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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紅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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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紅粉街

鄭新亭跟著畢銀進了維多利亞洗浴中心,暧昧的粉色燈光閃來照去,搞得人心神蕩漾。

一個穿著吊帶的年輕女孩抿著香煙走出來接客。她氣息柔軟,身上散發著劣質香氣。粉敷得很厚,像層雪白的面具,一笑,就碎了,眼角浮出悲傷的光彩。

還算漂亮,主要是胸脯碩大,這對男人而言就增添了致命的吸引。

畢銀按著鄭新亭的肩膀,迫使他坐下。柔軟的皮質椅子,往後靠時聞到一陣臭烘烘的頭油味,不知是多少個男人留下的。但老板娘保證,小燕絕對是第一回,貨真價實的處女。她掀開塑料珠簾之前又回頭,沖鄭新亭眨眼:“包你滿意。”

“不是怎麽說?”畢銀笑著,上下睨老板娘,“你給我白幹一回?”

老板娘攏起頭發,拽住畢銀的衣領。

兩人出去了,只剩鄭新亭跟那個塗著藍色眼影的女孩。她入行兩個月,已經頗有一番風情,軟汪汪地在鄭新亭大腿上一坐,指尖剔著鄭新亭的眼皮,蓄意撩撥。

忽明忽暗的視線中,鄭新亭看到女孩顴骨上的一塊酡紅。妝化濃了,讓他想起六一兒童節那天。鄭知著表演,按點口紅在臉頰,抹開,像一小團錦簇的花。

鄭知著讓鄭新亭親親自己,仰起臉,閉住眼睛,渴望享受一個吻。鄭新亭也就親了,但感情上十分純真,不帶一點雜質。

當然,女人跟男人的臉頰是不同的。皮膚更加細膩,毛孔細小,暈一層薄紅。鄭新亭被抱住了,藍眼影女孩的胳膊敦實,乳房頂上來,在他懷裏彈動著。她主動給自己剪斷了背帶,奶頭尖翹地挺出,送到鄭新亭嘴邊。

鄭新亭覺得太柔軟了,像掉進水裏,令他窒息。一個小時前喝了藥,但沒有成效。他還是沒有勃起,哪怕被一個這樣美麗並且散發濃重荷爾蒙的女孩撫摸著。

那雙靈活的手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鉆進鄭新亭的褲子,握住了他的性器。很小很軟的一朵,像霜後的花。它攣縮著,休憩著,死亡隨時降臨。它還沒有體驗到愛的快感,所以不曾覺醒萌發。

“帥哥,你這玩意兒怎麽回事?”藍眼影女孩手都酸了,打算親吻鄭新亭以激發他的性欲,但猝不及防就被推開。

鄭新亭按緊自己,手狠命搓著,使勁掐,臉砰砰地脹大,變得粗紅。

身體很熱,但性器還是冰涼,像一尾魚,從他手中游走。鄭新亭終於洩氣,他不發火,因為覺得很悲痛。

站起來打算走,藍眼影女孩看著他:“你那兒是不是有病?”

鄭新亭心裏一緊,卑怯地低下頭去。他沒說話,咳嗽起來,借此緩解尷尬。

藍眼影女孩從抽屜裏掏出幾只雪白的藥瓶,上邊寫著騰龍散,牛鞭丸,還有暴突泉。她向鄭新亭推銷,說這款效果最好,硬一個小時,能射到對面。

鄭新亭轉頭去看,骯臟的墻上貼滿了廣告紙。在粉色的光下泛出熒光,像精液殘留的斑點。有一張廣告最為顯眼,寫著:男人就應該“挺”住。

鄭新亭掏了一百塊錢,什麽都沒說,掀開門簾就走。他聽見藍眼影忿忿的以及帶著譏笑的聲音:“對女人硬不起來,你試試男的。”

外面夜深了,天邊一輪月亮,血紅的顏色,像殘陽。畢銀也完事出來了,提一提褲襠,舒服得筋骨都軟了。

對面大馬路上突然飛過人影,漆黑的兩大團,嘴裏如怒牛般嘶叫著,仿佛要拼命。長的大刀在地上拖曳,發出轟轟的聲響,像是火車碾壓軌道的震動。

鄭新亭跟畢銀趕上去的時候其中一個小混混已經躺在了地上,血流滿地,死得很快。白著臉抽搐扭動了幾下,僅此而已。

“操了,這什麽世道?”畢銀叼著煙罵,鄭新亭拉他胳膊,拔腳就跑。

“以後出門小心著點。”鄭新亭勸畢銀,“別老耀武揚威的,最近亂得很。”

廠子改制倒閉,大量失業青年流落街頭。他們無所事事,他們迷茫不安,白天曬太陽,抽煙喝酒打牌,夜裏在各種繁華的街道上出沒,有人幹飛車搶劫,有人聚眾鬥毆,有人去做嫖客或者妓女,準備溺死在這虛無的溫柔時刻。

畢銀沒說話,仿佛在想著什麽。經過熱電廠時,他突然發出重重的嘆息。

“接下來什麽打算?”鄭新亭問。

畢銀從內配廠領了三萬五千塊錢被迫買斷工齡,從此失業。他整日閑游在六甲,琢磨著自己未來的出路。

“準備去北京找老關,出去闖闖。你們廠子怎麽說,有改制消息嗎?”

“不知道。”鄭新亭說,“有些謠傳,我倒是沒那麽悲觀。”

“你啊——”畢銀搖搖頭,無話說了。

他們一起站在熱電廠門口,擡頭仰望。這座曾被譽為縣級優秀示範單位的工廠,他們青春歲月的滯留之地,終於就此衰落。藍尖頂架寂寞地指向天空,碩大的圓煙囪,灰白色,在夜中依然敞開,獨自矗立。它似乎在等待誰,那些熱情洋溢的工人,懷揣理想的熱電學專家,或者別的什麽。

畢銀的呼機響了,他去對面的小賣部打電話。鄭新亭看手表,十一點,他不準備跟畢銀去喝酒,於是告別:“我先走了。”

畢銀點頭,朝鄭新亭揮手:“回見。”

鄭新亭去趕輪渡,船還沒靠碼頭就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六甲人盡皆知的兩個傻子,一個是小鐵錘,一個是鄭知著。

小鐵錘穿著他爸的舊汗衫正撅著屁股跪在地上,左眼緊閉,右眼瞄準,將彈珠打出,然後猛地一下,他又隨著那顆剔透發亮的玻璃紮進江中,濺起高高的水花。

不出半分鐘,小鐵錘就濕漉漉地爬上岸。他沒撈到彈珠,卻樂此不疲地繼續打下一個。

鄭知著也喜歡打彈珠,但他不會水,是六甲罕見的旱鴨子,他只能看著小鐵錘打。

“小叔。”鄭知著牽著黑狗走過來,他是特意來接鄭新亭的,從褲袋裏摸出一把小零嘴。跟鄭新亭學的,鄭新亭去幼兒園接他放學就會帶些吃的。有時候是餅幹,有時候是一個蘋果,兩顆橘子,有時候是菜場裏的蛋餅。

夜裏碼頭上冷,江面吹來強勁的風,呼呼作響。鄭知著凍得鼻頭發紅,說話也抖。鄭新亭去牽他的手,攥在掌心裏捂。

燒焦跟上來,仰脖狂叫著,鄭新亭這時候才註意到,狗脖子上紮著塊皺布。鮮紅,邊緣掐一圈皮筋,做工粗糙,形狀怪異。

兩人並肩往家走,鄭新亭問鄭知著:“你給狗戴的什麽呀?”

“領結。”鄭知著拉著鄭新亭的手來回晃蕩。

“什麽領結?”

“我做的。”鄭知著驕傲地擡起胸膛,眉毛一揚,“後天要去小龍哥家吃酒,得把燒焦打扮漂亮。”

“嗯。”鄭新亭向來不反對鄭知著搞這些,比小鐵錘跳江爬冷卻塔要好得多,安全,他還管得住。

直到進了家門,黑狗的大腦袋在眼前一閃,鄭新亭才恍然大悟:“你這哪來的布?”他拽住狗耳朵,仔細觀察領結,覺得極熟悉。

“小叔,從你櫃子裏找的。”鄭知著坦誠,“你嫌不好看,說要扔掉。”

“我沒說要扔啊。”鄭新亭無奈地一閉眼,心灰意冷。

今年是鄭新亭的本命年,紅內褲是他哥鄭新餘托朋友在上海買的,進口貨,什麽英吉利三角曬褲,前能托住一把大陽物,後能勒出兩瓣好屁股。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穿一次,這回全讓鄭知著給糟蹋了。

鄭新亭也不敢責罵,怕鄭知著又哭,最後只是默默地進屋去了。

秦金玉在文化活動室搓完兩圈麻將才回家,正在廳堂裏上香:“多謝關二爺,今兒又贏錢!”

話說完,起身,秦金玉腦袋昏了下,扶住八仙桌站穩,胸口隱隱發痛。鄭新亭察覺不對勁,急忙上去扶她:“媽,你怎麽了?”

“沒大事。”秦金玉背挺起來,拿起酒盅,鏟一小撮香灰,倒茶水,手指頭攪一攪就灌進嘴裏。

供奉關帝爺的香,包治百病,這下能睡個安穩覺了。

“媽,明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鄭新亭瞥了眼酒盅,雕的濟世蓮花被臟香灰遮住一半。

“不用。”秦金玉擺擺手,“我好得很,明兒還約了推牌九,不去。”她撫摩著胸脯,一邊打嗝,走進裏屋。

鄭新亭有些憂心,但拗不過秦金玉。老太太就這個脾氣,虔誠信佛,拜神,賭博。在她看來,沒有關二爺擺不平的難關,關二爺一把大刀斬百鬼,殺小人,保她全家平安,保她富貴進財。至於鄭衛國的死,那是命,天命難違。

鄭新亭沒敢再勸,轉身去卷涼席,依然打算在堂屋打地鋪。鄭知著雙臂一擡,攔腰截住:“小叔,你為什麽還生我氣?”

腰被箍緊,勁大,身體就不由自主地讓鄭知著拖拽著往裏屋挪。

最後還是跟鄭知著並肩躺下了,鄭新亭翻身,像在忍受某種煎熬。他抱著枕頭反向一睡,心裏微微靜成暗冷的藍色。像在水裏漂,晃晃蕩蕩。

後來就聽見鄭知著的啜泣聲,故意讓他聽見的程度。潮濕的手伸過來,小心翼翼地摸他頭發,抓住一綹,汗衫也被扯緊了,鄭知著跟著睡過來,貼住他,這才安心睡下。

“小叔,我以後不鬧你了。”鄭知著道歉求饒,盡管他也不明白,一向好脾氣的小叔怎麽會因為一碗苦得發澀的藥就跟他生氣。小叔到底為什麽變了,從前他連句重話都不會跟自己說。

“知了,你長大了,不能老這麽黏著小叔。”鄭新亭掙動身體,往旁一側,背對鄭知著。

鄭知著還拽著他的頭發跟汗衫,緊貼上來,胸膛抵著他的兩塊肩胛:“小叔,那我能不能明天再長大,今晚再做一回小孩?”

鄭新亭身體微微冒汗,床邊的落地扇壞了,嘎吱扭動兩聲,又完全卡住。他沒再拒絕,因為鄭知著不是容易罷休的人。這小子死皮賴臉地摟住他,兩條腿照例纏上來,鄭新亭不能動,心跳飛快。

鄭知著心滿意足地睡了,只有鄭新亭仍然清醒。他想,如果像鄭知著一樣是個傻子就好了,傻子不懂人倫,傻子一心一意地快樂。他跟鄭知著說過,你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鄭新亭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天亮成暗藍色,他迷蒙地做了個荒唐的夢。夢中一根火熱的楔子正在身體裏進出,深深地鑿,痛得像是要碎掉。

突然驚醒之後,鄭新亭感覺胯間一片冰涼,手探進去,摸到內褲上的黏濕。

鄭知著發出哼哼聲,大腿掛在鄭新亭的胯骨上。鄭新亭臀部一熱,被夢中的楔子結結實實地頂住了。腦海中飛快地掠過那晚在錄像廳的場景,在他遺精的這一刻,鄭知著晨勃了。

鄭新亭慌亂地把鄭知著推開,伸手去夠櫃子裏的內褲。給自己換完,還得給鄭知著換。那天在秀水街給鄭知著買的時髦三角褲此刻被高高頂起,從側面看,暗紅的陰莖若隱若現。

鄭新亭準備速戰速決,手剛搭住鄭知著的屁股,內褲邊往下一扯,人就醒了。鄭知著眼睛瞪得極大,臉孔燒起來,傻子也知羞:“小叔,你扒我褲衩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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