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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盛夏綻放的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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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盛夏綻放的春意盎然

註:標題有錯亂,本章標題為——

我們的關系暫時沒有被定義

早上7點鐘,李女士的聲音就從客廳傳來了,“我今天要收拾衣櫃,你那些破爛衣服,不要的就趕緊賣了。”

許明月伸了個懶腰,慢悠悠爬了起來,“不用您老人家費心,已經賣掉了。”

李女士說的破爛,指的是她在北京這幾年,為了參加活動而買的那些不日常的衣服,比如小禮服、晚宴裙之類的。

自從她上了大學,屋子裏的衣櫃就變成了家裏的儲藏間,前不久回來後,和李女士據理力爭,終於爭取到了一大半的使用權,但還是放不下從北京寄回來的那四大箱衣服,於是,好多件昔日的“戰袍”只能掛上鹹魚賣二手了。

現在,只剩下了最後一件,是她特意留下的。

一條白色的長裙小禮服,流暢的剪裁和設計感的細節,完美融合了高貴和夢幻兩種氣質,是畢業那年第一次拿獎金時買的,算是自己給自己的獎品,更像是邁入設計圈的第一個勳章。

摸著這件衣服,許明月的心情百感交集,好像之前在北京的日子已經恍如隔世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終於下定決心,拆開了保護禮服的塑料膜,動手開始修改,先是加長了裙擺、又縫上了珍珠和薄紗做點綴,最後,做了個配套的頭紗。

原本的小禮服瞬間變成了一件漂亮的婚紗。

“……你都窮到這個份上了,打算結婚騙份子錢?”快要上課遲到了,小侄女仍不忘好奇問道。

許明月將衣服放進袋子裏,快步離開,“好奇的話就跟上來吧。”

“一份雞蛋餅,加蛋加腸加衛龍。”許明月走到了熟悉的攤位前,這是七中附近的小吃一絕。

“是明月啊,今天沒上班?”梅姐氣質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好聽,更讓人憐惜她天生有些殘疾的右腿了。

“我好久沒來了,送我個雞蛋吧,梅姐。”

“當然沒問題了,你多吃點,好好工作。”梅姐語氣寵溺,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

“那我可不能白吃,要回禮的。”許明月笑著遞過袋子,示意梅姐打開。

梅姐有些奇怪,但還是擦了擦手,打開了袋子,望著這件精致的婚紗,她既驚喜又緊張,“這…得花多少錢啊?我不能收。”

“是我用一件裙子改的,不花錢,就當隨禮咯。”

原來,早些年,老紀因為眼睛的殘疾,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對象,他也沒這個心思,整天呆在按摩店裏,就為了帶大還在上學的弟弟。十年前,兩人好過一陣,但老紀怕拖累梅姐,就斷了聯系,梅姐嫁了別人又離婚,兜兜轉轉過了十年。老紀等到了弟弟研究生畢業,本以為日子好過了,結果,弟弟竟然為了在外地買房,打起了老紀存款的主意,他心寒了,這才決定要為自己活後半輩子。

那天,許明月在街上遇見了置辦結婚用品的梅姐和老紀,問起梅姐是不是準備好了結婚時穿的衣服,梅姐只說都準備好了,不過,老紀又悄悄拉過她到一旁,“小梅喜歡婚紗,我之前租了一件,結果她知道了,又給退了,說穿件大紅衣服就行了,反正再漂亮我也看不見。”

“可是就算我看不見,結婚那天我也希望她漂漂亮亮的。”

老紀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包,裏面都是現金,有一百的,也有幾塊錢的。

“圓圓,我準備了一些錢,你說,500塊錢夠買件婚紗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神情卻十分溫和,像是在腦海中幻想梅姐穿上婚紗的樣子。

一輩子沒有見過太陽的人,也可以感受到陽光。

梅姐,就是他餘生的光。

完成了送婚紗的任務,許明月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向了園區,她已經過了要追求工作意義的那個階段了,但,仍然時不時會感慨,衣服,有它的力量。

結婚的禮服,畢業的學士服,工作的制服……這些都是儀式感的一部分。

可以通過設計傳遞一些東西,是設計師工作中的巨大快樂。

“你就那一件禮服了,真舍得啊?”小侄女一邊吃雞蛋餅一邊問道,“沒了戰袍,不打算回北京混了?”

“你知道項羽背水一戰之前做了什麽嗎?”許明月擡頭看了一眼東平的天空,就當是為了和原本的圈子做個暫時分割,留在這裏背水一戰,好好做原創品牌。

只不過,關於聯名的項目,其實,她並沒有抱著太大的期待。

曲折盤旋的高速公路,纏繞著翡翠般的山巒,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綠色。

沈岐開車帶著幾個員工前往了哈爾濱,這幾天,剛好有一個電影節,劇方和導演都在這裏。

和其他人的興奮不同,許明月的內心毫無波瀾,他們遠在黑龍江,根本不知道北京的劇組已經對接過多少家公司了,這本身就失了先機。

而且,一個項目的盤子越大,牽扯的人越多,往往就有一些場外因素的幹擾,更何況,對手的實力同樣不差。

陳然爾。

實習生手裏的平板正在放電影節的直播,女藝人接連走上紅毯,其中,有好幾個晚禮服出自她的設計,造型華麗,襯得人宛如降臨凡間的仙子。

這幾年,陳然爾的勢頭很猛,而這個項目大概率和她的團隊合作,這是前不久,許明月動用朋友圈的力量,打探到的情報。

是一場明知道輸的仗,不過,還是要去。

街角的樹蔭下,是一間爬滿翠綠藤蔓的咖啡屋,以私密性良好的包間而聞名。

沈岐不愧是考上北大的人,許明月暗暗驚嘆,他的PPT做得非常好,講述更是有技巧性,制片人聽得連連點頭,用東北話形容,簡直就是五迷三道。

如果不是導演的入場逆轉了局勢,她幾乎要相信,這一群草臺班子,可以上得去靈鷲山了。

“哎,我都不知道要聊什麽。”導演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制片人總是要我來當壞人。”

這是個不好的預兆,許明月的心瞬間提t?了起來。

“陳然爾的品牌和不少藝人合作過,她本身自帶關註度,行業口碑又不錯。”

“坦白說,你們的團隊還是太初步了。”

見助理站在門口示意有電話,導演匆匆交代了幾句,就起身走出了包間。

許明月沒有坐等,而是立刻跟了過去,她的語氣溫和,“我聽說影視行業有個說法,小劇看長處,大劇看短板。”

這是圈內人的說法,非S級的黑馬項目,追求的是某一方面的突出優勢,做到了就有機會出圈,S級類的大項目,追求的是沒有短板,才有機會實現爆款的目標。

導演不免有些驚訝,腳步雖沒有停,不過,略微側過身聽她的下文。

許明月抓緊時機,“我們品牌的優勢在於生活感,簡單來說,是年輕人可以穿著上街的衣服。這一點,更符合劇本對於女主作品的要求。”

“國內的都市劇,往往被觀眾詬病細節不夠真實,最經典的就是剛畢業工資只有幾千,卻住在市中心的大房子。”

“想要做出真實的服裝細節,就要那些在時尚圈一線工作和生活的人參與其中。”

導演一邊回微信,一邊反問道,“你怎麽知道,別人做不到這些呢?”

許明月十分坦誠,“陳然爾的潮牌只是她旗下的一條線,但,對於我來說,芃系列是第一位,我們的配合度和用心程度自然更高。”

“那你告訴我,你的方案裏,哪一套衣服可以作為女主第一次獲獎的設計?”

這是臨時的考題,許明月不太懂劇作的內容,她短暫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在我們行業,獲獎的作品一般在於突破性,比如詮釋了設計師對於衣服的獨特理解。”

“我想芃系列的主推款就很合適,樣衣放在了包間內,不如我們看一眼?”

長達幾秒鐘的沈默後,導演終於點了點頭,“好,給你十分鐘。”

包間內,淡黃色的燈光十分柔和,沈岐的心卻跳得十分快。

展示完了項目書和樣衣,導演宣判了最後的結果,並沒有任何反轉,“我們這次定下的女演員,還是傾向於陳然爾,所以……”

“不過,你們的作品也不錯。”

這句是真心的誇獎。

“我明白,謝謝您。”許明月揚起一個禮貌的微笑,“這是東平市的特色小吃,一點小禮物,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她的態度十分得體,既沒有繼續爭取,也沒有流露失望。

對方離開了以後,實習生終於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明月姐,我有兩個問題。”

“那個導演一進門的時候,態度那麽明確的拒絕,你不尷尬嗎?”

許明月笑了笑,“小朋友,任何上過幾年班的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爭取的,尷尬哪有業績重要,我可是北京資本家嚴選的優秀社畜。”

“那第二個問題,聯名失敗了,你不難過嗎?”

“我把我能做的都做了,下決策是對方的權利,我有什麽遺憾的。”許明月拿出手機在釘釘上打了外勤卡,“這個世界總需要人傷心,不過不是我。”

此時,一臉愁容慘淡的沈岐癱坐在沙發上,長籲短嘆。

晚上10點鐘,開了幾個小時的夜車,周應淮終於到了哈爾濱,身體雖然有些疲憊,精神卻很好,完全沒有困意。

這幾個小時裏,表哥和她都沒有回覆微信,關於合作的結果,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剛進了酒店房間,就看見沈岐一個人坐在窗邊,地上擺著一堆高熱量的外賣,油膩的味道彌漫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周應淮心中了然,如果一切順利,表哥就不用靠暴食來撫慰失落的情緒了。

他遞過了幾張紙巾,示意沈岐擦一擦眼淚,還有嘴角的碎薯片,“創業前期難免遇見這樣的事,別太放在心上。”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兒,她呢?”

沈岐滿臉委屈,聲音中還帶著一絲哽咽,“這個許明月啊,一點情義都不講,這兩天哈爾濱不是有個電影節嘛,她不知道哪裏蹭的票,把我扔在這裏,她一個人去玩了。”

“說什麽好久沒有參加過派對了,要我看啊,她還是喜歡大城市的浮華,幹不了艱苦奮鬥的革命工作。你說,她是不是準備跳槽啊,項目不成了,跟沒事人似的。”

聞言,周應淮的眉頭微微簇起,“是你邀請人家回來一起創業的,就應該相信別人。”

“這份方案是她的心血,你怎麽知道她不傷心?別人只是不想像你一樣這麽矯情而已。”

“說好的兄友弟恭呢?”

“你哥我都這樣了,合作談不成,車還壞了,現在你還幫著外人說話?”

於是,為了安慰沈岐的情緒,周應淮只好換了一種語氣,“我的意思是,短期內,她不會離開東平。”

“你怎麽知道?”

周應淮沒有直接回答,將一盒包裝精致的Godiva巧克力遞了過去,輕輕拍了拍表哥的肩膀以示安慰,就轉身離開了。

“你去哪兒啊?”

“我出去轉轉。”

夏夜微涼。

昏黃的路燈從高處照下來,地上的樹影隨風不停輕輕搖晃。

離開電影節會場時,已經快夜裏十一點了,許明月沒有第一時間打車回酒店,而是在附近一個人走了走。

眼前的景色像極了北京的深夜街頭,她有些恍惚,以前,為了緩解壓力,總是習慣加班結束之後在路上閑逛一會兒。

不過現在,心情卻有些許的不同,相比於沈岐的難過,她的狀態更像是充實,沒有失落,也沒有焦慮,甚至有點輕快。

因為終於結束了這一段的忙碌,就像結束了高考的那個晚上,夏夜太過舒適,莫名讓人想放肆一次,也許是壓抑了太久的平凡生活,總需要些刺激。

不知怎麽的,她想起了遠在東平的周應淮。如果要選一個最佳玩伴的話,除了宋佳怡,就是他了。

於是,許明月翻出了手機,想找他聊聊天,這才發現他在黃昏時發來了一張雨後彩虹的圖片,她剛想回覆點什麽,就看到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然後,就收到了周應淮發來的微信——“酒店樓下等你。”

他來哈爾濱了?許明月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一定是猜到沈岐又又又因為創業情緒崩潰,特意來接表哥回家的。

不過,都這麽晚了,叫自己見面又是為什麽呢?

哈爾濱的夜色斑斕,好似一幅精致的油畫,柔和而豐富的色彩繽紛交錯。

酒店門口,周應淮獨自一人斜靠在車身上,他靜靜地站在那裏,影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像是也變成了畫中的一部分。

“你總是這麽晚叫人出來見面嗎?”累了一整天,許明月已經有了淺淺的困意。

周應淮的聲音一如既然的清潤,沒什麽情緒起伏似的,“偶爾。”

“那……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來了哈爾濱,聽說不能錯過馬疊爾冰棍。”

“……這是清單的要求嗎?”

“沒錯,就當補充協議好了。”

然而,就在許明月剛打算到隔壁的小超市買冰棍的時候,她發現了不遠處的沈岐,正喪著一張臉,在酒店大堂四處尋覓表弟的身影。

按照以前的經驗,接下來,誰遇見他,就要被迫聽一堂創業的艱苦談了。

於是,在沈岐的目光快要發現二人前,她悄悄在周應淮耳邊問道,“想不想去中央大街溜達溜達?”

“是朋友才帶你一起的,三二一,跑!”

周應淮的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已經下意識跟著她一起跑了起來。

就像十六歲被她帶著逃課時一樣,一路狂奔到了目的地,完全顧不上身後沈岐的責罵。

深夜的中央大街,路上仍有不少行人,寬闊的步行街兩側,佇立著異域風情的俄式建築,晚風拂拂、燈光璀璨,盡顯東方小巴黎的浪漫。

“聽說你的方案,沒有爭取到電視劇的聯名。”周應淮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很正常啊,本來,我沒有料想會很順利。”許明月語氣輕松,“我對我自己的實力很清楚,有進場的機會。不過,最後能不能成功,要將天時地利人和的。”

“你比表哥想得開的多。”周應淮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同時,又暗暗驚訝,在他的印象裏,她一貫喜歡大笑大哭,沒想到,這一次,這麽平靜無波,不過也很好,要是她哭了,只怕現在的情況會更棘手。

“好久沒參加這樣的晚宴了,吃好喝好當然想得開了。你表哥一定在背後念叨,說我貪戀大城市的浮華,是不是?”

“我的確喜歡浮華。”許明月十分坦率,“我就是喜歡這些美好的東西,漂亮的禮服、美味的香檳、浪漫的環境。回了老家就一定要覺得大城市的一切都不好嗎?再說,我要是不喜歡這些,就不會做設計師了。”

“工作嘛,要有做分母的意識,偶爾給別人做做配角t?,才能有成為分子的機會。”

在北京,比起浮華,她收獲更多的是失敗,這沒什麽值得渲染的。

“不過聯名的事,我還有最後一張牌,說不定時來運轉。”許明月的目光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周應淮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是什麽?”

“保密。”許明月笑了笑,加快了腳步,此時,道路兩旁的燈照在她的身上。

她穿的這件是芃系列的樣衣,一條綠色的半身裙,剪裁流暢,顏色飽滿,胸口處繡上了國風元素的刺繡,用春季花草的圖案作為點綴,更顯靈動。

和她這個人一樣,有旺盛的生命力,像盛夏綻放的春意。

“好,那就回答另一個問題。”周應淮直視著她,問道,“為什麽把最後一件禮服送人?”

許明月一楞,有些驚訝他怎麽會知道這件事,不過轉念一想,他最近總是陪陳易安去盲人按摩店,很難不知道梅姐和老紀的事了。

“短時間內我都不會回到原來的社交圈了,既然用不到,就讓它發揮應有的價值了。”

“對於設計師來說,衣服一定是有意義的,它是儀式感的一部分,婚禮怎麽可以沒有婚紗呢?就好像我姥爺去參加個小區乒乓球比賽,還有一等獎呢。”

“梅姐和老紀比現在的我更需要這個獎品。”

周應淮的聲音就像是一陣微風,輕輕拂過江面,引起了一圈圈的漣漪,“不是只有第一名才有獎品,參賽者都有份。”

他轉身回到車上,拿出了一個大袋子遞給了她。

“送我的?”許明月有些驚喜,她已經好久沒有收過這麽正式的禮物了,“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有什麽名義嗎?”

周應淮想了想,開口道,“就當是祝願的名義吧,祝願你的那張底牌。”

“和醫生的情況一樣,律師不能提前向委托人承諾官司一定會贏,所以,學我們這個專業的人,說話都比較謹慎。”

“而且,我也從不相信有什麽事是百分百的命中註定。”

“不過我還是希望世界隨機的下一個結果,符合你的預期目標。”

夏季炎熱,萬物躁動,唯有夜風徐徐。

接過禮物的一瞬間,許明月感覺心和剛剛吃的雪糕一樣清甜。

在未來真的發生以前,它有千萬種可能,沒有人可以下定義。有人陪你一起期待,已經是最好的獎品了。

裏面是什麽東西呢?

好久沒有收到這麽認真的禮物了,許明月一直等到第二天回到了家,洗幹凈了手,才決定打開。

客廳裏沒有開燈,只有月色透過窗戶灑了下來,房間的一切像罩上了一層輕紗,輕柔而朦朧。

帶著忐忑的心情,她打開了袋子,裏面是一個碩大的盒子,盒子上打著精致的蝴蝶結。

拆開後,一件精美的長裙瞬間映入眼簾。

那是一件Elie Saab的裙子,許明月自然知道,這個牌子是很多女明星的紅毯最愛。

長裙造型大方、線條流暢,顏色是純白中帶了一點點粉。露肩版型搭配豐盈飽滿的微蓬裙擺,散發著夢幻的氣質,而腰間一條窄窄的金色束腰,增加了高貴感,細看的話,還有金線刺繡隨意散落裙擺在之上。

沒有過多的設計感,卻通過細節的雕琢,堆積出層層疊疊化不開的浪漫。

柔和的月光下,它有一種無法形容的驚艷。

這一刻,她的心情十分覆雜而綿長,雀躍、溫暖、驚喜、緊張、感動,像海浪一樣,一層層不斷襲來,前一波剛褪去,下一波又湧上來。

“你經常送別人這麽好的禮物做善事嗎?”許明月斟酌了半天,發出了這條微信。

很快,就收到了周應淮的回覆,不過,只有兩個字,“偶爾。”

偶爾。

對於普通人來說,生活裏的大多數時刻都是平凡而壓抑的,只有偶爾的幾個時刻,會收到一些驚喜,就是這些瞬間,才讓人生變得有趣起來。

簡單的兩個字,像一陣春風,吹進了她的心裏。

偶爾,是不經常的意思,代表有人願意為你打破規則,代表你在某些時刻成為了特別。

這兩個字的背後,藏著一些不清不楚的暧昧。兩個人的關系,就在一個個名為偶爾的瞬間,發生了悄然的改變。

“這麽長的一串數字,我好久沒有在賬單上見過了。”陳易安的精神近乎崩潰,“你不覺得貴嗎?”

“嗯,確實有點貴。”周應淮點了點頭,他沒有預料到一條裙子可以這麽貴,不過,聽說那個牌子是女明星經常借的高定,想來,她應該很熟悉。

“……我們一般人說貴,是帶著心疼,你說貴,就只在闡述這個客觀事實,不是,你能不能尊重一下那些金錢啊。”陳易安十分無語。

“最關鍵的是,你不是討厭她嗎?”

“她不是你的黑月光嗎?”

“你不是此生都無法與她和解嗎?”

“我真的很好奇,你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啊?”

周應淮想了想,認真回答道,“她應該算我年幼無知的時候,認識的壞朋友。”

其實,他沒有想那麽多。

今早,開車送姨姥姥去醫院檢查時,他意外發現了坐在路邊發呆的許明月,那時,她剛送完了婚紗,坐在路邊等沈岐的車,想到聯名的結果和芃系列的未來,不禁有些擔憂。

等紅綠燈的那幾十秒,周應淮發現她一個人就靜靜坐在那裏,滿臉的倦色,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失落,像極了那晚在松花江邊的狀態。

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見不得她那副慘兮兮的樣子。

在他的想象裏,她就應該一直朝氣蓬勃,肆意張揚,像正午的大太陽,不知疲倦地熊熊燃燒,永遠烈日當空,永遠高高在上。

最好一生遇春風,不被任何事物折損了她的驕傲和鋒芒。

即使,他在背著光的那一面。

“如果這就是你討厭人的方式?那你能不能討厭我一下?我最近也很缺錢。”

“你要是繼續用這種方式去討厭別人,明年你就可以作為道德模範上春晚了。”

“最後一個問題,這件裙子一點折扣都沒有嗎?”

面對一連串的質問,周應淮終於開口了,“你在酒吧送紅酒給第一次認識的人,有沒有折扣?”

“我花我爹的錢,當然不一樣了,你的錢,是一筆一筆辛苦畫出來的,你畫一千筆,可能只夠買那件裙子的一根金線而已。”

……

夏天的夜空,星光密密點點,像綴滿了珍珠的黑色綢緞。

我們,是什麽關系呢?

也許是一種暫時無法定義的關系,或者說,只是認識的熟人,不過,共同擁有一個關於情書的秘密,以及,在一個浪漫的夜晚分享過私密的歌單,而已。

在過去的那個時空裏,也有過幾個偶爾的瞬間。

曾美儀的那件事以後,下一次再遇見她,是在學校的食堂。

許明月把排隊搶到的紅燒排骨大方地分給了周應淮一半,當做遲到的歉意,她是在一個有愛的家庭裏長大的,無論表達喜歡,還是對不起,都一樣坦率,東北孩子的童年,聽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你大大方方的。

算了,不必要為了討厭的人影響自己的心情,抱著這樣的想法,周應淮接受了排骨,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她和自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以後,遠離就好了。

兩個人的差異,確實過於遙遠。

比如,周應淮一向話少,表達總是謹慎而客觀,因此,當他聽到許明月對自己的誇獎時,還以為她是真心的,結果,她轉頭就用同樣的話誇了別人,如果一等獎有了一百份,那,這樣的誇獎跟敷衍有什麽兩樣。

再比如,她從來只把他當做邊角料,對沈岐和自己,簡直差別對待到了極點,毫不掩飾。那天,他穿了一件和表哥一樣的粉色T恤,發現她一路都好奇地盯著自己,“別看了,我穿上自然沒有表哥穿上好看。”

結果,許明月認真點了點頭,“那倒是實話。”

《惡作劇之吻》裏有個經典的名場面,小學生裕樹問高中生湘琴,“林黛玉為什麽葬花啊?”

不料,湘琴當場神回覆,“林黛玉是誰?你女朋友啊?”

和電視劇裏一樣,她這個東北湘琴,也笨得很。

周應淮想起上次聊起林徽因,許明月的回答是,“什麽四月天啊,我和五月天比較熟。”

她真是個庸俗的人,從來不關心詩和遠方,連審美也是最常見的那種,喜歡長得帥的好學生,完全不了解對方的內心世界。

不過,她總是快樂得很,沒心沒肺,永遠查克拉滿點。

為了鼓勵學生,繪畫班的老師在教室的走廊辦了一個簡單的展,許明月畫功一般,人緣卻很好,投票的人絡繹不絕,很久就進了前三,聽說第一名的人可以領到一份全套的繪畫工具。

“算了,就讓她這麽庸俗地幸福一輩子吧。”在活動截止前的那天,周應淮還是將票投給了許t?明月。

他只想要平靜的生活,可是這個世界,總需要放肆快樂的人。

高三的學生,晚自習結束已經夜裏十點多了。聽說附近有色狼,為了不給表哥惹麻煩,那段時間,周應淮還是幫忙送了這個名義上的嫂子安全回家。

小劇場:

那晚逛完了中央大街,兩人回到酒店找沈岐時,才發現他開著周應淮的車,提前回了東平,他們只好在哈爾濱住了一夜,選擇了第二天坐高鐵,卻沒想到,由於這幾天接連的大雨,火車在半路停了。

沒一會兒,車廂裏就開始陷入混亂,幾個熊孩子不停吵鬧,游客大聲嚷嚷著耽誤了行程怎麽辦,原本在睡覺的許明月終於忍無可忍,她整理了下頭發,站起了身。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那小孩,別吵了,人家幾個月的孩子都沒哭,你都好幾歲了,沒有家長教嗎?那大哥,嚷嚷啥啊,你看看你旁邊那個大學生,人家比你小那麽多,素質可比你高多了。”

周應淮暗暗感慨,不愧是她,而這個時候,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站在她身後,形成人數優勢。

“中秋節堵在路上,誰都著急,那能怎麽辦呢,大家保持秩序,別互相添亂,聽人家乘務員的安排。有餓了的渴了的,咱們可以交換一下手裏的物資。”

最後,在她的號召下,被困在路上的眾人翻出了包裏的食物,有紅腸,有格瓦斯,有大列巴面包,還有幾個大哥唱起歌來解悶。

這就是東北人的社牛精神,周應淮十分敬佩,哪怕在世界末日,她這樣的性格也活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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