樣說,還是點了點頭。

宴青川離開。

物業經理請簡司州在辦公室喝茶,他看到宴青川,迎上去:“抱歉宴先生,都是我的問題。”

宴青川沒說什麽。

這事其實怪不到任何人身上,唯一有問題的只有簡司州。

他並沒有進辦公室,而是問道:“警察到哪裏了?”

陳助理:“馬上就到了。”

宴青川點頭,他能過來這麽快,是他恰好就在家附近。

律師也馬上就到,宴青川讓陳助理等律師過來之後和對方做詳細交接,然後安排了他另一項工作:“給我找個搬家公司,立刻讓人過來。”

陳助理記下了。

宴青川又說:“中午的飯局你替我去。”

並不是特別重要的局,陳助理代表宴青川也行。

他剛記下日程又想起:“今天的飯局上,簡總好像也在。”

宴青川擡眼看他,眼神就透露著四個字——那又如何?

陳助理:好吧,還以為宴總要去打臉是他格局低了。

無關緊要的人確實沒有必要理會。

宴青川走了,聽到他出門前撥的電話,陳助理知道他是找郁尋春去了。

辦公室裏,簡司州的保鏢敲門,說想見宴總。

陳助理翻了個白眼。

見宴總,想屁吃,你配嗎?

村口配鑰匙的師傅都要問你配幾把。

陳助理根本沒搭理,轉頭見律師和警察來了,直接把簡司州交給了他們。

他給律師轉達宴青川的意思:“私闖民宅,拒絕任何和解,怎麽嚴重怎麽來。”

律師懂了。

又找好了搬家公司,並把這件事交給物業經理之後,陳助理赴宴去了。

-

簡司州私闖民宅,被警方拘留。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警局裏過夜,氣憤又窩囊,那些平時對他低聲下氣的警察,連正眼都不帶看他一眼。

就因為他們背後有宴家。

拘留所裏甚至連根凳子也沒有,只能蹲著或者站著。

旁邊不知道是扒手還是什麽的人和他關在一起,又臟又醜,還總想和他搭話。

簡司州根本不想搭理他們。

抱臂站在一旁,等著律師放他出去。

但只要他閉上眼,他眼裏全是郁尋春帶笑的照片。

原來郁尋春也是會笑的?

他也能笑那麽好看?

不可否認,笑起來的郁尋春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就像當初他在舞臺上拉大提琴那樣。

他忍不住想為什麽郁尋春不能在他面前多笑笑呢?

如果郁尋春也對他那樣笑……

“小簡總。”律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簡司州一夜都沒睡,在這裏又餓又冷,臉臭得不行:“怎麽現在才好?算了算了,趕緊把我放出去。”

律師面露難色。

簡司州察覺不對:“有什麽問題?”

“那個……簡總說,讓您在裏面呆滿十五天,長長記性。”律師道。

簡司州臉一黑:“有必要嗎?又不是什麽大事!”

律師把電話遞給他:“要不,您自己和簡總說。”

簡司州頓了下,才接過手機:“爸,我真的不知道那套房子是宴青川的,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會隨便進去。”

“你也知道那是宴青川!”簡父震怒,猛一拍桌,“你知不知道你到底讓我們丟了多大一筆生意!”

“……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簡父氣死了。

他們雖然和宴氏一直都有合作,但合作不深,最近宴氏有個新項目,剛好是簡家擅長的領域,如果吃下這一口,不僅能大賺一筆,還能和宴氏深度合作。

只要進入深度合作關系,以後能和宴氏合作的地方只會更多,接觸到一些政治項目也有可能。

為此簡父撒費苦心,到處打點疏通,終於約上了宴青川吃飯。

結果宴青川不僅沒來,昨晚他更是直接收到了宴氏終止和他們所有合作的通知。

所有合作!

這和斷掉簡家一條胳膊沒有區別。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知道簡家得罪了宴家,誰都要過來踩他一腳,損失都是按億算的!

簡父只是讓簡司州留在拘留所反省,而不是打斷他的腿和他斷絕關系,對他已經夠寬容了。

簡司州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他只是去找郁尋春而已……

宴氏終止和他們的合作,難道宴氏那邊就沒有損失嗎?

為了一個郁尋春值得嗎?

-

簡司州錯愕之際,簡父並沒有放棄聯系宴青川,企圖挽回這段合作關系。

但宴青川拒絕合作的態度很絕對。

沒有辦法,簡父只能找上宴南山。

宴南山雖然當前仍是明面上的宴氏掌權人,但她現在其實已經是半退休的狀態,比宴青川更難找。

但簡父還是通過一些關系,約上了她。

宴南山倒是本人來的,沒像宴青川那樣讓什麽助理代替出席,就身邊跟著一個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孩。

對方又幫她擋酒,又替她點煙,還被她帶著和在場的老總們都打了招呼。

平時大家赴宴總愛帶著年輕女伴,也是像她這樣,調笑著將對方當成什麽小玩物,笑容暧昧地讓她們去給別人敬酒。

而大多數女企業家,是不屑這一套的。

所以當桌面上出現了一個和他們對調的角色,且處於在場眾人權力頂端時,在場的男人們都有些坐如針氈。

說不上來,但渾身都不對勁。

特別是這裏面最年輕的簡司州。

簡父帶他上前敬酒,一杯又一杯,他終於提到了雙方被終止的合作這件事。

“改日我一定帶犬子上門向宴總賠禮道歉。但孩子之間的摩擦也不能影響我們企業之間的合作,您說是不是?”

宴南山點點頭:“那依簡總的意思?”

那當然是繼續合作了!

只要能挽回和宴氏的合作,那麽其他丟了的合作也會跟著找回來。

但簡父不能表現得這麽著急:“我自然是想和宴董繼續合作的,只是不知道宴總那邊……”

他看了下宴南山。

宴南山長得很漂亮,稍微有點男相,非常英氣。

保養得也好,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五六,她年輕的時候在商場上殺伐果決,手段比當初以強硬出名的老太太更強硬。

她真的甘心五十歲,就被自己兒子架空在企業裏的權力嗎?

簡父將心比心,他現在都六十了,他也不能容忍那幾個兒子來挑戰權威。

他覺得宴南山肯定也不甘心。

“宴總可能還是太年輕,剛接手公司容易感情用事,也沒有宴董您考慮得全面……”簡父說,“您或許不知道,他是因為一個男人……”

宴南山突然笑了下,她招手讓那小男孩給她點煙。

“簡總,看來您根本沒有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您兒子帶人闖進宴青川家裏,您難道還想他對你們和顏悅色?”宴南山吸了口咽,笑望著他,“我們宴家難道是什麽很賤的人嗎?”

簡父立刻頭冒冷汗:“是我失言了,我並不是要推卸責任……”

他狠踢了簡司州一腳,斥道:“還不快給宴董到道歉!”

當著眾人的面,簡司州有些難堪,他微微彎腰,雙手捧著酒杯遞過去:“對不起宴董,都是我的錯。”

宴南山看也沒看他,連旁邊極有眼色的小男孩都直接無視了他。

簡司州到底還沒修煉到簡父那個能屈能伸的程度,一直被人晾著,臉上很快就有些掛不住。

硬擠出來的笑也沈了下去:“宴董……”

“我們阿宴確實考慮不全面,還給您留了面子。”宴南山歪頭,幾根手指輕托著下顎,“產品線上偷工減料;壓榨實習生導致三人猝死;為了逃脫責任一直讓醫院拖著不宣布死亡……”

宴南山說的每一個字都讓簡司州頭皮發麻。

他以為宴青川的氣勢就夠強了,沒想到宴南山給人的壓迫感更甚。

這些事情他明明全部都壓了下去,為什麽還會有人知道?

他有些慌亂地看向簡父,而簡父而並不比他輕松多少

“宴氏可不敢和你們這樣的企業合作,”宴南山起身,“抱歉,有些倒胃口。這杯酒算我向大家道歉。”

她一直是笑著,表情也很柔和,但包廂內靜若寒蟬。

特別是當她輕飄飄的視線,掃過某些替簡家父子組局的人時,後者背脊一涼,意識到自己辦砸了事。

宴南山舉起酒杯在桌邊輕輕碰了下,並沒有喝。

沒人敢挽留她。

而自她離開之後,包廂裏其他人也表態似的,依次離開。

他們清楚,簡家這回是徹底得罪了宴家,如果繼續和簡家父子有所牽連,誰也不能保證自己和宴家的合作是否會受到影響。

簡家父子一時無比狼狽,每個人的離開都是扇在兩人臉上無形的巴掌。

每個人離開前,都會意味深長地看一眼簡司州。

讓簡司州好像被人放到了油鍋上,臉色黑黑紅紅,變了又變。

終於,屋裏只剩下父子兩人。

包廂內落針可聞。

簡司州仿佛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他終於知道自己魯莽的行為給簡家帶來了怎麽樣的後果。

他試圖解釋:“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宴青川的家,爸……”

啪——

震怒的簡父反手就是一耳光。

簡司州臉側向一旁,耳邊嗡嗡直響,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簡父的手勁大,不留餘力一巴掌,扇得他的臉又麻又木,飛快紅腫起來。

疼,但簡司州什麽都不敢說。

他雙手握拳,分外不甘心。

為什麽會這樣?

郁尋春怎麽就偏偏傍上了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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