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五、健美先生

關燈
第5章 五、健美先生

鄭知著對鄭新亭動了大氣,足足有兩天沒理他小叔,直到鄭新亭拿出兩張舞場的門票討好這場鬧劇才算結束。

“小叔,我好心幫你,你還罵我。”鄭知著對此耿耿於懷,去文化宮的路上還在提。

鄭新亭誠懇認錯,點頭哈腰:“是是,小叔不好,小叔給你賠罪。”

這時,從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鄭知著的註意力被完全吸引。他看過去,文化宮門口的彩燈已經亮起,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正勾肩搭背地往裏走。

鄭知著拉著鄭新亭跑,腳步嗒嗒響,他是偷穿了他爸鄭新餘的皮鞋,連同鄭新亭新買的那件“的確熱”襯衫也被堂而皇之地劫走。這小子將自己收拾了個鋥亮美麗,活脫脫一個俊俏青年。

頭上的摩絲是秦金玉給抹的,她看鏡裏的孫子,思索著,跟鄭新亭商量是不是該給鄭知著找對象了。鄭新亭心裏咯噔一下,沒回答,他有些不情願。

秦金玉自顧自在那頭念叨,說要找五甲的媒婆做介紹,給鄭知著尋一門好親事。

二十歲,的確不小了,已經是談婚論嫁的年紀。鄭知著在不知不覺中長出相當漂亮的模樣,比如在舞池裏,此時燈光微暗,鄭新亭看著鄭知著,他顯得格外挺拔俊俏。

當然是奪目的,所以有不少視線凝集在鄭知著身上,或含蓄或赤裸。女孩子們蠢蠢欲動,像破冰的魚,紛紛湧上,來邀請一見鐘情的意中人跳舞。

一個身穿海軍領白藍長裙的女孩分外顯眼,直劉海,馬尾辮,面容清秀。她像蝴蝶一樣飛過來,停留在鄭知著面前,大膽開口:“帥哥,要不要一起跳個舞?”

鄭知著還沒答話就被女孩一把拉走,匯入舞場。

鄭新亭雙手插在褲兜裏,鞋頭不斷踢著音箱。節奏強勁的迪斯科舞曲砰砰響,像在敲擊鄭新亭的腦袋。太陽穴突跳著,感覺頭疼。他時不時去看鄭知著,那小子似乎十分愉快,握著女孩柔軟的手,歡樂地大笑蹦跳。

鄭新亭一個人站在那裏,被巨大的聲浪沖擊著,寂寞又煩躁。他不會跳舞,所以羨慕那些瘋狂搖擺的姿勢跟熱烈的醉生夢死。大家都如此年輕,黃金般的青春時代。鄭新亭想,如果此刻能跟戀人共舞那該多好。

然後,他就得到了邀請。鄭知著滿頭是汗,眼神閃亮,他摟住鄭新亭的腰,將他帶入舞池。

兩個人跳得亂七八糟,腳踩腳,胸碰胸,最後被人擠得貼在一處。膝蓋抵著大腿,鼻尖撞在嘴角,像愛情一樣暧昧。不對勁,鄭新亭感到恐慌,他推開鄭知著,鄭知著又纏上來,歪頭靠在他肩膀,像個黏人的小孩。

鄭知著看著鄭新亭,他想起剛剛那個女孩。兩支舞曲之後她就發火,罵他是傻波依。鄭知著遲鈍地領會著傻波依的意思,悶悶不樂,他問鄭新亭:“小叔,我是傻波依嗎?”

“是啊。”小叔回答。

鄭知著傷心起來,他並不是傻到無藥可救,但是小叔又說:“我也是傻波依。”

鄭知著看著小叔,突然想跟小叔打啵。他知道的,他喜歡小叔,但他也不知道,這在世俗意義上是什麽感情。而小叔也喜歡他,那麽他們就可以打啵。鄭知著攥住了他小叔結實的腰,覺得幸福,在這不安的混亂的世界中,只有小叔願意跟他一起做傻子。

照燈啪地打亮,鄭知著被刺中目光,他擡手一揉眼睛,小叔已經不在他懷裏了。

小叔沒牽他的手,仿佛是驚慌,快步擠出人群。鄭知著急忙跟上去,他們最終在吧臺邊停下。

鄭知著說想喝飲料,鄭新亭掏錢買,他看了眼鄭知著,這小傻子還是那副天真無暇的模樣。漂亮,生動,潔凈,像一捧雪。

他忘了他剛剛的多情跟渴望,他又成為了他的好侄子。鄭新亭終於覺得安全,他松了口氣,撫摩自己突突發跳的胸口。

鄭知著捏著玻璃瓶子東張西望,鄭新亭摸他頭發,問道:“看什麽呢?”

“那個人。”鄭知著手指了指。

鄭新亭轉頭望去,是濃妝艷抹的汪海洋。他穿著黃色緊身衣、牛仔褲,尖紅的指甲戳來戳去,正跟對面的男子打情罵俏。

兩人正興起,互相擁吻,吻得鄭知著都在發抖。

鄭新亭看見男子摟著汪海洋出去了,鄭知著吵著要吃爆米花,鄭新亭出去給他買。

這是一樁巧合,鄭新亭想,他因此看見了兩個同性戀患者的親密接觸。

極為觸目驚心——汪海洋被男人壓在墻上,他主動擡起一條腿,風騷地勾引糾纏著男人。男人伸手摸汪海洋的屁股,摸得如癡如醉。

鄭新亭覺得奇怪,一個男人幹癟的小屁股到底有什麽魅力,值得這樣偷情?但顯然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兩人纏綿片刻又進了對面的愛情賓館。

粉色燈光照在他們互相愛慕的眼裏,照在男人的手上,那只手孟浪地鉆進汪海洋的褲子。鄭新亭看得一動不能動,他十分變態地猜想,那是怎樣的感覺?同性戀,到底是怎樣的愛情?

麥克風突然發出尖利的滋聲,鄭新亭回過神,買了爆米花轉身進舞場。健美比賽正式開始,鄭知著站在臺前朝他興奮地揮手。

兩人占據了絕佳位置,距離舞臺僅僅三米。第一位參賽選手出場,短燙發別在耳後,臉上露出驕傲的神情。她擡起手臂,伸開長腿,向觀眾展示自己曲線流暢的完美身體。

鄭知著嘴裏塞滿爆米花,又去觀察頭頂的燈球。鄭新亭拉扯他的衣角,問道:“你看這女孩漂亮嗎?”

按理說,答案是肯定的,畢竟在場的男人個個都是一副傾倒的表情。他們全都醉在女人漂亮的肉體裏,一發不可收拾。但鄭知著只是搖頭,說不。

第二位走上舞臺的是個年輕男孩,他攢足勁兒崩出自己壯碩的肌肉,層層壘壘,十分矚目。這回,輪到女人們尖叫瘋狂了。

而混在其中的,還有鄭知著的聲音。短促,但是有力,轟轟地在鄭新亭耳邊炸響。他吃了一驚,轉頭看鄭知著。這小子連爆米花也不吃了,單是盯著臺上的男人看。

強壯健康而具有爆發力,男性荷爾蒙在熱烈地發散,幾乎感染了每個異性戀。

鄭新亭不敢信,他自我寬慰,鄭知著是個傻子,他不懂愛,不懂性。

男選手麥色的肌膚油亮光滑,緊身內褲若隱若現地勾勒出性器的形狀。他在激情的吶喊與某種不可知的刺激下微微勃起,博得眾人的喝彩。

“小叔,他真好看。”鄭知著的話像一道銳利的刀橫劈過來,鄭新亭隱約覺得有什麽壞掉了。不是鄭知著,是他自己。

舞場結束,鄭新亭帶著鄭知著去坐輪船,不巧,碰見了汪海洋。他的妝有些花,屁股上濕了一塊,呈現暗色。

看見鄭知著,汪海洋的胸脯又高挺起來,他扇動著修飾過的長睫毛,目光顯得濃黑誘人。汪海洋沖鄭知著招手,鄭知著正犯著困,下巴搭在鄭新亭的肩膀上。他像是近視,瞇著眼睛,只能看到小叔的脖子。

鄭知著擡手攀上去,揪住鄭新亭的一撮頭發。

汪海洋走過來,靠在欄桿上。他掏煙遞給鄭新亭,鄭新亭搖頭。

江面一陣晚風,吹開汪海洋的襯衫,有意無意,鄭新亭打量他。胸口紅了兩塊,像人鮮艷的唇印。顯然,他跟他的男朋友剛剛度過了愉快的半個夜晚。

這愉快應該是激烈的,王海洋也絲毫不掩飾自己。他發醉似的笑,盯著鄭新亭。目光像是審視,窺探,鄭新亭有些畏縮,他咳嗽一聲,說道:“你也去舞場玩了?”

汪海洋搖頭:“不是,找了個男人上床。”

他吐出雪白的煙霧,鄭知著咳嗽起來,鄭新亭輕輕捂住他的臉。

“再見。”鄭新亭跟汪海洋說,他帶著鄭知著走到一邊去了。

汪海洋臟掉的屁股,健美先生迷人的身體,同性戀,接吻,做愛。鄭新亭一夜沒睡,他恐懼又好奇,男同性戀是怎麽愛,或許,怎麽做愛的?像是陷進了一片沼澤,他對這隱秘的墮落感到恥辱,但又不禁向往。

幫鄭新亭解開這個謎底的,是畢銀。

那天傍晚,鄭新亭洗完澡在院裏生爐子。煤炭在禿頭燈泡下閃閃發亮,晶瑩地冒出紅光。

鄭新亭熬上藥,奇異的香氣彌散,在堂屋裏看電視的鄭知著也被吸引,他咚咚地跑出來,蹲在爐子前觀察,問鄭新亭:“小叔,這是什麽?”

“別瞎問。”秦金玉把鄭知著拉進屋,“跟奶去看動畫。”

大門嘩啦推開,畢銀來了,跟鄭新亭說去錄像廳看片子。鄭新亭穿著汗衫褲衩就被拽出去,畢銀說話的腔調是暧昧而危情的:“進了新帶子。”

畢銀沖鄭新亭眨眨眼,發出嘖嘖的感慨:“好貨,比你這藥還管用,保準硬得跟鐵杵一樣。”

鄭新亭聽明白了,臉發熱,胸口湧上來一小簇火。

兩人剛拐出巷子就碰到隔壁方家老二,他叼著煙朝他們打招呼。畢銀喊他,叫他一起去錄像廳。方老二笑著,說今兒約了人去打臺球。畢銀拍拍他的手臂,說打兩局就來啊,好東西。

鄭新亭被畢銀拉著走上大街,過馬路。六甲只有巴掌大,錄像廳也僅此一家。二十塊能看整晚,但是畢銀要的片子值十塊。

前臺的服務生遞給畢銀一摞光碟,說最裏邊5號房。

錄像廳裏燈光暗爛,人的臉上像被抹了一層浮浪的紅暈。畢銀關上門,把光碟往沙發一攤:“你自己挑,想看哪個?”

峨眉山大奶師妹,雪白的胸脯頂得高高的,燈光一晃,像是在聳動。多汁多水偷情少婦,半敞開腿,陰部潮濕發紅。清純女學生被迫交易,白襯衫,超短裙,戲演得嚴謹,甚至佩戴了校徽。鄭新亭定睛一看,寫著六甲高中,是他母校。

畢銀點煙,他拍了下鄭新亭的後腦勺,說你慢慢挑,我去買兩瓶酒。

鄭新亭吃了小半個月的藥,剛開始成效還行,逐漸減弱,到現在幾乎沒用,但聊勝於無。

鄭新亭仍然對性毫無興致,瞥來瞥去,目光在那些圓熟豐滿的乳房,張開的陰道口,以及翹屁股上來回,可都沒意思。

腦子裏猛地跳出汪海洋擡起的腿,濕掉的牛仔褲。鄭新亭莫名心煩,翻來覆去想找出中意的,一張能勾起他欲望的男歡女愛的黃帶。

突然,他發現某張極其獨特的封面,兩個男人竟赤身裸體互相糾纏。他們胸貼著胸,吻索著吻。鄭新亭胸口一熱,呼吸都灼燙起來。他閉住眼,赤紅的燈光底色依然像血流一樣淌過去。鄭新亭想起那首詩,野火燒不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